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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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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安没工夫管别人怎么想,但他知道怎么让梁岩不那么想。他退了学校的宿舍,租了一套附近的学区房。反正他也不喜欢食堂的伙食,难吃又没什么花样。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梁岩也不再躲陈明安。陈明安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陈明安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阿姨会在放学前做好饭,而在陈明安的要求下,单人餐变成了双人份。
高三下学期,梁岩的压力越发大了起来,即使是陈明安每天督促安慰也难以缓解。
明明早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不能和陈明安上同一所大学,内心却仍止不住地难过和紧张。
十几岁的小伙本就新陈代谢旺盛,这被高考这么一激更能吃了,每天晚上放学都要光顾小摊小贩。杂粮煎饼、章鱼小丸子……有什么吃什么。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便嘈杂起来,瞬间盖过外头的雨声。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收拾好书包的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往外蹦。
“明安,还不走吗?”汪芷琪走到陈明安的桌边问。
陈明安做题的动作不变,平淡地回答:“做完题就走。”
汪芷琪咬了咬牙,又问:“外头雨好大,你带伞了吗?”
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今天更是一刻不停,明显是没话找话。陈明安还是那副样子:“带了。”
边上的女生见状扯了扯汪芷琪的衣服,虽然不甘心,但她还是无奈地走了。
陈明安在一中没什么特别的朋友,他觉得身边都是匆匆来去的过客,除了梁岩。
他刚放下笔,手机震了一下,是梁岩发来消息,和他说放学了。
梁岩就在楼梯拐角等他。
陈明安拍了拍他的书包:“走吧,今天还想吃东西吗?”
梁岩舔了舔嘴角:“想吃章鱼小丸子。”
虽然不赞同他总拿这些街边小吃当宵夜,但陈明安对此事毫无解决办法,只能陪着去了。
下着雨,梁岩躲在陈明安的大伞下,方便进食。
陈明安一手撑伞一手拿纸,时不时就擦一下梁岩的嘴角,“慢慢吃,不着急。”
好大一份章鱼小丸子,陈明安只吃了一个,剩下的全进了梁岩的肚子。他鼓着嘴巴问:“我爸来了吗?”
“没呢,雨大,我让叔慢慢来。”
其实梁岩肚子不饿,但就是想吃东西,要说这些东西有多好吃,实际上跟阿姨做的午饭完全没法比,一个天一个地。
等纸盒子见了底,陈明安把手里的纸给他:“下次买小份就好,吃多了晚上不好睡觉。”
“没事,”梁岩拍拍胸脯,“消化系统好着呢。”
又过了两周,在一个初春的深夜,梁岩因为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
说来也奇怪,陈明安在那天夜里突然惊醒了,雨哗哗下个不停,他听着雨声心神不定,拿起手机给梁岩发消息,说下春雨了,让他明天早上在家里等着,顺路把他捎到学校去。
没过几分钟梁岩打来电话,声音虚弱,还带点鼻音,像是刚哭过:“我再也不吃宵夜了。”
陈明安忙从被窝里坐起来:“怎么回事?”
他不知梁岩又想起什么伤心事,听起来马上又要哭:“我…我明天明天不能上学了,我还有好多题不会做。”
梁岩难受得脑袋像灌了浆糊,哪里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陈明安发现自己从梁岩这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后果断挂了电话,硬着头皮打给了梁横,这才知道梁岩肠胃炎发作,这会儿正在医院打吊瓶。
雨声大作,完美地盖过了他出门的动静。
到医院时,梁横正在一旁守候。
“梁叔,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得送爷爷去雁州。梁岩这我来守着。”
梁横听见声忙站起来,一打量才发现陈明安的裤腿全让雨给打湿了。“不用不用,等他这瓶水吊完就回去了。”
“没事儿叔,你先回去休息吧,否则明天得疲劳驾驶了。”
“你明天还得上课呢,别耽误了。”
“我明天请假。”
梁横看了看一边睡得不省人事的梁岩,叹了口气,“明安,叔实在对不住你。”
“没有的事,您快回去休息吧。”
换做来的是别人,梁横是绝不敢走的,可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陈明安。这个孩子比自家黑皮稳重得多,不输大人。
陈老爷子今天有事要去雁州,七点半老宅出发,他六点就得出门,而忙活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
“叔昨天包了馄饨在冰箱里,你看着他别让他再乱吃。”
“您放心。”
梁横走之前再三犹豫,但见陈明安已经放下了背包,最后还是提着心走了。
梁岩腹泻脱水,脸颊竟有些许凹陷。陈明安看在眼里,伸手摸了摸才发现他的脸冰凉。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上,没一会儿人就醒了。
摇粒绒外套的毛毛在下巴上有点挠人,梁岩下意识就要用打着吊瓶的右手摸,好在陈明安及时把他按住。
“怎么了?渴了?”
“痒痒。”梁岩换了只手挠下巴,迷迷茫茫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陈明安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点。
梁岩挠了挠下巴,回想起自己半夜都干了些什么后面色终于红润了起来。
“还吃煎饼吗?”
“不吃了。”
“章鱼小丸子?”
梁岩摇摇头,恨不得把脸藏进衣领里。
紧张褪去,陈明安抵不住困意打了个了哈欠。
“你回去睡吧,我不困了,一会儿吊完水我自己回去就行。”
梁岩才说完,就被陈明安狠狠瞪了一眼。于是他伸出手去牵他:“那你睡一会儿,等下要走的时候我喊你。”
“不用,不困。”语气有点凶,但没舍得把手抽出来。
嘴巴上说不困,眼皮子却不由己。梁岩不舍得他这样,动动手指挠了挠陈明安的掌心:“睡吧。”
半梦半醒间陈明安转头一看,瞬间清醒了,那吊瓶里就剩下一丁半点,马上空了。在转头看梁岩,好家伙,睡得正香嘞。
轻轻叹了口气,陈明安默念:这家伙果然不可信。
天色泛白之时,两人终于出了医院。
梁横放不下这颗当爹的心,把俩小的送回家后再次匆匆出发。怕俩人熬了大半宿犯迷糊,他还提前买好了早饭。
“把早饭吃了再睡,粥包子馒头都有,快上去吧。”梁横交代完娴熟地倒车离开。
折腾了一宿,换谁都饥肠辘辘。两人勾着小指上了楼,进了屋默契地往餐桌前一坐,梁岩吃粥,陈明安喝豆浆吃包子。
雨还在下,绵绵密密,不再大声造势。
陈明安把塑料袋收进垃圾桶,关上客厅的窗。
“教我做题吗?”梁岩把书包从房间里拿出来。
陈明安把自己的习题册展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