《萤光童话》彩笔生辉

22、第二十二章 意外

　　温热清水像一批合身绸缎将浴缸中纤弱身躯围绕。素手拨动水面，楚昙朝卫生间关闭的门口张望。
　　“赵姐？”
　　磨砂门外似乎有人影绰绰，门忽然像有人在外面推开，一阵凉风涌入卫生间激的她喷嚏连连，环抱双肩。
　　“赵姐、小程、有人吗。”
　　细弱的声音不太可能传出卫生间透过卧房门淌过大厅传达进佣人耳中。
　　季节和浴缸的水温热原本不至于冷，因门被打开有风流入沾了水的身体被流动的风一吹开始觉得冷而且感受到水温加速变凉。
　　楚昙瑟缩着连打了几个喷嚏，身体一个不慎失了平衡沿着池壁滑倒，“啊、救命——”她惊慌失措呼救，手掌想要抓住浴缸沿可手掌虚抓几下徒劳地跟随身体没入水里。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吗？不是在温暖的床铺也不是在家人爱人围绕，就死在浴缸？这种死法好丢人！我不想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楚昙想起蒋未曾经说过溺水时嘴巴鼓起来身体会飘起，可浴缸水太浅没有足够浮力，她只好再度使力想用双臂抓住浴缸沿，沿边滑的像泥鳅她手根本抓不住好不容易起来一点，她只把口鼻露出水面片刻又落回，螳臂当车的力气根本没办法完全支撑拉起她的身体，她也没力气施展第二次，最终水完完全全包裹住她，她已不感到冷神这一刻志异常清晰。
　　她想到妈妈妹妹得知她的死讯后会伤心，还有蒋未……蒋未会伤心吗？他们已经冷战快一个月，她记得最后一次
　　争吵她很没脑子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马上后悔偏偏不愿意认错，就在她以为蒋未会动手打她的时候，他离开房间也是从那天开始蒋未不跟她睡同一间房。
　　她一直觉得自己那天很过分，说了很多故意激他伤他的话，可她固执地不愿意低头道歉。
　　想到这里楚昙眼睛部位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无比清醒的意识随着吐出的气泡涣散，四肢开始发冷，鼻腔胸腔火辣也已经麻木没有了任何感觉，她的意识远离。
　　衣服上还有从医院带回来的死亡气息，蒋未沉眉敛目似乎平静之下将有暴风袭虐。
　　站做一排的人被横眉扫过，把头垂的更低就连呼吸都要静止想降低存在感。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蒋未声音凝重带着压迫问，但没人敢回答他只好点名：“赵叶，我说过没有雇你两个专门负责照顾太太的用得着你们去买菜。你们这种行为叫玩忽职守过失杀人。”
　　小程胆子早已被吓破，她害怕蒋未那对盛满怒意双目凛凛的眼睛，红着眼扑通跪下：“霞姨要我去买只土鸡回来给太太熬汤喝。我说要给太太洗澡不方便让别人去，霞姨说洗澡用不上两个人。”
　　“陈霞要我去买姜，说急用。没人告诉我太太在洗澡。”赵叶比小程年长，人也是老实本分但胆子没有小程那般胆小怕事，她也想出去买些东西借着陈霞派她出去顺水推舟。
　　“给你发工资的是谁？”
　　赵叶被吼的瑟缩再不敢为自己辩驳。小程垂头低声啜泣。
　　蒋未简直要被这两个自己精挑细选的人气死，没长嘴不会交接，根本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不够用心。
　　蒋未步伐又来到陈霞前面，“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相比于赵叶小程二人的恐惧和愧疚，陈霞就显得理直气壮很多，“秀琴崴到脚，人手不够。”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家里那么多人是摆设不成？”他怒极反笑，衣袖下双拳紧握：“那么巧你失手洒楚昙一身，又那么巧照顾楚昙的人被你一前一后支开。”
　　“查到了。”安安静静站在蒋未后面的梁鹏此时将收到的信息给他看，只一眼蒋未就已明白其中因果证实了他的猜测。
　　“自己说看以往情面从轻处理，我说出来这件事就别想大事化小。”
　　吴秀琴脸煞白，那只扭伤的脚仿佛恢复正常去支撑颤颤巍巍的身体。陈霞也冷汗直冒不过心理素质却比吴秀琴好，强装镇定虚张声势道：“我老了记性不好，您不能因为我忘了就迁怒于我吧。您要是看我不中用大不了辞退我，可不能冤枉我。”
　　蒋未鼓掌：“好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的账户多了十万，这是蓄意谋杀不是意外。”
　　吴秀琴一听这么严重自己还没得什么赶紧撇清关系，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陈姐让我装脚崴脚。”
　　陈霞见吴秀琴招了，咬咬牙梗着脖子负隅顽抗，“那些钱是我借的，不是什么买/凶/杀/人。”
