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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孟饮霜长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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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饮霜长达三千七百年的漫长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落魄的状况。
就在一刻钟前,她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合力推下了水,谁知这池子浅得蚂蚁都淹不死,进去之后一下就着了地,摔得生疼不管,身上全是泥泞和水。
倒不如水深些叫我淹死,孟饮霜听着那群顽劣凡女刺耳的笑声恨恨地想。
正当她猛得站起来一回头想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些凡人时,那人的声音就在亭内响起了。
“你们在做什么?”声音一出吓得那群姑娘们一激灵,纷纷回头捂嘴。
孟饮霜被她们挡着看不到,只觉得经过了瑶姬和这群姑娘的洗礼,这声音真是如同南屿天山上的溪水一般,隐隐作痛的耳膜顿觉清爽了。
然后便是一激灵。
此时她裹着那人的绛红斗篷坐在屏风后,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
“苏姐姐,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她!是那个江洲来的先推了我,我一时气不过才动手的!”粉裙子嗲声嗲气地哭上了。
“就是,苏姐姐,你可不能帮着外人!”
“池子也不深,她也并无大碍啊,苏姐姐你就别生我们的气了。”
眼看她们又要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起来,孟饮霜实在受不住,提着声音对外喊了一句。
“好冷,可有更衣的地方?”
外面安静下来,片刻后苏黎安忍着气对郝芸等人低声道:“此事我会告知国公爷,你们且想着怎么与父母解释吧。去叫你的丫头备些热水与衣裙,把这院子看牢了莫叫客人误闯。”
说完她就扭头往屏风后面去了,郝芸等人虽然气不过但自知理亏,只好埋着头气呼呼开门出去。
屏风后,孟饮霜缩在斗篷里,只冒出双眼睛与苏黎安对视。
虽则千头万绪急待理清,但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苏黎安不穿白的这样好看!
苏黎安在酆都全是穿的白色官服,同色不同款,守寡似的。此时身上一袭缃色罗裙,发髻上簪着描金云纹簪,耳畔挂着一对珊瑚串缀的耳坠,衬得整个人清华明丽,真像个大家族的贵女了。
看来做神仙真的会变不好看,九重天这害人地界,孟饮霜暗道。
苏黎安见她鼻头都冻红了,只呆呆瞧着自己。一双眼睛睁得浑圆,皮肤雪白,缩在斗篷的风毛底下像个猫儿似的,不禁失笑:“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不忙着哭,盯着我瞧什么呢?”
说着她伸手把孟饮霜身上的斗篷围得更紧了些,把自己的手炉也塞了进去:“她们是些宠坏了的娇纵女儿,等等自有人收拾的,你别怕。一会热水来了你先在这沐浴更衣,我去寻你哥哥送你回去可好?”
孟饮霜心想我哪来的哥哥,但幻境一旦太多偏离记忆便会崩塌,现下不了解情况,未免说多错多,她决心做个哑巴。
苏黎安瞧她不说话,摸了摸她的头发:“吓坏了吧,没事了,别怕。我先去与你兄长知会一声,让思思留在这陪你可好?”
思思?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思思吧?孟饮霜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僵硬地转头去看苏黎安身侧。
很好,一个古代版周思思就立在那带着满脸的同情笑眯眯看着自己。
……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惊喜。
苏黎安交代完就去找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兄长去了,古代版周思思就顶着她那个孟饮霜看着有些好笑的丫鬟头,在她身边忙前忙后布置外面送进来的洗浴物品,一边还不顾跟她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是周思思单方面的输出。
“听说姑娘您是江洲来的,到底是水乡养人呀,您生的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县主她们总是这样没由来的欺负人,要不是我们家姑娘跟出来瞧见了,还不晓得她们要怎么欺负您呢!”
