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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密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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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离去,叶澈却被一柄剑挡住了去路。
侧身避过,她立即便提剑迎上。那人居然也不恋战,似乎和她一样生怕惊动齐王府邸上的侍卫,足尖一点便往府门外退去。虽然他看似后退了,但叶澈清楚地知道,在那人死之前,自己还想继续追杀那个密探,想来是不可能了。
看来,这不是齐王的人,而是那个神秘密探的手下了。而且,似乎他并不愿意让齐王知道自己的身份呢。心念急转,叶澈猜测道。但不愿让齐王发现,这个事情眼前人的想法和她居然还是一致的,叶澈乐见如此,也不声张,追着那人的步伐出了齐王府。
急于去追杀密探,她出手便是致命的招式,手腕一转,长剑如游龙般刺向那人的喉咙。而那人也不甘示弱,后退几步堪堪避过了她的剑锋,把自己手中的剑当成了一把砍刀,从侧面砍向叶澈。
她侧身,同样挥剑抵挡,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叶澈抿紧了嘴唇,她并不愿如此——此事机密,不可为外人道,她不想再引来别的什么人。
一击不成,那人即刻转变了招式,长剑劈头盖脸地向叶澈砸来。叶澈认清了,这样是很典型的,北漠骑兵的招式,那定然是个北漠人。
“一个个北漠蛮子都来,当我叶家军不存在,当我大梁是无人之境吗!”她冷笑着弯腰避过,而后左手一抬,空手接白刃,直接从侧面抓住了那来势汹汹的一招。
长剑劈入□□,鲜血立时便涌了出来。她非但不松手,反而用力一拉,直接将那人拉到自己的面前,撞入到了右手横在胸前的剑上。叶澈欺身向前,剑锋逼得那人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之时,撞在路边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此刻,定睛细看,叶澈才第一次看清了那人的脸。她顷刻理解了那人为何不发一言——那竟然是一个没有嘴的脸!或者更准确第说,那人的嘴上,是几道粗粗的黑线。似乎是生怕他张嘴透露了任何的实情,竟然有人硬生生地,在字面意义上将他的嘴缝了起来。
叶澈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眼前人的长相,她听说过这样的人。这才是北漠的密探,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纵然是和北漠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她也只是在胡阳探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听过这种人的传说,至于真人,在这之前,从未见过。
这不是普普通通,什么人都用得起的密探。连神出鬼没,武艺高强都不是他们最大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在于忠心。他们自愿封住自己的嘴,一生只能以吃流食。而付出这么多,也只是为了表达自己至死不会发出一句伤害主人的言语,一生永不背叛的忠心。
叶澈默然,对那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虽然对于这种人哪怕是拿傀儡花也审问不出任何东西,但他的出现也代表了很多——能用得起这样的密探,那要么是北漠皇室,要么与皇室关系匪浅,不是皇室胜似皇室。
而正当她出神的这一瞬间,面前的北漠忽然浑身一抖,一股黑血如箭矢般地从他口中喷出。
叶澈连忙挥剑挡在面前,同时身形急退。幸好她反应得还算及时,只不过有几滴鲜血迸溅到了她左手的伤口上。可饶是那几滴鲜血,遇到她伤口的那一刻便钻了进去,晕开了一片。
她再想抬手,便只觉得酸软无力,一时间,左手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根本抬不起了。叶澈再看向那人时眼里便带上了几分心惊——不过几滴鲜血便让她陷入了如此境地,那是怎样的剧毒啊。若是她后退晚了半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惜,这回那人倒在树根下,是真的没有一点反应了。在喷出血箭的那一刻,他便已命丧黄泉。叶澈回首看向那个神秘身份的密探离开的地方,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那人果然已飞鸿渺渺,不见丝毫踪迹了。
叶澈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伸手合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坦白说,几招内就被她制服,那着实算不上一个武艺特别高强的人,但是他的忠心和计谋却着实令人钦佩——不论是先前的出手还是现在的自杀,他选择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对着他的尸体,叶澈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转身回了叶家。
此刻,已是深夜,万籁俱寂,但她房间里仍然点着烛火。叶澈从窗口翻入,一进门便看到桃英趴在桌上。烛光下,她的面容被染上了一层亦真亦幻的色彩。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很显然,桃英一直在等她,只是久等不至,方才先一步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衣,盖在了桃英的身上。她本意是不要打扰到桃英,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还是让她醒了过来。或者准确地说——半睡半醒。
“小姐终于从军中回来了,”她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边抓住了叶澈的衣角,“我好想你,我给你准备了桂花酥,你最喜欢的......你这次可以吃个够,不像上一次......”
