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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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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岩见陈明安面色不善,忙补充:“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明安这回没看他,低头专心吃自己的。梁岩觉得多说多错,也不说了。场面一时又冷了下来。
陈明安吃完,斯斯文文地擦完嘴,才蹦出两个字:“结账。”
梁岩老老实实拿着手机去了。他在家吃过饭,今天纯粹坐在一边作陪。三道菜不贵,也就一百来块。只不过他好像又让陈明安不高兴了,一会儿估计好不了他。
梁岩结账的功夫,陈明安站在店门口被一位女生搭讪了。那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估计是大学生放假回家。他觉得这会儿打断人家不礼貌,于是在柜台上拿了两颗薄荷糖,一颗揣兜里一颗撕开吃。
他站得远,只能看见陈明安的背影和那姑娘的神态。陈明安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分钟不到就把人说走了,走的时候姑娘满脸写着失落。
梁岩这才走到陈明安身边,刚要开口就被对方先发制人:“怎么这么慢?”
梁岩怕他又不高兴,于是说:“收银台有点问题,等了会儿。”
陈明安没怀疑,“走吧。”
下了楼,陈明安率先走进苹果专卖店,梁岩紧随其后,想到工资卡里的余额步子有点虚。
但他不想让陈明安太看扁,于是豪气地问:“喜欢哪个?”
陈明安转头看他:“喜欢哪个都给买?”
梁岩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
陈明安轻轻地笑了一下。
陈明安最后还是放过了梁岩的钱包,没买最新一代。黑色,128G,要了梁岩五六千块。卡才插上,无数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布满了屏幕。接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梁岩怕他不方便,往后退了退,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陈明安抓住了胳膊。
“你听电话,我去边上等你。”
“你站这等就行。”
陈明安说着接起电话,同事问他怎么还没到,会马上开始了,他回复说:“刚手机突然坏了,马上来。”
梁岩问:“几点的会?”
陈明安说三点。
“这都两点半了,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明安舍不得,怕一场会开完又找不着人。
耽误医生开会这种缺德事梁岩不干,他看出陈明安的顾虑,再三保证:“我真不会跑,你放心开会去吧,晚上请你吃饭。”
陈明安信了,车开出好一段路后才开始怀疑梁岩刚刚纯粹是在哄他。等到了医院停好车,他回拨电话有人接后,心里才安定下来。
他拨过去电话,梁岩一接起来就问:“干嘛!能好好开车吗!”
陈明安坐在车里,周围安静,显得梁岩的嗓门大。他说:“我到了。”
梁岩的语气这才软下去:“知道了,晚上饭前给我打电话。”
陈明安做事一向专心,更别提今天的中外学者交流会上还有他最崇拜的牙科专家史密斯。只是计划被打乱,凳子还没坐热,思绪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最担心的无非一件事,怕梁岩又跑没影儿了。
当准备好的问题得到了回答之后,他离场的心思更急了,一个小时看了八次表,连一旁的副院长都频频侧目,就差开口问他怎么回事了。
会议结束,理所当然地安排了聚餐环节。陈明安看了眼时间,和身边的领导兼老师商量:“老师,我晚上有约了,一会儿就不去了。”
刘老师拍了拍他的背:“你小子今天心不在焉啊,谈对象了?”
“八字没一撇。”
“那是有喜欢的了?”
“一直有。”
刘老师见他表情认真,说:“之前他们说我还不信,以为是你拒绝别人的理由,今天看来是真的了。”
陈明安把笔夹在本子的封面上,一只手拿着本子笔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就等着老师走开后拿手机。“一直是真的。”
刘老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着急的模样,笑笑放人未再多言。
转身离开会堂,陈明安给梁岩打去电话。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久到他都要自怀疑自己又被骗了,梁岩才接起,声音迷迷糊糊还有点沙哑。
“我饿了。”这个时间会堂这层楼的电梯只有陈明安在等,他毫无防备地外泄情绪给梁岩。
梁岩回家后疯狂补觉,任肉包在门外挠得天翻地覆也没醒。他还不清醒,听见陈明安的声音下意识回答:“想吃什么?学校边上的卤面行不行?”说完才睁开眼睛,心想哪有什么学校什么卤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明安知道他没睡醒,哼了一声开始点菜:“就吃高中常去的那家韩国菜吧,还开着吗?”
“应该开着吧。”
“起来洗漱换衣服,我开车去接你。”
梁岩哦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想放下手机发现通话还没断,于是问:“能挂了吗?”
