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死后》克拉美罗界

9、北漠骑兵

　　可是，让穆旭变了脸色的，却不是叶澈刚刚说出的话，而是破空而来的箭矢，直射向叶澈！他心跳加速，连忙扑向叶澈。

　　而明明是背对着箭矢，多年来流亡和军旅生活却让叶澈有着丝毫不比他慢的反应。就地以蹲避过箭矢的同时，还一把拉过试图挡在她面前的穆旭。

　　但这一切只是个开始，接踵而至的是一轮箭雨。俩人一同拔剑，且挡且退，在黄沙的掩映下，连滚带爬地暂时躲到不远处的沙丘之后。

　　失去了目标，箭雨稍歇。

　　“是北漠人，估计有数百人，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把他们放过来！”叶澈粗略扫一眼面前的箭矢数，道。叶澈里清楚，自从拿下漠宁后，她就无时无刻不在加紧修筑防线，若不是又内应，这么多北漠人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飞过漠宁城。更何况，还这么巧地遇上了她。

　　“不是我。”穆旭忙分辨道。

　　叶澈笑了——人命关天的要紧关头，眼前这小护卫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能被自己误解？

　　“废话。”她看傻子似的瞥了穆旭一眼，继续紧盯着前方——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叶澈抓紧了手中的剑，那和她之前的佩剑不同，是从叶澄身上取下的，叶家祖传的宝剑！此剑在当年在叶澄手上的时候，挥舞起来如一道流光，杀人如砍瓜切菜，无往不利。可此刻，叶澈却忽然觉得心跳加速，握着它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还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叶澄的情况下，独自陷入这样的绝境。以往，哪怕深陷重围，她也只需跟紧叶澄就行了，其余的什么也不用想。可现在，面对着百倍于几的敌人，她该去哪？

　　忽然，一只手——穆旭的手——稳稳地握在了她持剑的手上。叶澈抬头，穆旭盯着她，眼里毫无惊慌，是与当年的叶澄如出一辙的坚定：“将军可信我？”

　　叶澈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降了下去，所有的慌乱都被那样的目光给驱散了。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北漠人必定骑马来追，你我单凭步行是逃不过的，”穆旭说道，“请在此暂做停留，我去将他们的马抢来。”

　　叶澈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穆旭双手一撑，便如猎豹捕食一般翻过了沙丘。远处，影影绰绰可见北漠的骑兵了。

　　在叶澈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就看到了穆旭，张弓搭箭，箭矢再次如暴雨般倾泻。叶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却见眼前人丝毫未觉得害怕，手中的弯刀纷飞，一片银光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他渐渐离得近了，和北漠人座下那一人多高的战马比起来，穆旭显得格外渺小，似乎不堪一击。但他丝毫不惧，在马前站定，抬头，连原本挥舞着的弯刀都停了下来。

　　他没动，但马上的骑兵可不会等他，见距离近了便收了弓箭，拔出背后的长刀，劈头盖脸地向他砸了过来。

　　而穆旭依旧没动。等到长刀逼近他的额头，刀锋激起额前碎发的时候，他忽然侧身，左手抬起，一把抓住了那骑兵卧刀的手腕，借着骑兵劈砍的惯性，竟将他直接从疾跑的战马上拉了下来。

　　而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中的弯刀才动了起来，新月般的刀锋直接割断了骑兵的喉咙。鲜血喷出，直接淋了他满脸满身。

　　穆旭却浑然未觉，甚至还咧嘴笑了一下，一把抓过骑兵背后的弓箭，翻身上马，并张弓搭箭，将数个想要逼近救援的骑兵射落马下。

　　形势，霎时便倒转了，后面的骑兵围了上来，却犹豫着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刀下亡魂。

　　他们犹豫，穆旭却不会，两腿一夹，直向前方冲去。许是他浑身浴血的模样太过吓人，面前的包围圈竟自动分开，一时间，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要稍远处的马弓手，还徒劳地射箭。

　　穆旭侧身，再次张弓搭箭。纯黑的箭矢再次飞出。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射任何就近的目标，利箭准确无误地穿越过人群，直插入不远处，依旧试图射箭阻拦他的北漠骑兵。

　　穿过数人之后，一箭封喉。这一下，连远处的箭矢也停止了。穆旭纵马，直向着叶澈的方向冲去。

　　不远处，叶澈直起了身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天来，总有种把穆旭的生死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觉得对方在自己身边乖巧安静得如长安城里遛鸟大爷手中的家雀，可那哪是什么家雀啊，那分明是鹰，是大漠上一日可飞行千里，张开双翼便遮云蔽日的，最矫健的雄鹰。

　　叶澈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了。

　　而穆旭，却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纵马到了她的身边：“将军。”他翻身下马，恭谨道，哪还有半点刚刚震慑北漠骑兵的森森杀气。

　　那只雄鹰，一飞到她的身边，便又成了家雀了。

　　“你也上来，我们走。”叶澈也不含糊，上马道。

　　“这样不好吧，将军先走，我再夺一匹便是。”穆旭却退后一步道。诚然，马上空间有限，若是两人共骑，未免太过暧昧了些。对民风开放的北漠人倒是无碍，对她，却着实名声有损。

