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Journeyer

13、第 13 章 蜡梅树！

　　孟饮霜在回去的马车上想起了明泽匆忙离开的原因：他那活了不知有多久的姥姥似乎是千年前仙逝的。此事的经过她全然不记得，明泽后来有一回提起说是怕扰了她清修才没告诉她。

　　她竟也信了，不知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改的记忆，怕是伤了头脑。

　　这个头痛也不知从何而来，一旦痛起来脑子里头就是一片糨糊，什么也思考不得，像是专门防着她去回忆什么一样。人间一趟多少沾了点毛病在身上，不然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孟饮霜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毫不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偏离正事八百里了。

　　“孟姑娘，到了。”马车下思思的声音传了进来。孟饮霜用力摁了一下太阳穴让自己清醒点，才弓着身子走下马车。

　　对于明泽这种隔三岔五下凡鬼混的闲散神仙来说，人间简直算他第二个家，那江洲富商少爷的扯淡身份都混得叫那帮皇亲国戚看不出端倪，宅子肯定也是早八百年就置下的。

　　可眼前这座府邸未免太气派了些，明泽如今还是个老光棍，又没有娇要给他藏，置办这么大个产业做什么？

　　“孟姑娘，咱家小姐说您一个女孩子住在府上不安全，明泽公子回来之前就先接您到我们府上住着，也算对公子有个交代。”思思看她愣神，在一旁出言道。

　　孟饮霜这才发现头上的匾额上苍劲有力的“镇国将军府”。为何会有明泽这么会结交的神仙？非亲非故的，竟能让人家接了刚认识的人去自己府上住。独居了三千多年的孟女士很是不解。

　　“这怕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一个人不要紧的，就不……”孟饮霜下意识拒绝，可“不”字还没说出口，头上又是一阵剧痛，痛得她忍不住弯下身子去扶住头。然而屈身后又是一阵眩晕，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往前走想要找个东西扶一下，不出两步竟失去了意识，一下子摔在地上。

　　“欸，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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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姑娘，咱家小姐说您一个女孩子住在府上不安全，明泽公子回来之前就先接您到我们府上住着，也算对公子有个交代。”思思笑得灿烂。

　　“啊？”

　　“姑娘莫怕，这也是我家哥儿的意思。您的东西已经着人去取了，帮您安置在我们姑娘院里，我们府上的哥儿姐儿都自由着呢，必不会拘束了您，您安心住下就是！”

　　“啊，那……”

　　“进去瞧瞧吧！”不等她应答，思思就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进去了。

　　她被带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厢房，各式物件一应俱全，一点不像匆忙收拾出来的。九重天的装修风格与人间很不相同，神仙们多辟谷，睡觉这种事也是可有可无，因此很多宫殿里连张餐桌、床榻都没有。孟饮霜从来对人间事好奇，进了这屋子新奇无比，四处看了起来。

　　入门右手边往里走有处茶案，案旁的墙上挂着幅寒梅图。从前看明泽从人间带来的字画，画的多是红梅、白梅一类，这个房里挂的倒是蜡梅。孟饮霜觉得颇有些趣味，想要走近一观。正抬脚却听见苏黎安的声音。

　　“大夫，她这是什么病症？可是落水引起的？”

　　什么什么病症，她已经回来了？不是说去帮我料理那帮小女子了嘛！

　　孟饮霜想要转头去瞧，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与此同时耳边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看脉象并没有寒邪侵体，是心思太重致血气郁结，再加上落水受惊，体内郁气一时无法疏通才会晕厥。待老朽施副针，不出一刻便能醒来。”
　　随即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她正要竖起耳朵细细分辨，声音却又停了。

　　她一头雾水，心中却直觉出淡淡的不安来。

　　突然，腕间一阵刺痛。孟饮霜疼得几乎叫出声来，猛地睁开眼。

　　苏黎安连忙凑过来：“醒了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头上可还晕么？”

　　孟饮霜挣扎道：“手……手疼。”

