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死后》克拉美罗界

8、背叛

　　今日风大，军营里额外安排了岗哨。但哪怕是再多的岗哨，所看到的都不过是个混在黄沙里的影子。

　　人影一闪而过，甚至看不清怎么出招的，岗哨便被击晕了。

　　“不直接杀了？”齐王问道，边说，边跟着人影出了军营。他早已不像之前的那个苦瓜脸模样了，看起来根本就没感受到周围的黄沙漫漫。

　　“找我何事？”人影正是穆旭，和之前的温柔恭谨不同，现在的他面无表情，隐隐能觉察出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杀意，“先前的利用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今日，你竟敢前来找我？”

　　“哈哈哈，”齐王闻言不怒反笑，“和我算账？当时，你和我说什么来着，你我各取所需，你帮我杀了叶澄但她的人头归你。现在人已经死了，有何背叛可言？”

　　“谁告诉你人死了？”穆旭反问，“叶家军未乱，还夺了漠宁城，我倒想知道，你怎么会可笑到认为人已经死了？”他耐着性子回到，叶澈的身份，自然是要帮着瞒住的。

　　“人没死？”齐王表现得有些惊讶，“有你在，死得还能不是叶澄？”

　　“你倒是对我了解得很，”穆旭讥讽道，“是，死得本该是叶澄，可偏偏阿澈舍命救了她。你了解我，只可惜，你压根也不了解阿澈。”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诚然，若不是最后一刻叶澄转了个身，他所说的，就应该是事实了。

　　“你知道，我想杀的只是叶澄而已，”听他这么一说，齐王是真的不敢肯定了，脸上带上了蛊惑人心的微笑，继续说道，“你与我讲句实话吧，若她真不是叶澄，我不但不会动手，还会保守你的身份。你看在合作的面子上，愿意去隐瞒我的计划，我又何尝不愿帮你一把呢？”

　　他这话说得诱人，穆旭也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沉吟道：“此话当真？”

　　“对。”齐王肯定道。

　　“那可太好了。”穆旭也笑了。齐王忽然感觉迎面一阵风吹过，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把弯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穆旭贴着他的耳边：“只是可惜，活下来的确实是叶澄啊……但若你还要动手，我的刀，可不会再留情。”

　　“你，你……”全然没想到穆旭居然一言不合就拔刀，齐王一时语塞。

　　“看在曾经合作一场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之前做过的事情，到此为止吧，”穆旭继续道，“若非这里是叶家军营，你今天便不可能活着离开。”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了吗？”齐王反问，“那么多死在叶家军中的亡灵，哪个会轻易放过她？而且，你不会当真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这与你无关，”闻言，穆旭手上的刀微微加力，“殿下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住手！”齐王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二人一起回头，竟是叶澈走了过来。

　　她并没有走上前，而是远远地站在了离二人不远的地方。黄沙漫天，即便是武功高强如穆旭，也一时间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又有何反应。

　　“齐王，怎么到这里来了？莫不是受了歹人劫持？”叶澈站定，开口道。

　　“叶将军。”闻言，穆旭连忙松开了剑，跪倒在地上。齐王忽然发现，刚刚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一言不合便打算将人杀之而后快的穆旭，此刻的气势全都消失了。他跪在地上，浑身甚至隐隐有些发抖。

　　齐王忽然觉得有些搞笑，那个人，那样的人，难道还当真妄想着，能在陪在叶将军身边？

　　“让齐王受惊了。”叶澈说道，“在下管教无方，还望恕罪。”她连看都没看穆旭一眼。

　　“无事。”看叶澈的反应，齐王摆了摆手，“既然是叶将军的下属，在下就先不参与了，不过，将军可千万不能徇私啊。”

　　“齐王大可放心，”叶澈意有所指，“必不会令你失望的。”

　　她言语里的杀意令齐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穆旭还跪在原地，漫漫黄沙中，他的身影显得渺小又可怜。但叶澈不问所动，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只是目送着齐王的身影消失在漫漫黄沙之间。

　　“人都走了，起来吧。”在穆旭看来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终于听叶澈说道。与她之前肃杀的表情不同，叶澈的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穆旭却全然没听出来，僵硬着身子，低着头缓缓站了起来：“将军……”他再次低声道。

　　“你到底是谁？”叶澈问道，语调里看不出一点情绪，“就算你现在不说，等回去，齐王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从你口中听到，总好过从他口中吧？”

　　“我是北漠人，可汗帐下的第四子，”穆旭低声道，“叶家军战无不胜，假以时日必能攻下王庭，若想阻止，便只剩这一招了。”

　　“那你又为何，不顺便把我也杀了？”叶澈继续问道，“你我之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对于自己的身份，他刚刚答得倒是干脆利落，可是换到了这个问题，却又反而犹豫了。按理说，这是一个比身份好回答数百倍的问题，叶澈也极容易心软，这话要是回答得好，说不定连刚才北漠王子的事情都可以就此揭过了。

　　“这话，你也不想让我从齐王口中得到吧。”叶澈提醒道。她说得胸有成竹，但坦白说，这种明显有利于穆旭的事情，她也很怀疑齐王究竟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去告诉她。

　　“我……我曾经在中原，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穆旭最终犹豫道，“但和将军的相识，不是什么好事。求将军，别去问了。” 他说道最后，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羞愧难当的表情。

　　见状，叶澈叹了口气。人人都有不愿被提及，羞于见人的过往，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关乎大局的要紧大事，她忽然就不想再问下去了。

　　“也罢，”叶澈叹息道，“这么多天你一直尽职尽责地跟在我身边，我还以为，真有这么幸运，让我白白捡个这么好的护卫呢。真是可惜了……”

　　“将军若不弃，”穆旭急忙道，“我愿意一直跟在将军身边。”

　　“是吗？”叶澈反问，“那若是有一天，我兵临北漠王庭了呢？到那时，你父兄都做了我大梁的俘虏，你还能这么安然地留在我身边？”虽说在她的计划里并没有那么一天，但此刻的叶澈却如此发问道。

　　其实坦白说，叶澈自己倒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毕竟只要她还能执掌叶家军，那一日就永远不可能到来。可是，她不在意，却不代表其他能不在意。毕竟齐王回营之后，必定会说出穆旭的身份，到时候，若是他还像现在这样跟在自己身边，胡阳也好，全军的将士也好，哪个能放过他呢？

　　听了叶澈的话，穆旭默然。他心里清楚，若到了那一日，自己就只能去当一个无父无兄，活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了。可这话，若是就此说出来，怎么想都显的虚伪得可笑了。

　　于是他咬住了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你走吧……”叶澈开口道，“刺杀当日我没有选择杀你，现在，我也同样不杀你……就此离开吧，未来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

　　穆旭的脸色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