“您别怕,我们家姑娘是最最厉害的,这金陵城里任谁听了我们将军府苏姑娘的名号都不敢造次。”
“你们是镇国将军府的吗?”孟饮霜觉得从这小丫头嘴里套情报再合适不过了。
“自然是呀,姑娘竟不晓得我们苏将军?”周思思惊得放下了手里的活。
孟饮霜开始胡编乱造:“我家里管的极严,父亲母亲从不对我说外头的事。”说完微微低下头,显出自卑可怜样。
思思立刻表示同情:“原来如此,怪道方才席间听您兄长与我家公子说,您总是在家憋着,这才借着外务带您出来散散心。”说完又劝道:“姑娘莫要伤心,金陵好吃好玩的可多了,改明儿叫我家姑娘带您多出去走走。”
“我兄长?”孟饮霜听着这话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人选。
“是呀,明泽公子与我家公子一见如故,相聊甚欢呢。”
果然是明泽这个狗东西。
这下不用猜了,肯定是明泽拉着她一同下凡玩,现编了个什么江洲富商,还占了个她兄长的名头,真是狗胆包天。
“好了,姑娘快沐浴吧,别冻坏了。”思思走过来帮她解衣裳。
孟饮霜下意识后退一步才反应过来她要干嘛:“哦,我自己来就好,你……你要不出去吧。”
思思捂嘴轻笑:“是,那奴婢一会将衣裳给您挂在屏风上?”
孟饮霜忙不迭点头,她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古代贵族脱衣服这种事都要婢子代劳。
解了斗篷,把身上湿透的裙子褪下来扔在一边,孟饮霜终于舒舒服服泡在浴盆里好好梳理眼下的情形。
照崔珏所说,这个幻境应该是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那时她已飞升上仙,下凡游历并不奇怪。
眼下有两个疑点,她这个“兄长”虽尚未见其真容,但九成是明泽没跑了,可事发时明泽并不知晓,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那两位熟人,苏黎安和周思思。
具周思思三生石内那惊鸿一瞥的前世记忆,那个白衣应当是自己,而另一个么,孟引霜看向衣架上晾着的绛红色斗篷,是苏黎安的概率很大。
苏黎安凡人时是将门贵女,且似乎家里在朝廷上炙手可热。会与皇室有什么牵连吗?抄家?联姻?后面火烧皇帝的寝宫难道是为了她?
这太离谱了,虽则她对苏黎安观感不错,但按她被贬醧忘台的时间来算,人间之行不过两年光景。按她千年前那样遵纪守法的性子,便是明泽,她唯一一个化形就结识的朋友大概也不至于让她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九重天的法典里,只要事关人间的罪责都很重大。比如瑶姬这样的,远古时期妖魔霍乱人间的,如果影响够大是会处以极刑的。
古时候的人间,皇室的命脉尤其重要,一旦有失便会动摇整个人间的兴衰。所以如果烧死皇帝的事真的是她做的,被贬醧忘台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这边正想得入神,忽然屏风那边一套碧色的衣裳挂了上来,看来是思思拿衣服回来了。
她对那头道了句多谢,想着先去看看那所谓兄长到底是不是明泽,把目前的身份搞清楚再说其他。于是起身穿上思思拿来的衣裳,一边系着繁琐的条带一边往外走。
自人间走向新时代,孟饮霜穿过最繁琐的衣服也就是旗袍了,对于这种里一层外一层上一件下一条的复古衣裙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套衣裳都穿在身上了,手里莫名其妙还多出一条衣带,寻寻觅觅不知该给它安放在何处。
于是她正在身上找得起劲,沐浴前随手扔在地上的湿衣服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东西一定要随手归纳好,不然活了几千年也会发生被自己的衣服绊倒这种糗事。
孟饮霜深觉自己真是疏于管理,封了内力就连凡人也不如,原来德钦那个老头子一把年纪还天天晨起打拳是有些道理的。
真疼,这下膝盖和手肘怕是真摔得青紫了。
“怎的摔跤了?可有伤到?”苏黎安急匆匆走进来,蹲在孟饮霜身边,不由分说制住她想要起身的动势,小心翼翼地掀起裙摆查看。
孟饮霜人呆了:“怎……怎是你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