　　苏黎安一把摁住她的胳膊：“施针呢！别乱动！”

　　……明泽教的那句人间脏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孟饮霜因为没怎么受过伤所以吃痛能力极差，硬着头皮受了这一酷刑，虚弱地倒在床上望着不远处茶案上的蜡烛想心事。

　　瑶姬的这个幻境忒逼真了，不但能被扎得那么痛，还能在幻境里晕倒、做梦。她这么一晕外面已经入了夜了。屋内都点了灯，但孟饮霜用了那么多年led灯，觉得这屋子简直暗得让人想立刻入睡，也不知刚才那扎针的老大夫是怎么看清的。方才围着她的一群人不是去抓药就是去送大夫，屋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但孟饮霜心里那一丝不安还是没有落下。她从前也头痛，却从来没有严重到会晕倒的程度，究竟受幻境影响，还是另有蹊跷……

　　她的目光移到那摇曳的烛火上方，那里挂着一张图，床上太远看不清。
　　孟饮霜心中一动，即刻翻身下床走过去看。

　　那是一张蜡梅图，和她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她转过身环顾这个屋子，刚才在床上视角不同觉得陌生，现在站在这里看，虽然光线不佳但很容易就发现，这就是她梦中进的那个屋子。
　　孟饮霜这才明白过来心中那一丝犹疑是什么，她经过修行早已无牵无挂，飞升上仙后便再也没有过“做梦”这种事。幻境中所经历虽然特别，却也不至于梦中都想着，尤其这梦里思思说的话跟幻境里刚发生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梦呢？或者说，如果那是她遗失的记忆呢？这个念头一起，诸多疑点都被唤醒。
　　孟饮霜进幻境后一直有个疑影：这段记忆已然不知道被她封印到哪去了，且她自己在心海里翻了那么多年也未找到，怎么瑶姬一施法便能将它拎出来？
　　而这头痛常在她努力翻寻记忆时出现，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着她不能去回忆一样，若封印不在自己身上，那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次晕倒后梦到的那些如果真的是记忆，那是不是意味着，封印已经被削弱一些了？

　　“你怎么起来了？”送完大夫的苏黎安回到房中，就看见那个纤弱的月团姑娘穿着里衣直愣愣站在房中，盯着墙上的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夫说身上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静养，快躺好去吧。”苏黎安劝孩子一样，看她还是盯着那画愣神又哄道：“不就是一幅画么，我院里有真的，快快躺好，明儿带你去看可好？”

　　孟饮霜全然听不见她在聒噪什么，回话全凭本能：“真的什么？”

　　“真的蜡梅树啊！今儿晚了，明天去看好不好？”

　　“蜡梅树？”

　　“是啊。”

　　孟饮霜猛地转过身来。

　　蜡梅树！

　　封印不在本人身上却又波动自身，那便极有可能在她的本体——故梦里院中的蜡梅树上！
　　如此一来便什么都解释了，瑶姬施法时是在她的生死界中，本体树与她同生同死，因此这结界一成，她和树便生成纽带相连，封印在树中的记忆自然也能为幻境所用！

　　苏黎安看见刚刚还锁着眉的姑娘一下子变了神色，一双眼睛笑吟吟亮晶晶地看着她，高兴得一张惨白的小脸都有了血色。

　　看蜡梅有这么开心么？
　　她心中不解，但无奈对方实在笑得明媚，她就也望着那双剪水秋瞳弯了眉眼。

　　烛光闪烁，照得对面的人忽明忽暗。

　　孟饮霜茅塞顿开，如当年修行突破瓶颈一样痛快。兴奋过后心里一下又有许多事要盘算，瞧了正不知道笑着什么的苏黎安一眼，准备将这人轰走好细细想来，却发现苏黎安整个人像被笼罩在夜幕中，明明近在咫尺的人，身影却都模糊了。

　　她犹疑片刻，缓缓走上前去，手伸向苏黎安臂上的批帛。

　　抓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