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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计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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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澈终于睁开了双眼,此时竟已是白天,晨光透过窗口洒下一片金辉。叶澈呆呆地望着房顶,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一时间,她的大脑还停留在梦中最后一刻,停留在那把悬顶之剑落下的时候。
但此时,涌入她口鼻中的已不是血腥气,而是一股饭香。新出炉的包子的香气冲淡了梦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也拉回来了叶澈的脑子。她微微侧目,见桃英已经起了床,为她端来了早饭,眼下正在一旁忙活着什么。
“小姐醒了?”见她侧目,桃英停下手中的活,一边去为她拿梳洗的用具,一边顺口招呼道。
本来无事,一句小姐又把叶澈代入了昨夜的梦中——那时桃英那时候也是面无表情地一口一个小姐,欲治她于死地。明知道桃英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仍觉得背后冒了一身的冷汗:“我不是你家小姐,不必麻烦这些的。”她顺口说道,既是好言劝桃英,也是在提醒自己。
这些日子,叶澈觉得自己过得有些太顺了,既轻而易举地瞒过了所有人,现在又假借她的名义去招亲,甚至连周钰都不似往常一样时时刻刻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了。若不是昨夜的梦,她几乎就真的得意忘形到认为自己是叶澄了。
“没事,既是小姐派你来的,这些便是我该做的,”桃英说道,“何况,你不论是模样还是性格,都和小姐也太像了,这段日子我总还以为是小姐就在身边呢。”
“说不定呢......”叶澈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昨夜,说不定就真的是叶澄的鬼魂入了她的梦,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么?”桃英没听清,问道。
“没什么,”叶澈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在她身边多久了?”经过了昨夜的梦,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宣布叶澄的死讯了。
“到她去领兵打仗为止,有五六年了吧。”桃英给她端来了梳洗用品,边服侍她梳洗边说道。
“这么久了,”叶澈想了想,又问,“那你可知齐王?”
听到这个名字,虽然镜中桃英的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叶澈却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用力往后扯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他贵为皇家子弟,岂能是我所能妄议的,又怎么可能和我扯得上关系。”桃英面前扯出了一个笑脸,说道。
她虽然在否认,但头顶传来的力道让叶澈知道,自己一定问对人了,说道:“谁知道呢?长安城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就遇上了呢。何况我问的也不是你,阿澄和齐王的关系,你可知?”
听叶澈说问得不是她,桃英垂下了眼睑,一幅松了口气的模样:“叶将军不满齐王久居长安,和齐王素来不和。此事天下人皆知,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你一直在她身边,总该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吧?”叶澈继续说道,她不想直接想齐王欲联合北漠杀叶澄之事盘托而出——此事干系重大,由不得她不谨慎。
听她这么问,桃英头发也不为她梳了,恨恨道:“为何这么问?时隔这么多年,长安城里竟还有好事者在嚼舌根,未免有些太过闲得无聊了吧。”
“是,”叶澈“承认”了桃英的猜想,“日前听到几句闲言碎语,虽是片面之词但仍让我有些难以置信,所以特意来找你求证一下。”
“难以置信?难道他不该死吗?”自从见面以来,桃英一直都低眉顺眼,喜怒不显,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该有的模样的,但此刻,她的面容忽然就带上了几分怒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反问道。
“此话怎讲?”叶澈接话道,表现出了一幅恰到好处的好奇,“这和我听来的,似乎不大一样呢。”
“哼,”桃英冷哼道,“那些没事干的闲人会这样嚼舌根也不稀奇,谁叫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呢。”
时隔多年仍然怒意难掩,桃英开始了她的讲述,“那时候我已经跟了小姐有一年多了,作为贴身丫鬟,总免不了要跟小姐去参加个宴会什么的。结果,也不知道那个畜生是怎么看上我的,就非要收我做了他的妾。我那时候跟着小姐跟得好好的,自然不会同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不答应,小姐也不强求,就回绝了人家。”