陈明安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了他。
这次换他哼了一声。
梁岩不禁想到过去他俩吵架的时候,吵着吵着,陈明安就会用对别人的态度对待他,少说话甚至不说话,断联好几天等他去哄。最开始的那几次梁岩就晾着他,闹到最后陈明安就会让石头代他来求和。后来相互熟透了,吵完回头再想也只当是调剂生活的情趣,梁岩就体谅少爷的脾气,屁颠屁颠地打电话破冰。
当时有人眼红梁岩,觉得陈明安待他与众不同,便在同学群里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说梁岩是陈明安的舔狗。
梁岩看见也只是默默删除,眼不见为净。这些人无非就是看陈明安有钱,欺软怕硬,才把帽子安在他头上,否则谁是谁的舔狗还说不清嘞。
不过,梁岩对这个帽子确实没什么所谓,因为狗腿也好,舔狗也罢,他能待在陈明安身边是真的,对陈明安的感情也是真的,最重要的是,陈明安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大概是为了照顾年轻人的口味,医院边上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新店开业,全场五折。等红绿灯的时候陈明安盯着那招牌许久,最后还是因为交通不便放弃了。
遇上饭点,陈明安在路上花了点时间。
梁岩摸着瘪瘪的肚子上了车,有气无力:“快走吧。”
找地方停好了车,两人顺顺利利地进店入座,纷纷在内心感叹:这家店居然还真的开着。因为放假孩子们都不上课,平时饭点总要排队的小店今天显得格外零落。
他们上学时忙着掌勺的老板和老板娘如今只管收钱,厨房里那些辛苦活交给了儿子。顾客进店的风铃一响,两位中年人都抬起头,见来的是曾经的学生,真诚的笑脸又加深几分。
“好多年没见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帅呢。”老板娘不过五十来岁,始终怀有欣赏帅哥的执着。
梁岩朝老板娘笑了笑,“一份大杂烩火锅,不要辣白菜。”
“不要辣白菜。”老板娘用圆珠笔记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这家店的老板是打东北来的朝鲜族,手艺地道,店名里镶韩国俩字纯属吸引眼球。他俩吃过教训第二次来的时候指明不要辣白菜,可让老板叫唤了好一阵可惜。
陈明安这几年行医,经常忙得过了点才吃饭,因此胃口渐渐大了。以往全靠梁岩消耗的大火锅,如今他也献上了力。
梁岩知道他辛苦,把锅里为数不多的培根和蟹棒都夹到他碗里,接着又额外要了一份肥牛和鱼豆腐。
梁岩上学时,梁横一份工资要分几份用。梁岩知道他爸的钱来之不易,有一点零花钱也总是舍不得花,攒一攒才能请陈明安吃饭,每次吃的都是这家。说好听点是物美价廉的地方风味,说难听了是卫生一般的苍蝇馆子。
但陈明安从没嫌弃过,每次来了都是跟别人一样随意坐下,拿了碗筷就开始吃。弄得梁岩那会儿总说他的洁癖是选择性发作。
吃饭时谁也没说话,都不忍心打破眼前的安宁。直到陈明安看梁岩吃得七七八八,才试探性地开口:“我们……我们和好了吗?”
因为吃热乎而快速跳动的心脏瞬间起落得更猛烈了。
人的贪念一旦开闸就止不住了。一开始只是想和陈明安说句话,接着只是想陪他吃顿饭,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他哪里舍得再说违心的话?
陈明安见他低着头久久没说话,以为又是在组织什么语言准备疏离他,气急之下他狠踩了梁岩一脚。
梁岩被这么踩了一下,酝酿了一肚子的好话瞬间烟消云散,气鼓鼓地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陈明安听完居然觉得这个答复还可以,不知道就是还有机会。
火锅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剩下极浓的汤还在冒泡,咕咚咕咚。梁岩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里头七上八下,十分煎熬。他不是不在乎陈明安的想法,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思前想后,唯有咬牙开口:“陈明安,你还生气吗?”
“生气什么?”
梁岩不答。
陈明安故意逗他,见状也不生气,“气你睡了我就跑,还是气你四五年冷落我不发消息也不回消息?怎么不生气呢,我在国外都气炸了,可又回不来。你的毕业典礼我早早就买好了票,结果老爷子说来就来,堵在门口用一些有的没的理由挡着我。等我好不容易回了国,你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闹矛盾了,就谁也没问,提着东西三番四次地去你家,想看看梁叔自己能不能抖出点什么,结果梁叔只说你忙,忙得不着家,还不如我。”
他拿着铁勺敲了敲锅边,引得梁岩抬起头后继续说:“我不知道爷爷和你说了什么,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你大可直接告诉我。如果是因为别的,我相信我们也能一起挺过去。如果今天你还能说出让我伤心的话,梁岩,你就是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