叶澈默然,她知道,虽然她也要求桃英像称呼叶澄一样去称呼她,可是桃英眼下的这一声小姐,呼唤得必然不是她。
而含混不清地说完这句话,桃英俨然是困极了,抓着她的大衣,翻了个身,再一次沉沉地睡去。
看着烛火下她平和安详的睡颜,叶澈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觉得叶澄的身份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上。不只是眼前的桃英,当年在漠宁城中也是那样,整个叶家军都当她是叶澄,从不在她面前掩饰半分对叶澄的敬仰。
若叶澄还活着,这种敬仰她见到之后笑笑也就过了,全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此刻,叶澄已死,这种敬仰总令她忍不住想到:若是有一天,我被揭穿了身份,那会怎么样呢?而这个想法每一次提出,便会被她立即地抛在脑后——她从来不敢细想这个问题,也只能暗自祈祷此事永远不会发生。
和以往一样,叶澈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忘掉刚刚桃英说得话,上床睡觉。
可遗憾的是,不知是因为在叶澄一直生活的长安奔波了一天,还是因为受了桃英话语的感染,今夜,叶澄入了她的梦。
叶澈忽然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竹林中,面前是叶澄,她正在追着叶澄,一如小时候那样。但与小时候不同,她手里握着的不是竹剑,而是她现在用的,一把货真价实的宝剑。
叶澈见自己一剑刺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手中的剑,却着实贯穿了叶澄。叶澄回头,两行血一样的泪水难以自抑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你终于成了我,开心吗?”她问道,声音沙哑得仿佛从嗓子被烈火烫过似的。
“我,我……不是我,我没想,我从未想过……”她语无伦次,茫然不知所措。全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叶澈弃了剑,连退四五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你以为自己假冒身份,便能瞒得过这天下人了吗?所有人便会以为,你就是我了吗?”叶澄浑身是血地盯着她,她后退了四五步,叶澄便前进了四五步,仍然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我不知道。”叶澈觉得自己汗出如浆,她想躲,但双腿发软,一时间竟一点也动不了。
“你永远也当不了叶澄,永远也不会是叶澄,你还我小姐!”忽然,她面前的叶澄换了一张脸,变成了桃英的模样,狞笑着,向她靠近。
叶澈想退,但退无可退。她想出言辩解,但嗓子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何况,她大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是无言以对。眼前,一切忽然飞速转动了起来。
“你个钦犯,胆敢诛杀叶澄,冒认做叶家军统帅!我绝不会放过你!”桃英的脸变成了胡阳的模样。
“你杀了我,杀人偿命,竟还苟活了这么多年!你明明是我姐姐,我恨你!”胡阳的脸变成了周钰的模样。
“你抛弃了我,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你对得起我吗?”周钰的脸变成了穆旭的模样。
……
一切都在飞速轮转。
正当叶澈觉得自己大脑疼得厉害,几乎要炸掉的时候,眼前人的变化停止了。停在了,她杀死的那个北漠密探的模样上。
密探的嘴被封住了,双目圆睁,停留在死亡时的样子。他握住被叶澈刺入的宝剑,缓慢地拔出,在腹部露出一个巨大的孔洞。鲜血从孔洞中喷出,如潮水似的,顷刻间淹没了她,血腥味钻入她的口鼻中,令她窒息。
而她的头顶,那寒光凛凛的宝剑,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劈了下来,欲要将她直接斩为两段。
叶澈试图尖叫,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隐约意识到这是个梦,但却无法醒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涌起,灌入口鼻,看着面前的宝剑,带着无数人的恨意,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