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悲悯 设个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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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正堂内，四人各怀心事。
“大人，一共六十位。”侍者低声禀报。
云姑娘闭眼深吸：“一个晚上这么多是第一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烨沉声开口。
向来见惯生死的他也被这惨烈景象惊默许久，尤其是这几日他们一行饱览华都之盛景，对这华都的繁华昌盛见识更深，说是古之未有也不为过，可不想在这繁荣安乐的都城下居然还有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云姑娘垂眸掩悲：“他们都是近十年华都各医馆送来休养的热疾病人。”
“热疾？这是何种怪病？竟然能一夜之间夺走数十条人命。”
云姑娘目露伤痛：“我也不知这怪症从何而来，只是患者常年虚弱无力时而狂暴，发作时通体灼红，身热如火在烧，就叫热疾了。”
“如此诡异的病症在华都横行十年，为何外界却从未听说过？”钟烨一下子想到许多。
云姑娘叹息“热疾只出现在华都，一旦患上药石无医，即使是富贵人家用天材地宝吊着命，也负担不起长年累月的花销，而且这些患者多是羸弱老幼稚辈，送来休养，实则是任其自生自灭，这在当地是隐而不宣的事情。”
钟烨沉默。
云姑娘悲不自胜“我试过各种灵药、灵术，都只能延缓发作，可一旦发作他们还是会陷入狂躁，耗竭而死。这十年来，我每日最害怕的，就是打开门又看到了尸体，我没有一刻不想治好这些病人……”
“唰————”青袍猎猎作响。
沉默许久的人猛地起身。
昼烬最快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从进门起就冷着脸的人，此刻更是一身寒意地离开。
他追至廊道，咯吱一声，一间屋子小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当看清青衣男子时，推门奔出。
接下来，昼烬就看到奇异性的一幕。
“清乐哥哥————”
本来如风雪欲来山满楼，浑身散发森森冷意生人勿近的男子，在那声脆响后，疾驰的脚步一顿，周身冷意仿佛冰雪触碰阳光融化消散，转身之时，俊秀的面容已然挂上和煦笑意。
他稳稳接住飞奔扑来的小女孩，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小回怎么出来了？”
女孩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她紧握着一片青色袖袍，娇小的脸蛋是纯真喜悦的笑容：“清乐哥哥很久没有来看小回和哥哥了。”
昼烬清楚的捕捉到那清眸转瞬即逝的黯然。
“小回想不想跟清乐哥哥离开这里？”
小女孩脸上先是欢喜而后迟疑“可是哥哥还没回来，云大夫说哥哥去很远的地方治病了，要是哥哥回来找不到小回会着急的。”
男子闻言眸光复杂，面上却是如常微笑“是哥哥让我来照顾小回，小回想不想跟着清乐哥哥修灵？”
小回惊喜的叫道：“修灵！是成为像云大夫那样厉害的人吗？”
清乐点点头：“小回以后还会比云姑娘更厉害。”
女孩听后绽放出烂漫的笑容。
“生病好难受，也好痛。小回想像云大夫一样帮助更多像小回和哥哥一样生病的人。”
“……小回一定会的。”
安置好小姑娘后，昼烬跟着清乐一路无言来到了僻静的赤河畔。
白皙修长的手指撩起一缕氤氲赤红灵力的流水，那袭青影笼罩着难以言喻的萧然。
“百年前的大灾病阿昼可知道？”
正当昼烬以为这人要沉默到地老天荒时，他发出了一道轻柔的低问，向来清朗温和的嗓音此刻听不出情绪。
昼烬扬眉，他想不知道都难，这几天游都，他在市坊街巷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那位北域尊者的传奇事迹。
其中少不了的大事件就是创造苏生子，解决百年前蔓延整个北域的大灾病。
只是此刻清乐突然提起，他顺其自然地说出心中的猜想：“难道这跟那个所谓的热疾有什么联系？”
却见那袭青衣摇摇头“我不确定，封印没有任何异动。只是古怪的热疾在朱冥华都悄悄潜伏了十年……”他凝视手中徜徉流过的赤色灵力，敛下眸中的光焰。
昼烬眉头紧锁，沉吟：“据说那场大灾变是从在北域的东南边蔓延开的。”
等等，东南，不正是封印赤炎之心的地方？
“百年前的大灾病跟那颗赤炎之心有关？”
又是一声轻笑，“阿昼果然天资聪颖”说着青衣男子单手掬起一捧清澈的流水，浅浅的红色在阳光的折射下，显现出血红色的透亮。
他半透明的薄唇微起，率然地吐出鲜为人知的秘密：“旱伏身为远古凶兽怎么甘心被小小的人族诛灭，它死后的赤炎之心在封印之下尚且能改易一方地域的风土，其中残留的怨恨自然也会随着这条血色河流一起……悄无声息地滋养两岸的每一个生灵。”
声音平缓无波，温热的流水却从握紧的指间溢散。“直到极限，一朝爆发。”
“你为何要跟本尊说这些，想让本尊去帮助这些蝼蚁？本尊和钟烨的协议里可没有这条。”更毫无波澜的话语让青影一顿，他起身迎上女子绝美却写满冷漠的脸，“况且如果这个热疾真的跟那场大灾病有关，一个月后也自有北域尊者来解决。”
冷不防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男子清眸一黯，忽而低声嘲弄“我居然会……阿昼不愧为上界之人。”