“小姐虽然不喜齐王,但拒绝的依旧很有礼,一点都没折了他的面子。可谁知,”说道这里,桃英忍不住攥紧了双拳头,怒意未消,却又红了眼眶,“他竟然......竟然跑到了我们家去,派人抓了我弟弟以示要挟。我连忙答应了他,跟他签了卖身契,可他,他还是在我们全家人面前,活生生,活生生地将我弟弟......”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但叶澈已经明白了她所说的,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桃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道:“我母亲悲痛过度,不出一个月就跟着去了。我本想报官,可是他拿出了卖身契,说我这是以奴告主。结果,衙门非但没有受理,反而把我打得几个月下不了床,若不是小姐,怕是也要跟着弟弟一起去了。那时候小姐有心帮我讨回公道,但那畜生是齐王的独子啊,陛下还是他舅舅,纵然是小姐想帮忙,又能做什么呢”
“我当时以为,连小姐都有心无力,此事已经无力回天,报仇连想都不要想了,”桃英道,“可谁曾想,数月之后的夜里,小姐竟然带回了她的人头,还将尽数派人保护了我余下的家人,以防齐王报复。次日,小姐便去衙门自首了。虽然齐王有意杀她,但此事本就是那畜生的不对,看在叶家的面子上,还是留了小姐一命。此事当年是轰动一时,但说到底也是一桩丑事,齐王和叶家都有意遮掩,很快便销声匿迹了。我是真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人提及。”
听完,叶澈也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叶澄所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啊。虽然齐王之子,说到底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纨绔子弟,买凶也好,暗杀也好,哪怕是她也能想出无数种方法既能杀人,又能让齐王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可叶澄,却偏偏选择了最光明磊落的一种。她名正言顺地出了头,报了仇,却也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惹下了如今的大敌。叶澈暗想:这便是叶家的家风吧,也难怪叶澄当年瞧不起她,她说到底,还真算不上是个合格的叶家人。
她想,当年若换做是叶澄,是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去自首的吧,而不是流亡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朝廷钦犯吧。可她不是叶家嫡女,没有偌大的叶家为她兜底,她那时若去了,死亡,恐怕也只是最轻的惩罚了......
“叶澄,这一次,倒换成我来为你兜底了。”叶澈自言自语道,“你留我一命,可是为了此事?我不是像你那样光明磊落的人,这种事情由我来做,倒是正好。”这样想着,又想起了昨夜之事。
叶澈下定了决心:自己日前在地牢里的想法和计划,是一定要去做了。那计划既不光明,也不磊落,不适合叶澄,倒是和她这个朝廷钦犯相配得很。
为了确认此事的真实性,她故作感慨道:“难怪啊,这么多年了,齐王也就那么一个孩子......”
“那便可以为所欲为,随意伤人了吗?”桃英反问,“凭什么?就因为我家无官无爵,就活该被他所杀?”
“我并非此意。”看桃英的反应,叶澈连忙澄清道。她再一次确定了桃英所言非虚,斟酌片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的意思是,难怪齐王想要杀她啊。”
“是他给小姐找麻烦?他还敢!”桃英听了,立刻便叫了起来,还好叶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桃英的嘴,才没让她那一声惊呼,被外面的闲杂人等听了去。
“当年陛下出面,”桃英说道,“齐王明明已发誓此事不再追究。此事可是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当年小姐只杀了那畜生,没对纵容他的齐王打击报复,已是宽容大度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敢追究。”
何止是区区追究二字所能概括的啊,为了此事,齐王可是什么都不要了。想到昨夜的那个北漠密探,叶澈只觉得心有戚戚然。还好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叶澈,否则,若是知道她的无愧于心,引来了北漠的密探,还真不知道阿澄会作何感想。
“其实也没什么,”她神神秘秘地说道,“帮我选个好夫婿吧,最好是陛下的皇子,那方才配得上叶澄啊。”
见桃英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应允。叶澈觉得自己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昨夜里鲜血淋漓的周钰,甚至还有穆旭,皆浮现到了她的脑海里。
叶澈看着镜中的自己,今日晨起还尚未梳妆完毕,她的面容间不受控制地显露出了一些疲态。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并不满意,叶澈蹙眉,带着些厌恶自言自语道:“叶澈啊叶澈,这一次,你又想要连累多少无辜的人呢?还真是死不足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