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童话》彩笔生辉

13、第十三章 钟声

　　夜深人静，房间里有什么嗡嗡盘旋很是明显。
　　“妈，屋里有虫子在飞。”楚昙害怕地推睡旁边的蒋池初。
　　“没事啊，睡吧一会儿妈抓。”蒋池初应着又困倦睡着。
　　以前蒋池初大把时间精心烹饪一日三餐，现在要上班还要照顾两个女儿，楚堇还好自己的事都能做楚昙就不一样需要她更多照顾，蒋池初有些力不从心每天沾枕头就睡，说好要将破损纱窗换掉迟迟无付诸行动。
　　“妈。”楚昙又叫了一声再叫不醒只能作罢偷偷抹泪，她用手堵住耳朵，害怕听见虫子的嗡嗡声又害怕没有声音落下来，落到她身上只能像鸵鸟自欺欺人把头埋进沙子一样，她吓得只往妈妈怀里躲。
　　粥热的有点糊，菜也有些咸菜，不至于很难吃也并不好吃，楚昙缓慢搅动粥。
　　屋子是平房屋内低处的墙壁已经脱落墙皮，打扫干净墙壁贴上一些墙纸总体也算过得去。一整间屋子是客厅也是卧室，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餐桌加两把高脚凳、一台电视柜、一组立柜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厕所楚昙洗澡不方便，只能改在厨房洗但比厕所只大一点的厨房也好不到哪儿去。
　　住了半月有余，楚昙依旧无法习惯这里，无时无刻不想念以前的家，以前的家虽然也不是特别大但比这里环境好太多，没有老鼠和永远捉不完的虫子，有很多很美好的回忆不会像住在这里她只有绝望恐惧，每天晚上都被咯吱咯吱老鼠磨牙的声音吓得睡不着。
　　“别吃了，妈给你俩冲鸡蛋水。”蒋池初见楚昙难以下咽的样子。
　　“不用，挺好吃的。”楚昙不再胡思乱想，专心吃饭。
　　“妈、姐，我上学去了。”楚堇放下碗筷腮帮子鼓鼓拎起书包。
　　“跑慢点，过马路看红绿灯，注意安全。”蒋池初冲匆匆出门的背影喊。
　　“知道了。”
　　“小昙，你慢慢吃，吃完放那里等妈中午回来收拾。不要乱开门，有什么事儿你找钱阿姨帮忙。如果很急的事情你就给妈妈工作的地方打电话，你知道号码对吧。”蒋池初叮嘱着锁好门。
　　“知道。”楚昙握紧挂在脖子处的小手机。
　　屋子里又只剩她一人空落落的，楚昙有点害怕因为搬到这儿第一天开始一到晚上玻璃窗爬的都是壁虎，半夜还有老鼠嗑东西的声音，即使白天也会从破旧纱窗缝隙钻进来各种虫子。
　　楚昙打开电视让房间里有点声响，不然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觉得是虫子。
　　一百三十万的赔偿，倾尽所有还负债二十万，以妈妈现在的工资只够维持生活，二十万要还很久，当初如果……如果收下那两百万就好了，就不用卖掉房子来这里生活。
　　这样的生活到底还要多久？
　　窸窸窣窣地从身后传来，楚昙想置之不理看见了她会更害怕干脆置若罔闻但今天的动静很大大到想忽略都很难。“啪嗒”筷子落地，楚昙转过轮椅赫然看见一只很大的黑老鼠爬在餐桌。
　　屋子里光线充足，只是楚昙没想到白天老鼠敢明目张胆出现，反应片刻后才确认那只正涌动肥硕身子的老鼠的确不怕人地出现在了白天，楚昙顿时吓得面无血色不过是白天她还是有些镇定抄起电视柜上的卫生纸丢过去想把老鼠吓跑。
　　也许因为楚昙扔东西驱赶刺激到了老鼠也许老鼠见楚昙并没有实质性伤害觉得楚昙可欺，竟然不怕她的往这边跳过来。
　　楚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尖叫着拼命用手胡乱挥舞，想吓走它不巧手掌拍到桌沿处一阵钻心疼，她退后余光瞥见脚旁有团黑漆漆东西在动，定睛看去是几只纠缠在一起的蟑螂。
　　楚昙本就怕的已到崩溃边缘再看见蟑螂再也忍受不了，“钱阿姨、钱阿姨。”
　　楚昙想起蒋池初走时说的话有事找旁边邻居钱姨，她因为恐惧手发麻试了几次打不开门，叫也叫不应人来，那些她惧怕的东西好像知道她害怕似的，她越是躲避它们越往她这边来。
　　“啊，别过来，我害怕，爸妈…蒋未我好害怕，你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照顾我的，骗子蒋未……”楚昙多想还像以前一样蒋未捏起远远丢掉：“别过来，滚开。”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像是被所有人抛弃在另一个世界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蒋未，你可真蠢。”
　　她眸光一惊眼底黯然，湿漉漉的垂下眼皮：“他说过会永远喜欢我照顾我的。”
　　“蒋未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有什么价值值得他永远喜欢你，异想天开。”
　　“闭嘴不许说。”乌黑的瞳仁光华氤氲，楚昙捂住耳朵，但那个声音从她心底发出捂住耳朵也能听见。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懦弱胆小就连虫子都怕，就算他留下来陪在你身边迟早厌烦你。”