昼烬眉头一皱，他不喜欢对方这样的语气，忽而想起自己的圈养计划，或许应该照顾一下宠物的心情，才能保证他好好长大？
“要本尊帮这些蝼……人也可以，你答应本尊三件事。”
那黯淡的眸光缓缓清亮起来，亮晶晶地盯着他，“只要不是违背本心的事情，我答应你。”
被宠物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只觉得心头划过奇怪的感觉，昼烬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本尊如果要你的命呢？”
那袭青衣怔了怔，昼烬冷笑起来“跟本尊做交易，代价可……”
“拿去就是。”
这次换昼烬错愕，他不悦溢于言表“不过是一群凡民，你居然愿意以命相护。”
昼烬没发现他已经开始把对方纳入自己的领域内。至于对方的意愿……你在选择宠物的时候会问它的意愿？
在他眼里凡灵界的普通人和蝼蚁没有区别，是他碾死一群都会懒得抬脚的存在。
如果不是诅咒和重伤在身，这些人连畏惧他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选中的人却为了这样的东西不爱惜性命。
他们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清乐的清眸满是复杂。
“你小子别想跑，是你害死了我老子，还我爹的命来！今天谁来了你也跑不了。”
熟悉地怒斥声打断二人的死一般的静默。
两人闻声望去，不远处站满了一群人。
“哎呀，又有人被讹上了。”
“看起来还是个富家少爷呢……”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拽住一个贵气少年的衣袖。一身灰卦的白发老人倒在街道中央，他面色红紫，布满白翳的老眼大睁，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熟悉的情节。
昼烬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这就是你想保护的凡民。”
清乐也认出来了，这正是他那天遇到的老人和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声势汹汹地威胁眼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种有钱又心善救人的少爷，一般吓两句就会乖乖出钱了事，这么想着他底气更足。
“你害死了我爹，今天不赔两百两银子，这事没完————”
“啊————我的手我的手！”
一只断手摔在地面，鲜血喷涌而出，前一刻还咄咄逼人的中年男人被狠狠踹翻在地，人群悚然后退。
“拿开你的脏手。”黑衣侍卫冷漠地收刀进鞘。
贵气少年抬起俊美的面容，勾出妖冶的笑：“黑一你也太无礼了，他也只是救父心切。”
黑衣侍卫立刻单膝跪地“请主子惩罚。”
少年闻言弯了弯狭长的凤眼“你也知道你家主子我呢，就是太心善，怎么舍得责罚人呢。这样吧，这老人家走得也可怜，抬去明火寺好生火葬了吧。”
“是。”黑衣侍卫起身，一把提起绝气的老人。
疼得满地打滚的中年男人一看，立刻想要阻止，但他哪是黑衣侍卫的对手，很快又被踹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眼见黑衣人真要把老人抬走，他急火攻心，本就因痛的扭曲了脸，硬生生呕出一口血。
一个中年妇人从人群中冲了进来，她跪倒在贵气少年面前，不住的磕头，“大人，饶命啊，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还请大人放一条生路……”
“怎么说的好像我在欺负你们呢，我可是正好心帮你们好生安葬这位不幸的老人家呢。”少年漫不经心的笑道。
妇人凝噎，看见少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沧桑的双眼露出绝望。
她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着围观的人群。
一声声沉重地磕头声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刺耳，对上视线的人群都不约而同的移开眼睛。
这一番下来，明眼的都知道这贵气少年不好相与，没有人敢惹火上身。
她彻底绝望了，只一遍遍的磕头求饶。
目睹的青影想动，脚步刚刚挪动，就被金袍女子拦住。
昼烬冷漠地开口：“收起你那无用的怜悯，你如果敢去，本尊不会再帮你。”
清乐惊愕。
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提老人的尸体，向人群外走去。中年男人在地上咳血哀嚎，妇人跪伏在贵气少年面前声声哀求。
围观人群见状也面露不忍，可那只断手还血淋淋地躺在那里，震慑着所有想上前一步的人。
华贵的少年勾着邪美的笑，狭长的凤眸挑起愉悦的弧度，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直到一道脆声响起，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你还真是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悲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