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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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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的墓就设在老屋后的半山腰上。风和日丽,梁岩带着陈明安采了两束小花,简简单单到了墓前。
“妈,这是我朋友,陈明安。好久没来看你,你想我没?我考上榕城一中了,陈明安功劳最大,其次是老爸。哦,他今天没来看你,因为我没和他说我要来,我就是想带陈明安来和你认识认识。”他在墓前盘腿坐下,说完招呼陈明安:“快来,让我妈看看你。”
陈明安抓着他的手腕就坐了下来,胳膊挨着胳膊,“阿姨好,我就是陈明安,石头的朋友。不是普通朋友,是特别好的朋友。”
一阵温柔的风刮过,树叶在二人头顶沙沙作响。
陈明安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他:“说点什么。”
“哦…”
其实梁岩真没什么想说的,但既然陈明安开口了那就:“我会好好学习的妈,放心吧。”
“我会好好督促他的,阿姨放心。”
下山时,陈明安问他:“下次该你陪我去见妈妈了。”
梁岩一把揽住他的肩:“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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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岩考入一中的成绩不如陈明安,他在中游,陈明安在尖子班。他在三楼,陈明安在五楼。
一中的尖子班拖堂,这很正常,但一中的中游班级从不拖堂,末流亦然,校方像是已经放弃了这批人似的。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梁岩总是比陈明安先放学。一天两天还好,渐渐地,梁岩就不等他一起吃饭了。
陈明安对此表示很不乐意,于是在下课前几分钟偷偷给梁岩发消息,让他等等。
一次两次,梁岩等了,后面他也不乐意了。
一个月之后,陈明安开始逮人。他婉拒同班同学的邀请,独自前往食堂,锁定梁岩的位置后端上餐盘就往那走。
“同学,我能和你们坐一块吗?”陈明安态度友善地问。
“啊…可以可以!”裘知抬头看见年级第一,愣了愣后赶忙回答。
“谢谢。”
梁岩没抬头,余光却瞥见陈明安的裤腿和鞋。他不着痕迹地往里动了动,却被陈明安发现,一把按住了大腿。
陈明安自然地把筷子换到左手,问:“石头,今天的葱烧排骨好吃吗?”
梁岩把餐盘往他那挪了挪。
然后陈明安用一整块黑椒猪排换走了梁岩的一小块排骨。
“你干嘛?”
“不干嘛。”
“那你把猪排拿回去。”
“我只想吃排骨。”
梁岩这才抬头瞪了他一眼,把为数不多的几块排骨都夹到陈明安盘子里。
第二天,陈明安故技重施。
第三天,裘知落座后四处张望:“陈同学今天还要来吧?”
“不知道。”
“啊来了!陈明安同学,这呢这呢!”
“……”
第四天,裘知感冒请假了,剩下梁岩一个人。
陈明安端着餐盘在梁岩对面坐下,把多打的一碗南瓜推到对面,语气有些委屈:“都给你发消息了,怎么总是不等我?”
梁岩看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把小碗推过来,咽了咽口水,纠结五秒钟之后还是决定收下:“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下课。”
“那中午跟我一块回宿舍吧?”
小碗被陈明安扣住,梁岩舔了舔唇,看了看陈明安又看了看南瓜,“就今天一天。”
陈明安松开手:“就今天。”
梁岩中午习惯在教室凑合趴一会儿,因为一中离家有点距离,夏天天热,来来去去太累。而陈明安在学校有间宿舍,四人间只住了他一个,毫无疑问的开后门行为。
除了尖子班,其他教室都没有空调,三十八九度的高温,陈明安舍不得梁岩在教室吃苦,天天把人往宿舍带。
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后来梁岩就不愿意去了。陈明安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一身汗好臭,影响你休息。”
一向文明的陈明安差点大骂放屁。
原以为梁岩闹小脾气,可半个月过去也没见人有要来的意思。眼看暑假养的那点肉又消了下去,陈明安有点恼了。
于是他开始用食物勾引他,果然,屡试不爽。
陈明安特意在宿舍另外铺了一张床。
梁岩轻车熟路地往自己床上一坐,打算先吹吹空调降降温,没多久就开始犯迷糊。
陈明安拧了一条毛巾,抓住梁岩的肩膀给他擦脸:“洗把脸再睡。”
“呜,洗完脸就不困了。”隔着毛巾,梁岩的声音闷闷的。
“好了,睡吧。”
梁岩眯着脱了鞋袜,往后一倒就睡了过去。
陈明安从洗手间出来,习惯性地帮他盖上小摊子,又点了点他的鼻子,这才换好睡衣上床。
大半个学期过去,一班和十一班的同学都知道,陈明安和梁岩是固定的饭搭子。
运动会结束,榕城下起了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感冒病毒来势汹汹,梁岩在家烧得不知日月。
梁横给他请了五天假,加上周末等于来了个国庆七天乐。但当爹的毫不在乎,能踩进一中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他对此已经很满意了,眼下还是健康最重要。
请假的第三天,梁岩已经退烧了,他窝在被窝里和陈明安发消息,说自己是去味觉了。
过了好久陈明安也没回,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干脆起床,等宋笑笑给自己送作业来。
班长宋笑笑就住梁岩隔壁楼,下了晚自习经常和他一块骑自行车回家。梁岩一生病,班长就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良好美德向班主任请假,以送作业为由翘了晚自习。
不过梁岩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有人敲门,想到对方是个姑娘不免有些担心,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宋笑笑给他发了消息:梁岩,你的作业被一班的陈明安同学拿走啦,他说他给你拿过去。
梁岩:好的,谢谢。
手上这么回复,脑袋却疑惑起来:都过了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来?
