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死后》克拉美罗界

10、孤村（上）

　　穆旭显然也察觉出了不对，很有默契地，他和叶澈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叶澈放手，让战马在一旁吃草，自己和穆旭压低了身子，悄声走上前去。

　　还未进村，叶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面前仰面躺着一个老妇。老妇的身边还碎着一个酒缸，美酒流出，渗透在了沙漠里。而她的胸前，则被砍刀劈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混着烈酒的气息，说不出得诡异。

　　穆旭上前，只是摸了一下，便对叶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何止是没了气息，老妇连尸体都已经凉了。“这不会就是李大娘吧？”他对叶澈做口型问道。

　　叶澈点头。她万万没想到，北漠人居然多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甚至分兵跑到了这里来以逸待劳地等着她。

　　若是她不将北漠人想得只知道在回程路上堵他，早能料到这一点，速度再快一点，想必是能赶在那些骑兵来之前，到达这村落的。若是这样，李大娘又至于惨死呢？

　　“这不是你的错，”穆旭闪身回到叶澈身边，在她耳边说道，“那些北漠蛮子本就经常干这些烧杀抢掠的事情，若不是你们叶家军收付了这里，李大娘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还活不到这一天。”

　　可这话全然安慰不到她，叶澈再次应付着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但她知道，若不是叶澄已死，此刻来得是叶澄而不是她，必然不会大意轻敌，也必然不会做不好准备。如果叶澄还在，北漠人连漠宁防线都翻不过去，又何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残害无辜百姓呢？

　　为什么死得不是我？数天前面见胡阳时曾出现过的想法，再次涌上了心头。叶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澄遇刺的那一天，她挡得再坚定一点就好了。如果死得是她，李大娘便不会死，这满村的无辜百姓，也不会。

　　叶澈上前，蹲下身，合上了老妇无神地望着苍天，死不瞑目的双眼。她伸手，攥住一把混着酒香和血腥气的牧草。

　　叶澈用力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似乎是想把这株牧草揉碎了，再深深地嵌到掌心里，永远地留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正在这时，胡阳忽然捉住了她的肩膀，在叶澈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拉入村头的一堵断墙后面，一把按住了她的头。

　　叶澈这才恍然清醒过来，俯身，见两个北漠骑兵打扮的人，远远地骑着马走来。那两个骑兵到村落前，下马。一个长得略壮，而另一个则显然要瘦弱得多。

　　略壮的那个看起来像是个刚刚上战场的新兵，在马上还觉察不出来，下马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战战兢兢的：“锟哥，这，这人的眼睛怎么闭上了？”

　　“一个死人而已，眼睛闭上怎么了。”被唤作锟哥的人那个瘦子倒显得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可我当时杀她的时候，”新兵又道，“她分明是睁着眼的啊……她，她还说……”

　　“行了，”锟哥不耐地打断了他，“就算是第一次杀人，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吧。”

　　“锟哥，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叶修罗，叶修罗会不会真来，来杀了我们，给她报仇？”

　　“切，就是个小老百姓，谁在乎啊。再说，什么修罗，不过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丧家之犬罢了。”

　　叶澈咬牙，她害得李大娘丧命，可李大娘临死前最后一刻想得居然不是恨她，而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她会给报仇。

　　可她，却辜负了李大娘，而且何止是辜负，她分明，就是害死李大娘的罪魁祸首!

　　叶澈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扭头看向穆旭，想说，你左我右，一起除掉这两个人。

　　可还没等她开口，穆旭却已经知晓她全部的想法似的，冲她点了点头，拔刀。

　　叶澈见状，也不再废话，拔出了手中的剑。一左一右，两人从北漠骑兵的后侧切入。穆旭的反应极快，瞬时便闪身到了那位锟哥的身后。

　　他手中的弯刀一扬，锟哥甚至连震惊害怕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露出来，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而叶澈的反应也不比他慢上多少，几乎和他同时到了那个新兵的身后。但她没有第一时间下手，右手持剑横在新兵的脖前，左手则一把捂住了他，把他将出未出的一声尖叫压在了喉咙里面。

