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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齐王来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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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叶澈刚刚起床,便听到了胡阳来访的消息。
但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叶澈也被他的模样震惊了。昨晚走之后叶澈没再回去,但看他样子恐怕是一夜未眠。此刻早上前来,也是一幅还未经洗漱的样子,杂乱的头发下面,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见胡阳推门进来,叶澈沉默着,等对方先开口。
昨夜那般暧昧之后再见面,说不尴尬着实是假的。叶澈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她还没想好,自己该说什么。昨夜那般的酒后失态,她旁观了半场,着实是有些过分和不礼貌了。
“昨晚……”见叶澈迟迟不开口,胡阳犹豫再三,试探着先开口了,“我,是不是做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见胡阳似乎忘掉了不少,也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叶澈长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这叶家军,该设个禁酒令……”放松之余,她还忍不住调侃了起来。
“多谢将军了,”叶澈的放松,也令胡阳的局促放松了不少,“昨夜的种种,以后必不会发生。在下,必不会再如此失态了……”
因为那个会让他失态的人,已经没了。叶澈在心底默默为他补上后半句。那样炽烈的吻,那样的胡阳,自己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忽然又觉得有几分失落。那个年少有为,感情炽烈的军师,大约和叶澄一样,被永远葬在这漠宁城外了吧。
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转移了话题:“将军这么早来找我,为的恐怕不是这件事吧?”
那样尴尬的一夜过去,正常人都为唯恐避之不及,胡阳却找上了门,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闻言,胡阳也收敛了那幅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神情,正色道:“是,昨夜收到朝廷来信,陛下犒军的使臣要到了。信使往往会快上一步,按常理算,使臣到了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如此胜仗,来了也正常,”叶澈闻言微微皱眉,“迎接使臣这种事你领下属商议便是,找我却是为何?”
胡阳也面露一幅不解的神情:“可这来的使臣,是齐王。”
齐王!听了这个称呼,叶澈的疑虑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要说这位楚丞相,身份可不一般,正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当今的这位大梁皇帝,年富力强,勤于政务,性情温和良善,也可以算是个好皇帝。可他哪里都好,就一点——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他的为人处世,都未免要太过感性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点,明明早已给齐王封地,他却甚至迟迟不催齐王上任,甚至任凭他以各种借口留在都城长安。
再怎么说,齐王也是正统的皇家血脉,若是皇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是有资格继承大统的。放着这么个人在自己的都城里待着,怎么看都是个天大隐患。
可是偏偏,皇帝却还全然不以为意。何况齐王也一向乖巧,从来不理政事,总是一幅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模样。
叶澈记得,不说自己的姐姐叶澄了,哪怕是已经闲居的叶老将军,对这位齐王都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多次上表请求陛下莫再养虎为患。
也正因为如此,齐王与叶家军素来也没什么交集,更不用说会不远万里,亲自来犒军了。
怎么想,都令人心生疑虑。
“他来,他怎么会来?”叶澈问道,“是谁请他来的吗?”
“信中没有说为何派了齐王,有可能是受人之托,”胡阳肯定了这一点,顿了顿,又继续道,“但也有可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叶澈早已知晓了他的意思——有可能,齐王知道前日里的这场刺杀,甚至往最坏的角度想,有可能,不是北漠人,而是齐王策划的。
此事,不得不防。
“军师有何打算?”叶澈思索无果,问道。
“敌暗我明,难啊,”胡阳叹息道,“现在最致命的,无非就是将军的身份。依我看,最简单的办法,倒不如趁现在直接把身份公开,将军毕竟也是叶家人,还刚刚带兵打了胜仗,此事处理起来,也不难。”
“不行,”闻言,叶澈摇头,“领兵的,绝不难是叶澈。”的确,一个诛杀幼童的钦犯,去给别人当护卫,当死侍戴罪立功也就算了,若是成了统领一方的大将军,叶家军的颜面何在?
更何况,死的是皇帝的女儿,即便叶家军能容得下一个钦犯,皇帝也不可能容。这一点,她比叶澄看得清楚——她这一辈子,若想统领叶家军,就只能顶着叶澄的身份。
“为何?”胡阳问道。
叶澈叹了口气。虽然难以启齿,但她知道,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她和胡阳必须坚定地站在一条线上,他们之间,任何的隐瞒都可能带来嫌隙,成为敌人的致命一击。
她思虑了片刻,开口:“具体的细节我多说无益。十三年前,我杀了周钰,那是圣上的小女儿,寄养在皇后母家,年仅三岁的清平公主。”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胡阳也沉默了片刻。但不愧是军师,他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外人只知清平公主年少夭折,竟如此……那齐王想必也知道此事了。如此我倒是有九成把握,他恐怕,正是来确认你的身份的。当年,他和你或者阿澄熟吗?”
叶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十三年前就离开了,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当年的事情,哪里还能记得。”
“既如此,那不如就先避而不见吧。”胡阳想了想,给出了另一个法子,“他犒军也待不了几天,如此大事,只要他无法确认,就绝不敢去圣上面前说什么。”
这倒是个好办法,虽然令人无奈,但却着实行之有效。只是……叶澈想了想,又问:“如此避而不见,岂不是落人口实?”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胡阳却笑了起来:“怎么会?若是阿澄还在,你以为,她就会拿出精力去应付那么齐王吗?”
的确,叶澈忽然反应了过来——想叶澄这样骄傲的人,又有充足的骄傲资本,怎么可能放下身子,去结交一个自己讨厌的王爷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这个天天跟在叶澄身边的侍卫居然没想到,还需要靠胡阳提醒。
“对了,还有一事,”胡阳想了想,又说,“当日里的刺客,可除掉了吗?若是由他告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不必担心这一点”叶澈闻言沉默了片刻,没说除掉或是没除掉,只是笃定道。
“那就好。”她这话在胡阳眼中,那就是除掉了但胜之不武不愿细说。于是他也没纠结,聊完了自己想说的,便起身告辞。
“军师,”正当他要走出房门,叶澈忽然在背后说道,“叶将军已逝,你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也该尝试忘了她了。”
“她北伐前说过,此番若得功成,便铸铁为犁,同我一起,做一个山野村夫,”胡阳的回答自然且不带丝毫犹豫,“现如今,我依旧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胡阳说完,推门离去。漠宁的晨光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梦似幻。叶澈忽然有些恍惚——眼前人的背影,和那个三年前从狱中离开的叶澄如出一辙。
刚刚得知齐王将来,她方寸大乱,胡阳却在三言两语之间理清了局势,定下了一番计策。他和叶澄,都是那种处变不惊,可以统御一方,指点江山的人。
这样的人,本应功成名就,封妻荫子,然后荣耀一生吧?可这一切现在看起来,却在一夜之间,都成了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