打了个喷嚏,梁岩曲腿窝进沙发里等,没几分钟就开始发困。正迷糊着,终于有人敲门了。他忙从沙发上起来,打开门还没看来者,先打了个喷嚏。
入夜气温更低,陈明安瞧他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赶紧脱下外套把人一裹,接着推进房间,一边走还一边说:“穿这么点就敢来开门,你可真是我祖宗。”把人送到床尾坐下,他又说:“不许出来,我马上就回来。”
那冷风一吹梁岩便彻底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乖巧地坐在床尾,不敢再动。
过了一小会儿,陈明安两手提着东西进来了。
梁岩鼻塞,闻不着味儿,眼睛却在发光:“什么好吃的!”
“生煎,虾仁小馄饨,梁叔说你还没吃饭。”
“我爸送你来的?”
“嗯,梁叔忙去了,晚点来接我。”
“那你吃饭了吗?”
陈明安摇摇头:“跟你一起吃。把外套穿好。”
王记生煎,每到饭点就要排队,梁岩知道陈明安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了。
虽然不太尝得出味道,但梁岩还是美滋滋地吃完了这顿饭。正试图回味,陈明安已经拿着药在等他了。
已经不是小孩,梁岩利落地吃了药,从陈明安的书包里把作业自己的那份作业拿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明安接书包的手一顿:“赶我走?”
“没有没有,就是问问。越晚越冷,早点回去呗。”
陈明安没回答他,半垂着眼皮叫梁岩看不清他的眼神。
梁岩看着陈明安的表情内心很是后悔,于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没赶你,我怎么会赶你。”
见陈明安不说话,他又说:“你就是想在这里睡觉都可以。”
陈明安在书包里磨磨蹭蹭一顿掏,其实什么也没找,就是单纯想听梁岩多说两句。可是听对方声音有些沙哑,又舍不得了:“知道了,我没生气。你多喝水。”他说着,把水杯拿到梁岩手边。
见陈明安把他自己的作业也拿了出来,梁岩试探地问:“那可以教我做题吗?”
陈明安叹了口气:“可以。”
因为陈明安在边上,梁岩的做题效率出奇的高,而陈明安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题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见梁岩对着语文课本开始犯困,陈明安喊他:“梁岩。”
梁岩听陈明安喊他全名,一下就清醒了,“怎么了!”
“我问你个事。”
见他突然这么严肃,梁岩转过头与他对视:“你说?”
“天冷了,你中午要不要去我那休息?”风里来雨里去,不知又要病多少次。
梁岩先是一愣,随后垂下眼不敢看他,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捻着书角。
“你到底怎么回事?”
陈明安捏着他的脸颊把他的头转过来:“是不是谁说什么了?”
梁岩已经不怎么长个了,陈明安的外套在他身上大了不少。他说不出上面是什么味道,闻着却让他莫名心安。
把脸上的手拿下来抓在手里,梁岩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不想。”属实没料到陈明安会对此耿耿于怀。
“给个理由,别打马虎眼。”陈明安挠了挠梁岩的掌心。
屋子里静了一小会儿,梁岩才小声地说“我不是因为那些才跟你做朋友的陈明安,我不是你的小狗腿。”
察觉到手心里的手腕动了动,梁岩有点紧张,但很快他就知道陈明安要做什么了,因为他被抱住了。
“都说了不要看贴吧了,那些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陈明安听了梁岩的回答,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切尚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
梁岩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低低地说:“少爷对不起。”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因为那些才跟我做朋友的,我又不傻。”
“对不起。”
“不许说对不起。”
梁岩抓着陈明安背上的衣服,不抬头却也不说话了。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声清晰可听。
陈明安挠了挠梁岩后颈的皮肤,“别听那些人放屁,我才是你的小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