　　“呵，再夺一匹？你真当那北漠骑兵都是傻子，还能容你故技重施？”叶澈说道，俯身把他拉过来，“上马，赶紧走。”

　　知道追兵就在身后，见叶澈如此说，穆旭也不再含糊，翻身上马，一手扶住她，一手握紧缰绳，飞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的身影被黄沙掩盖，也算是暂且甩开了那些北漠骑兵。穆旭放松了缰绳，略略减慢了速度。既已摆脱了生死危机，他甚至来不及等待马匹完全停稳，便第一时间跳了下去。穆旭他着头面无表情，但叶澈却分明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看他这副模样，叶澈也不勉强。大梁缺好马，此时暂时无事，骑起来心疼，她索性也一起翻身下马，走到穆旭身边，边走边和他聊了起来：“北漠素来民风开放，你怎么这副样子？”死里逃生让她心情颇好，忍不住打趣道，“不就是一起骑个马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她最后的那句话语调里带着颤音，听上去分外的撩人。

　　“将，将军……我……”这下，穆旭的头更低了，甚至还扭到了一边去不敢看她。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哈哈，”叶澈只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看年纪，也该娶媳妇了啊，还这么羞涩？”诚然，二十多岁的年纪，别说是娶媳妇，动作快点的怕是连孩子有了。

　　“我，我没有”穆旭连忙结结巴巴地辩驳道，“我，我不会娶的。”

　　此刻的他，在叶澈的眼中，更像是乖巧的家雀了。甚至有一种，抓过来□□一把的冲动。

　　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穆旭因为奔袭而略微有些散乱的发髻：“看你长得也不差，天天打光棍有意思嘛？骑个马就把你羞成这样了，若是以后还要……那你能羞成什么样呀？”叶澈挑眉，之前十年的市井流亡生涯让她在开黄腔方面也成了一把好手。

　　“将军……莫再打趣我了行嘛？”穆旭软语求道。他不知是因为被晒得还是害羞，脸红红的，在日光下分外诱人，一双桃花眼此刻满是央求，如同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一样无助。

　　那就像……像是周钰，那个死在叶澈手下的，年仅三岁的女孩。若将她的心情比作万里晴空，周钰就如同一朵小小的乌云。乌云飘来，叶澈忽然觉得炎炎烈日下油然生出一阵寒意，顷刻间，所有玩闹的心思和兴趣的都没了。

　　“咳咳，”她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我若是北漠人，现在定然在漠宁城附近守着，我觉得咱们接下来，暂时先别往回走。胡阳不是傻子，时间一长，他定然能找到那些北漠人，到时候再回去，就万无一失了。”

　　闻言，穆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他不知道，此刻的叶澈，却是有点心虚的——不想被北漠人找到只是一部分理由，更多的原因在于，回去之后穆旭便不可能再做他的侍卫了，有生之年能不能再见都说不准了，她还不想这么早分开。

　　见穆旭同意，叶澈掩盖住了自己的心虚，又道：“此去往南三十里有个村落，上次行军经过时还有人居住，可惜前段日子打仗也不知道荒废了没有，咱们不如到那里过上一夜吧。”

　　“好。”穆旭说道。

　　“我记得村头有位姓李的了老妇，做得烤羊肉可是一绝啊，”见穆旭答应，叶澈忽然觉得乌云散了，心情再度明朗了起来，“若是能配上烈酒，那定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可惜上次战时禁酒，也没能喝上两杯。这次定然不能错过，你可要好好陪我喝两杯。”她说得兴起，还情不自禁地摇头晃脑起来。

　　“将军，在下不会喝酒。”穆旭无奈道。

　　“没碰过女人，还不会喝酒？”叶澈惊道，“你到底是不是北漠人啊？我当年也不是没在北漠生活过，像你这样的还真没见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穆旭说道，“我从小便是在长安长大的，后来为了习武又去了扬州。”

　　“诶，你不是北漠的皇子嘛？怎么会去梁国，还长在南方？”叶澈不禁问道。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堂堂皇子不在自己国家里待着偏偏要跑出去，稍微拿脑子想一想便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的是痛苦，且难以告人的往事，她就这么大大咧咧问出来了，还真是没脑子。

　　“算不算都没关系，你没在北漠待过可我待过啊，”趁穆旭还未反应过来，叶澈连忙补充道，“女人现在怕是找不来了，可美酒，我今晚就能让你喝上。你要想学，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当个真正的北漠汉子。”

　　“哈，”听她这么说，穆旭也笑了，“那在下，就先谢谢叶将军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走边闲聊着。走着走着，沙子渐渐少了，周围开始有牧草生长。沿路走下去，牧草愈密，沙漠渐渐成了草原。

　　再继续走到暮色四合，便遥遥可见牧草掩映下的小村庄了。明明是晚饭时分，可村中却不见有炊烟升起，叶澈隐隐觉察出了几分不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