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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浅出家门 ...


  •   晨间的破晓亮起寡淡的光,沉重的雾笼罩着雪,覆盖一遍遍失足的痕迹。

      “昨儿晚上又下雪了。”

      陈印强淡淡的说着,站在灶台前掀开锅盖,一阵白雾滚起,模糊着视线。

      他慢慢将饭菜全部盛好,锅铲碰撞的声音铿锵着贯彻整个厨房,“去叫文文起床啊,饭好了。”

      话是说给严梅的,他转身看向严梅,对方没有反应,自顾自的在凳子上出神。

      他着急的去到严梅身边,“干嘛呢啊,去叫文文吃饭啊。”

      严梅才回过神,啊了一声,过会儿又瞪着陈印强说:“着啥急啊,我不知道叫她啊。”

      陈印强不吱声了,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后,就独自收拾着厨房,嘴巴抿着默默郁闷。

      严梅将门开了个缝,声音压着缓缓从嗓间发出:“文文,老闺女,起来吃饭了。”

      她叫了两声才将陈文文叫醒,冬天的冷有些干燥,从被窝里出来之后,每一丝冷气都像古老的城墙一样坚硬顽固,实打实的贴着陈文文,将她冻得满身哆嗦。

      吃过饭之后,陈文文站在自家院子里,她穿着刚上大学那年买的袄子,黑色的短款棉袄。那年冬天的时候室友们说这是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她跟着一起去了,临近跨年的城市氛围温馨又暖心,她们在一家商场里没有目的的逛。

      那时她穿着老姨给的黑色棉衣,站在一家店外看着里边的黑色棉袄,简单的款式在货架上吸引她静静注目。

      她没有钱买衣服,她的生活费只够她在这个城市独自学习,填饱肚子而已。这些秘密全部被她当做自己的节俭朴素,在灯火徜徉的城市中深埋于心,不见天日。

      她不想破例,她会想到每年迈着秋天的日子一步一步算计着收成的家,在呛人的土里体会着太阳的毒的父母,只要看到令她动了欲念的事物时,她都会想到。但在迷幻的灯影中她总会嫌弃自己,她不想被人看不起。

      她一边在贪妄中自责,一边在现实中落魄。好像她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体面的终点。

      将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的时候,陈文文心里的罪恶感作孽地爬满她的心脏,无数罪孽肆意的叫嚣着,拽住她低贱的心疯狂啃噬。她满足了一次自己的虚荣心,随之而来是永久的痛苦与沉堕。

      钱是她从家里要了一部分,然后和自己的生活费一起凑的。那是她第一次骗人,她说自己考证需要报名费,隔天就发现卡里多了一百块钱。

      此刻她回想,心里吊起千斤重,那是她曾经不堪的贪念所滋养的罪孽。

      “文文,你要干嘛去啊,进屋来。”

      严梅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剩下一堆过往抖落到新雪里。

      “啊,我寻思扫扫院子,昨晚不是下雪了吗。”她说着就去拿门旁边的扫帚。

      严梅一看赶紧就说:“诶呀不用啊,那院子有你爸扫呢,你别操心。”

      陈文文笑了,“扫个院子又不是建个院子,我又不是不能扫。”

      树枝捆成的扫帚硌手,她两只手交握着,一点一点加大力道,将地上的雪全都扫在一边。

      院子不算大,她扫了一会儿就扫完了。扫过的雪堆成了一堆,混着灰变得暗哑。严梅在门边看到她扫完院子,赶紧就叫她进屋。

      “一会儿你爸要去你姨夫家,你老姨要吃小鸡,我让你爸杀了一只给送过去。”严梅自顾自说着,手里拿着刚洗过的苹果,把水甩干了一点之后递给了陈文文。

      陈文文接过苹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还蛮甜的。

      “你跟着去不。”

      陈文文纳闷,“你昨天不是还说不让我去吗。”

      严梅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我是不让你自己去,你爸跟着怕啥啊,你爸要是碰见那疯子吓唬你,他得比那疯子还敢发疯。”

      说完没忍住笑,呼哧一声喷出来的笑声,惹得陈文文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在陈文文的生命中,日子虽然过得拮据,但是她身边的亲人都将她堆在手心里当宝,除了父母,就是她的老姨和姨夫。他们都将她捧起视作珍宝,在苦难的世间倾尽所能燃烧自己,做她温暖的床。

      这次回来的早,没有告诉姨夫他们,她肯定想去看看的。

      陈文文咬了口苹果,笑着说:“我和我爸一起去。”

      陈印强穿好了衣服,提着鸡准备出门,看着她俩站在堂屋里笑,见到自己之后笑的更深。

      严梅抬眼叫住他说:“你等会儿闺女,她跟你一起去。”

      陈印强又迷糊了,张个大嘴嚷道:“她跟着干啥去,我自己去就行。”

      严梅刚要说话,陈文文一句话先出口打断了她:“诶呀爸,没事,碰到疯子咱俩打死他。”说完就拉着陈印强往出走。

      打开门回头看严梅,说了句“走了”,就迈过门槛走了。

      陈文文和父亲走出房门,将苹果核随手扔到了今早扫起的那堆雪里,压出一个坑来。

      日头挂在天中间,云像抽丝般飘在上边,一缕一缕勾人念想。

      姨夫家在隔壁村,走路过去需要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她和父亲在雪地里并排着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父亲话少,老实人又内向,沉浸了半辈子风霜,到嘴上永远是那么几句话。

      “学习咋样啊。”

      “我和你妈都挺好的,就是你得好好学啊。”

      “等老了走不动了,都得指望你啊。”

      陈文文一句一句的答着,像是确定的题目有着固定的答案。

      “挺好的呗,下学期就毕业了,我先出来实习。”

      “嗯,我知道。”

      “那肯定的啊,不指望我你指望谁去啊。”

      反复的对话不停上演在每一次假期,嘴上还在说着,又迈了一步就到了隔壁村。熟悉的房屋她全都在眼中过了一遍,掺着回忆在脑中细数着变化。

      地上的路被村里人修整过,厚重的雪堆在路两旁,中间的路上全是干燥的灰土,还有些难清理的地方杂糅着雪,踩上去会很滑。

      陈文文和父亲向前走着,两人脚步声在地上响起,不规律却稳定,鞋底碾着尘土的声音闷闷的,像在磨蹭干瘪的枯草。

      突然一阵急促的足音打破了这份平静,触到地面的声音浑厚又野蛮,混着砂砾滚落的声响。

      那阵声音缓缓迫近,速度很快也很急,最后毫无预兆的伫立在他们身边,还未来得及回头,陈文文便被一股强劲的力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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