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烧烤 ...
-
天边淡薄的云落下金箔一般的光,隐匿的黄昏呼之欲出,将人间参透。
就着垂暮时分的天光,打了一天麻将的严丽怀揣着赢家的欣喜走回家中,刚一进屋,就被屋里的三人惊喜到。
她看着陈文文大喊道:“呀!文文回来啦!”
接着又看向张纪元,一脸责备的问他:“怎么不去卖店找我啊,文文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回来啊。”
张纪元一时语塞,捉摸不透自己媳妇的想法,要是真去找她了,她估计还要犯愁该不该放弃麻将回来呢。
“啧,那现在你不也看到文文了吗,耽误了吗。”他轻声反驳着。
严丽脸上一拧眉头,不耐烦的神情骤然生起,陈文文适时开口将他俩之间的火线挑开。
她说道:“诶呀行了老姨,我们不是不敢打扰你打麻将吗,赢了多少啊今天。”
有个适当的话口,严丽也就不再和张纪元犯冲。她今天的确赢了不少,满打满算也有个小几百。
她故作神秘:“你猜老姨今天赢多少。”
“不知道。”陈文文笑着看她。
“那你猜猜咱们待会吃啥。”
陈文文摸不到头脑,一脸疑惑为什么话题到了这里,接着说道:“吃啥?”
严丽站在他们面前,拉起陈文文的手,抬腿就朝屋外走着,边走边喊着后边两个男人跟上。
陈文文不解着问道:“老姨咱们干嘛去啊?”
严丽就大咧咧的朝着他们说:“赢钱了!吃烧烤去!”
说着走的更快,陈文文在她的牵引下步伐凌乱,走到外边钢铁一般的冷风中,还有昏暗的暮光微醺着燃起的亮红色晚霞,一幕一景都铺就着他们朝前走向的黑土地。
四人停下的时候,面前伫立着一个烟熏火燎的院子,大门敞开着,里边有阵阵烟气滚出,是摆在院中间的烧烤架,旁边碎砖头围起来的菜地里残余着积雪,上边放着一堆货物。说是烧烤店,却没有任何标识说明这是烧烤店,只有经久熏绕在上空的一腔浓烟。
也是,在这村子里还能有什么体面的烧烤店呢。
严丽带着他们走进去,朝正在烤串的男人说道:“林哥!屋里还有地方没。”
听到话声的林哥从浓烟中抬起头,被烟熏着的眼睛半眯着,又伸手将眼前的烟挥散,才看清来人,热情的招呼着:“有有有!”
声音很年轻,是一种瓮声瓮气的瓷实。至于自己的老姨叫他林哥是为什么,她也只是在心中纳闷。
严丽此时好像看出来陈文文的疑惑,开怀的笑着说:“这小孩就叫林鸽,可不是我叫他哥啊。”
陈文文听到也觉得好笑,笑出声来和老姨一起看着烤串的男人。
那男人听着也往这边看来,挺阔的肩膀抖了两下,脸上爽朗的笑着,眼睛大大的很好看。
四人走进烧烤架后的房子里,一扇大门过去后,里边是两个屋门对着,一间是特意作为顾客们吃饭的屋子,另一间就是这房子主人自己睡的卧室。
他们往吃饭的屋子走去时,陈文文的余光撇到了那间卧室,里边陈设简单,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一个女人坐在炕上漫条梳理的串着肉串,身旁是一盆又一盆的原料。
应该是那个林鸽雇的员工?或者是那个林鸽他自己的家人来帮忙吧。
他们选了一桌坐下,四人被刚漫过身子的暖意浸泡着。
严丽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张纪元看到就问:“你要干嘛?”
“什么干嘛,没人来给送菜单,我看看他人在哪呢。”
“哦。”
还是没人给送菜单来,严丽就近跟旁边吃饭的一桌要了菜单。
全是手写的菜单被送进陈文文手中,“文文,看看你想吃啥。”严丽瞪着双眼满是欣喜的看着她说。像是等着夸奖的小孩一样,期待又骄傲。
“我不知道吃什么,老姨你随便点。”
陈文文不好意思,纸质的菜单愣是在她手中变成了利刃,她只觉得硌手。
严丽知道陈文文不好意思点,笑着说道:“诶呀没事啊!你就点,不怕花钱。我好不容易赢一次钱,请我大外甥女吃点东西能咋的,我乐不得呢!”
说完自己在那颠颠的笑着。
陈文文拗不过,看到父亲的默许,才磨磨唧唧的把菜点完。
屋外烟雾缭绕的大门口,又走来一个身影。灰色的袄子软趴趴的贴在身上,深蓝的牛仔裤上蹭着几处浮灰,拖着身后颓败的影子走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林鸽看着来人,抬起嘴角喊了一句:“磨蹭死了你,送个串那么慢。”
那人开口回道:“碰到我爸在外边发疯了,给他领回去在家待了会。”
声音像幽冽的冷风,声息平静却又在暗处惹人发冷。刚要朝着屋里走,便被叫住:“把这几个串送进去。”
“送哪桌啊。”
单薄的身子边说边走向浓烟,脚下稳重踏实,迈过层层尘土。
“哪个桌上没串送哪桌。”林鸽朝他使了个眼神,悄悄的说了声:“那桌有美女,嘿嘿。”
他拿过串,抬起眼睛看着林鸽说:“知道了。”
接着朝屋里走去,刚出炉的肉串在手上散着热气,带着肉香直冲他鼻腔,他吸鼻子闻了闻,不得不说,烤的的确很香。
他走进屋门,先撇头朝着那间卧室里的女人喊了一声:“妈。”
那女人听见之后朝着他点了下头,他才大步往另个屋子里走。
灌着刚熟透的暖意走进屋门,映入眼帘的一群彪膀大汉喝的满脸通红,粗声粗气的谈论着让他们啼笑皆非的话题,桌上的景象犹如刚落败的战场。
另一桌上,女人讶异的目光和神色首先撞进了他直白的视线,不可置信的眼神在他眼底跳动,徒增了几多折痕。
陈文文看着他从门口走进,在惊讶中熟悉的异样感又将她拉扯着,所有记忆与印象都在脑中悉数上映:他有一个疯爹,残妈。
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是命运覆辙。
背对着门口的陈印强还没有看见他,他只看到了面前自己闺女瞪直的双眼,错愕中还有毫不掩饰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