　　陈霞想的很清楚，咬死了不认蒋未又没有证据难不成还真能拿着账号流水做把柄不成，自己咬死借的就好。
　　蒋未步步逼近头凑到陈霞肩膀处，用彼此听得见的声音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有个儿子，留学的费用很大吧，寡母含辛茹苦带大的孩子一定视若珍宝，如果珍爱如宝的孩子突然发生意外会比你自己出事还难受吧。”
　　轻轻缓缓的声线如果听不懂语言会以为那声音在低语的是安慰关心。
　　陈霞整个人定住般随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孩子是她的软肋，家大业大的蒋未到底会不会真的一气之下付诸行动她不敢冒险，木讷地口中呢喃：“我说，我什么都说。是邵萱宁指使我干的她让我给太太找点不痛快，我抓了老鼠可太太一点不害怕。就因为邵萱宁来我没让人提前通知太太就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一点情面不给，我也是气不过就……我真的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啊，真的没想到。”
　　俗话说酒醉三分醒，陈霞既说了真话也有所隐瞒，对一个比孩童力气大不了多少或者说更无力的人来说孤身一人留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危险不言而喻，陈霞心知肚明刻意忽略不见。
　　陈霞以为蒋未的沉默是在权衡犹豫，生怕自己最后扛下所有忙不迭亮出底牌：“我有往来的电话录音证明，我真的是被教唆的，主谋是邵萱宁。”
　　蒋未点头授意，梁鹏停止录音。
　　楚昙昏沉沉的时醒时睡，意识清醒后一点力气也没有，眼皮都费了些力气睁开。
　　“这是哪儿。”她声音很嘶哑一说话嗓子很疼。
　　“醒了，来喝点水。”蒋未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里是医院。”
　　楚昙喝了一口感觉喉咙不太舒服，吞咽有种撕扯感。
　　病房里有独立卫生间，除了楚昙躺的床以外有电视、空调、立柜、另一扇门是客厅，开放式的厨房简单烹饪游刃有余，像间小型公寓，他不说这里是医院楚昙真看不出。
　　蒋未见她眼睛在屋子里打转，萎靡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了精神，他担惊受怕了一夜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吃点东西。”蒋未语气像哄孩子，把保温桶里的粥倒出来要喂她。
　　楚昙看着送到嘴边勺子，满脸写着抗拒，吞口水都疼别说吃东西，她哑着声音小说：“我不吃嗓子疼，想睡觉。”
　　“少吃点，你吃了就让你睡。”
　　楚昙没力气跟他抗争，乖顺张开嘴。
　　她试着吃了一口，粥也是温热的不烫嘴刚刚好，熬的很烂里面似乎加了薄荷经过咽喉分外清凉肿痛撕扯感顿觉舒服许多。
　　蒋未喂的耐心，不急不缓每次她吞咽后才会再喂一口。
　　“吃饱了。”楚昙喝了小半碗停住，摇头。
　　“刚吃完，坐一会儿再躺。”蒋未用纸巾给楚昙擦嘴，动作轻柔地把靠在他身上的楚昙后背替换上枕头：“要看电视吗？”
　　他眼下的青黑，黑眼圈浓重，下巴胡茬冒出许多，神情也是疲惫的整个人看着都邋里邋遢，即便这样他优秀的外貌依然隐藏不住的优越。
　　楚昙摇头，眼泪忽然抑制不住。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疼？”蒋未惊愕失色，立刻要去按床头的呼叫器。
　　“我没事。”她嘶哑声音拉住他，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苍白容颜：“我好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捧起她痛哭的脸与她泪眼婆娑对视，他鼻翼泛酸蔓延到眼眶：“我明明知道那些人倚老卖老不服管教却放任他们留下，我的自以为是疏忽大意才让你差一点死去。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怕我再也不会让你置身危险，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楚昙的头靠在他肩膀，眼泪弄湿了他的衣服，她想说对不起的，说了那么多伤害他的话非常后悔说爸爸不收留他也许不会死这样的混账话真的对不起。
　　可那么歉意，濒死的时候都想如何道歉又害怕最后就这样死去无法说出口道歉，现在有机会说出道歉的时候楚昙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