　　“我正是叶修罗，你可有后悔？”对李大娘之死的悲伤冲昏了她的头脑，叶澈的表情狰狞如恶鬼，在他的耳畔低声道。

　　新兵颤抖得如筛糠，霎时间涕泪横流。

　　叶澈微微松开了捂住他的嘴，低声又道：“悔过吧，悔过，我便留你一条生路。”话是这么说，她却一点也没打算放过这人，心里早盘算出了无数种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法子。

　　“娘——”可从那人口中说出的，却不是忏悔，而是一句涕泪横流的哀嚎和祈求，“娘我错了，我不当兵了，救救我……”

　　新兵的话没说完，戛然而止。是穆旭，直接将弯刀没入他的胸膛，结束了他的生命。

　　“你没必要这样。”他温和道，再次握住了叶澈拿剑的手。

　　“他杀了李大娘，我岂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叶澈怒道，“当年第一个烹羊宰牛迎接叶家军的就是李大娘她们一家。他们要杀，就冲着我来啊！杀她做什么？”

　　“可你这样，其实是在折磨你自己。”穆旭低声道，语调愈发温和。他轻轻把叶澈拢入怀中，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澈无力地垂下了剑。是啊，哪怕她现在把人家千刀万剐，李大娘也好，这村中的百姓也好，都不可能复活了。

　　“走吧。”她叹息一声，率先进了村。连年战火，村中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北漠人又刚来杀过一场，此时村中更是格外寂静，不见一点人声。

　　“啊——”叶澈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一处院落内，传来一声痛呼。

　　“有人！”叶澈说道，连忙追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院落正中，绑着几十个男女老少，看打扮显然是村落中的居民，刚刚的痛呼想必是从他们中，不知道哪一位的口中发出的。

　　还好，他们都还活着。叶澈大喜，可这欢喜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了——北漠人怎么可能把这些人就这么安然绑着？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了。

　　她侧头，穆旭也皱起了眉头，微微摇头，向示意必然此间有诈，千万不可轻易进入。

　　叶澈沉默了片刻，再度向院落中走去——知道有诈她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就此一走了之，将那些如李大娘一样，心心念念叶家军的无辜百姓，就这么拱手让给北漠人？

　　“我去吧。”在她即将踏入院落的时候，穆旭伸手，拉住了她，“若真是北漠人，我是北漠皇子，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他宽慰叶澈道，我去帮你把他们救下来。

　　“若是当真不敢把你怎么样，那你小时候还不远万里跑到大梁来干嘛。”叶澈腹诽，但事情紧急，她并未点破，而是点了点头，装出一幅认可的样子。

　　叶澈环顾四周，不得不说，北漠人不愧是善于骑射，选的地方极好。院落空旷毫无遮挡，周围也没有易于攀登的高墙，她若想居高临下，以箭矢御敌，想来是不可能了。

　　可若不这样，他们虽然都是武艺高强的人，但恐怕，也难以单挑数十个，甚至可能近百个北漠汉子吧。至于若是用计谋，眼下这么紧迫的形式，准备什么也来不及啊……再说，若是当真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伤到了那些无辜百姓，那才真的是万死莫辞。

　　叶澈左思右想，愈发觉得当真是深陷绝境。

　　“出来吧，大漠上可素来没有遮遮掩掩的规矩！”穆旭喝道，他边说，边解下了身侧的弯刀，将其放在一边。

　　叶澈扶额，这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放弃抵抗了啊，看来眼前这位，对形势看得比他要透。

　　而穆旭说完，四周却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冷笑，索性也不管那些北漠人了，走上前去给那些无辜村民一一松绑。直到他解下了最后一人，四周，却依然寂静无声。

　　难道当真是他们想错了？难道是那些北漠骑兵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没能立即出现？叶澈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能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也就恰恰是此时，异变突起。院落周围的某间屋内，箭矢破空而出，直取穆旭。

　　叶澈捂住了嘴，她忽然意识到了此举的阴险之处。这样的布置，任谁都知道那是陷阱，因此那些村民都被绑着的时候，也恰恰是他们警惕性最高的时候。而随着村民一一被解救，他们的警惕性，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降低。

　　现在，正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现在，也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何况，院中的穆旭，此时还恰恰正扶着一位老人，此刻，更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