　　“别说了，我没办法我害怕我从小就害怕这些。”
　　“借口，你只是有人依附理所当然依靠别人，你根本不想改变，你如果想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楚昙你真没用，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没用的废物就只会哭。”
　　“我不是废物，我害怕我不敢。”
　　“你心里有在埋怨你妈不收下蒋家两百万吧。”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回到以前。”
　　“醒醒，别痴人说梦。爸爸死了妈妈要上班养家，小堇每天上课蒋未也离开你了，你怎么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你还能靠谁钱阿姨吗？人家只是邻居你叫来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要钱阿姨帮忙。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肯面对，没人有闲情逸致照顾你的害怕，继续如此所有人都会离开你的。”
　　她脸上泛起一丝委屈，凄然无助。
　　悲伤的情绪到达一定程度变成熊熊燃烧的勇气，楚昙抓住操纵杆冲着爬过来的蟑螂撵去，“我不怕你以后再也不会怕。”
　　反反复复被碾压的蟑螂被压成扁片，老鼠也不知钻到何处，好像真的在她鼓足勇气那一刻她的世界不一样了害怕的东西瞬间都不存在了。
　　楚昙放下扎的高高的马尾辫，乌黑的长发顷刻如瀑布落下，她摇着轮椅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剪刀，快及腰的发丝一缕缕落在地。
　　她按下确认删除蒋未手机号，其实蒋未的手机号她烂熟于心能从手机里删除并不能从脑子里删除，她这个举动是想告诉她自己收起那点仅存的侥幸心理。
　　一下班蒋池初马不停蹄地往家赶，楚堇可以在校吃楚昙需要她回去做饭照顾上厕所这样一来时间就有些不够用。当蒋池初打开门看见餐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还有楚昙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
　　“小昙，你的头发。”女儿像变了个人，郁郁寡欢满怀心事的样子不见了，只是那一头长发变成参差不齐的短发。
　　“好看吗我自己剪得，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长发好看非要留，那么长我自己又打理不了。”
　　蒋池初惴惴不安。
　　“妈，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我想通一些事而已，自怜自艾并不能让我回到以前，爸爸虽然走了我还有妈妈跟小堇。我也想做些事哪怕微不足道的事减轻你们的负担。像是老鼠爬上餐桌粥跟菜都不能吃我倒垃圾桶里，像厨房太小轮椅进不去，我只在门口的米袋抓了些米用电视柜的凉白开淘的米放进电饭锅，如果可以等在稳定一些找人把厨房的门口弄大一点，灶台改低调料都用小瓶方便我拿得动。午饭晚饭我就能做些简单的妈就不用每天匆忙赶回来照顾我还得给我做饭。”
　　“小昙，你不用做这些，妈想等稳定还送你上学，你不用一个人独自留家里。”
　　“因为身体的原因这几年我只上半天课，接着读也读不出什么。爸爸以前跟我说读完高中就可以，可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没必要浪费在我身上，让小堇好好读我在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想想以后做什么。”
　　先不说像她这种身体有问题去一所正常学校做旁听生流程有多繁琐，她没有那么聪明，每天只上半天成绩中等看起来还不错可这样的成绩还托福蒋未时常帮她补课，没有了额外的辅导别说只能上半天的课程就算上整天她的成绩也不一定会好很多，不如把心力放妹妹楚堇身上，这是她权衡利弊做出的选择。
　　这段时间的焦头烂额蒋池初无法顾及更为敏感脆弱的楚昙的情绪，蒋池初原本想给楚昙的不是这样的生活。这一刻蒋池初只求真存在神的话请高抬贵手不要 再给她们更多磨难。
　　时间的流逝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好的坏的刻骨铭心的不屑一顾的白衣苍狗都如白马过隙飞速抛下远远落在后面，回头再去看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身处当下的时光无比清晰。
　　春夏秋冬季节轮换，日出日落白天黑夜交替，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