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
梁岩从不浪费粮食，他安安静静地把锅里剩的一点火锅料挑出来吃掉，又安安静静地到前台买单。做完这些事后，他问还坐在原处的陈明安：“一起走走吗？”
陈明安拿着手机跟了上去，没问他去哪。
学校附近的路他俩都熟，梁岩挑了一条人多热闹的，两个人走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那么尴尬。
这条路一直通到江边，沿岸已经围了一圈人。
梁岩鼓起勇气拉着陈明安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没放开。
陈明安这才察觉到梁岩的掌心里都是汗。
原本在最外层的两人周围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被包裹在人群中，梁岩收紧手指，把陈明安的掌心牢牢锁在自己手中。
嘈杂中，梁岩问陈明安：“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陈明安反问他：“你呢？你过得好吗？”
梁岩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诉苦的资格，因为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因果。
陈明安转过身直面他：“你肯定过得不好，不然你大可以趾高气昂地告诉我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缩在人群里不敢说话。”
梁岩从没见识过陈明安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因为呆滞，他的手有一瞬间松懈。陈明安以为他又要退缩，生气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岩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他起伏的胸口：“你别生气。”
陈明安被人群吵烦了，带着梁岩往外走了走。因为太拥挤，梁岩被他扯得踉跄。
有一点陈明安说对了，梁岩确实胆小，他不敢问他们分别的结果，害怕自己的自作主张其实毫无意义。
梁岩抓着陈明安的胳膊把他留在人群里，攀到他耳边问：“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国外的时候……过得好吗？有没有吃苦？比如给人洗盘子什么的？”这个角度看不见陈明安的眼睛，心理压力小许多。
听完这个疑问，陈明安心里的一些疑问似乎得到了突破口。他们相识多年，梁岩何时见自己因为金钱发愁过？居然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老爷子能用什么拿捏梁岩，原来这个软肋竟是他自己。
陈明安气笑了，他把梁岩攀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生气又无奈：“他说不给我钱你就信？就觉得我会饿死活不下去？我二十好几的人有手有脚，打工赚钱不成问题，你在担心什么？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和我分开？”
“我只是不想你过得那么辛苦，我没有怀疑你的能力。”梁岩着急地解释，眉头都皱了起来。
“所以你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分开。”陈明安说的是陈述句，而非问句，只是因为难以置信而断断续续。“所以你真的把我当少爷看？觉得我只能高高在上被人伺候？”
梁岩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手正在慢慢抽离，而眼前的陈明安笑得很勉强。
周围的人突然欢呼起来，而陈明安的手彻底与他脱离，接着身后的高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火。这些开心的元素交织在一起网住了他，让他没能听见陈明安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离开江边后他试图回想当时陈明安的唇形，可惜一无所获。
为了庆祝五一劳动节，榕城连续两天在白马江边举行焰火晚会。
梁岩本想借机好好和陈明安说声对不起，再好好和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是一见面，他就像冬天的蝉，成了不出声的哑巴。
他的“为你好”在陈明安看来一无是处。虚弱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坍塌。
梁岩独自在江边的长凳上看完了这场烟火晚会，在最后一捧烟花落下之前，他低头看着人群中相爱的人们相拥、亲吻。
三天假期很快结束，梁岩搭乘飞机回到云屏。他和陈明安的这场意外碰面就像做梦一样，没有后续。陈明安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也没有来电。
六月一日儿童节，他鼓起勇气给陈明安打了个电话，结局是无人接听。
梁岩觉得自己彻底失去陈明安了。
十月中下旬，云屏入冬。梁岩在降温的第一天不幸感冒，病去如抽丝，咳嗽了一个月仍不见好。
他租的房子在靠近公司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今年咳嗽得厉害，提点重物爬上来得喘半天。
这周的工作量比较少，准时下班后梁岩到附近的超市补了些蔬菜水果。他尽量自己开火，饭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楼道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走到四楼梁岩已经气喘吁吁，喘着喘着就忍不住咳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得好好养生一番，否则都快活成破风箱了。
正当梁岩把手上的东西换只手，准备继续出发时，头顶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楼道狭窄，考虑到自己的步伐比较慢，他侧到一边避让。
只是没想到居然下来个熟人。
梁岩被围巾挡住了半张脸，却没能遮掩住他吃惊的表情：“你怎么来了……”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陈明安拥入怀中。他丢下手里的东西环住对方，脑袋里都是那张煞白的脸和冻红的鼻子。“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啊！云屏很冷你不知道吗？来之前不知道看手机啊？”
陈明安浑身冰凉，怕冻着梁岩却又舍不得撒手。他只着急来，没想到看天气，匆匆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就来了，落地才发现气候与秋叶天南地北。抬手一看已快到梁岩下班的时间，忙打了个出租杀过来，怕来晚了梁岩不肯见他。
梁岩穿得严实，抓不到陈明安的手，只能拉着他的胳膊：“先进屋，进屋再说。”他说着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陈明安脖子上，说完又咳嗽起来。
这一下不得了，咳得像是要把肺也咳出来，半天停不下来。
陈明安的脸已经白得不能更白，他一手抚着梁岩的背，一手捡起地上的东西。等梁岩缓过劲后，他搀着梁岩慢慢上了楼。
房子不大，但被梁岩整理得很温馨。老旧的沙发盖上了蓝绿色的花呢布，茶几上的花瓶里立着一只向日葵，不过是假的。
“你坐着，我去给你拿衣服。”集体供暖还没开始，屋里很冷清。
梁岩着急他的身体，没注意身后的小尾巴，直到在屋里转了个身，才看见陈明安一直跟着。
他的衣服对陈明安来说有点小了，但穿个珊瑚绒居家袜就能补上那一节短缺。他把人拉进屋里，顺手把衣服袜子塞了过去：“过来换上，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家居服是他买惯的深灰色，不过袜子是去年公司的圣诞礼物，所以是大红色的，袜口点缀了一圈绿色。
热水瓶里装的是早上出门前刚烧开的水，放了一天凉了一半。梁岩重新烧了一壶，等待的空隙切了几片姜放进杯子。
厨房吊着一只暖黄色的钨丝灯泡，梁岩觉得能用就没换。烧水壶咕噜噜地响着，马上就烧开了，客厅里却传来一阵低闷的脚步声。
糟糕，忘记给陈明安拿拖鞋了。
不过他刚想付诸行动，陈明安就闯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他。
陈明安的脸颊还是冰冷，埋在梁岩的颈窝里把他凉得打了个哆嗦。
他觉得陈明安好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走哪跟哪。
陈明安用自己的脸颊磨蹭着梁岩的皮肤，好一会儿后低沉地说：“梁岩，你多给我打一个电话会少块肉吗？哄我一句就这么难？”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