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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叶锵 ...

  •   将李鸣放在驿馆,叶澈跟着桃英进了家门,虽然已经十余年未归,可叶澈却发现,这将军府里的岁月和时光,仿佛早就已经就此停滞了似的。

      方正的大门口后面,是古朴严谨得有些过分了的前院。叫得出名的建筑全是石头做的,院中一点无用的装饰品也没有。沿着居中笔直的小路一路穿行,便到了后院。

      和前院的古朴严谨不同,后院显得格外的自由肆意,还是如叶澈小时候一样丝毫不加修饰,竹子杂草似的,毫不拘束地长满了园子。叶澈看得有些入神,心里五味杂陈——正是在这片竹林中,她度过了自己的童年,虽然短暂,但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当时,她和叶澄每日就在这片林子里练剑。叶澄学得比她快,她便总也不服气,不论新学了点什么都总要和叶澄比试一番。可每一次比试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她提剑追着叶澄满竹林跑。

      她每次都追不上叶澄,而叶澄也不还手。

      她还记得后来有一次,叶澄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她终于追上了。当时,她双手叉腰地站在叶澈面前,一双眼睛目中无人地抬得老高:“我新学会了第十七招破云式,咱们来比试比试吧。他们都说你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我倒想看看,你到底厉害在哪里!”

      她边说,边拿着手中的竹剑直指向叶澄的鼻尖。这是极其侮辱人的动作,也果然直接激起了叶澄的不满。她没再像以前一样躲避挑战了,而是翻身跃起:“听说,你新学了破云式?”

      叶澄边说,却仍然没有和她打上一架之类的,而是后退了两步,侧身。她抬剑,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笨拙沉重的竹剑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条青绿色的巨龙,裹挟着满地的竹叶排山倒海般地冲天而起。何止是破云,那剑势,仿佛要将天都撕成两半了。

      一剑出,叶澈便已愣住了,再不敢有任何的争夺胜之心。

      叶澄却也没乘胜追击报复点什么,而是施施然收了剑:“看清楚了吗?这才是破云式。”她这话说得淡然,侮辱性极强,看都不看,便直接傲然地否定了叶澈的招式。

      按理说,叶澈是该生气的,可在这剑招面前,她已是无话可说。

      那天之后,叶澈再也没敢去找过叶澄的麻烦,每每回想起来那斩破一切的剑意,都觉得令人心惊胆战。

      而今天,看着和幼年时如出一辙的竹林,想起当年的那一招,惊惧之余,叶澈心中又多了几分伤感——叶澄死了,那样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破云式,也就永远地没了。

      现在的叶澈,也不是不会破云式,可哪怕能学个十成像,叶澄招式里那种欲要穿破苍天的气势,也是她决然学不来的,甚至她可以肯定,那种气势,除了叶澄,这天线,便再不会有人能施展得出了。

      见叶澈出神,她身边的桃英开口提醒:“小姐,老爷在后厅等着呢。小姐最为守时了,向来不会迟到。”

      叶澈闻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着桃英走去。

      后厅的门开着,叶澈远远地便看见叶老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厅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

      老将军名为叶锵,已过了不惑之年,须发都开始有些斑白了,但他的身材却依旧高大魁梧,丝毫不见老态,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明明已经久居后方不掌再兵,他腰间的佩剑却仍被擦得雪亮,只要需要,便随时可以拔出来和贼寇决一死战。

      叶澈上前,虽然那是她的父亲,但她仍不敢上前,乖乖地跪在阶下:“女儿叶澄,拜见父亲。”

      叶锵沉着脸,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你回来做什么?”

      “女儿离家多年甚是想念,特意回来给父亲拜年。”未得叶锵允许,叶澄不敢随意起身,跪在地上说道。

      “想家?拜年?”叶锵一挥手,直接把茶杯砸到了叶澈面前,“带兵打仗带到一半跑回家拜年,谁允许你这么肆意妄为的?”

      他身旁的丫鬟大概是新来的,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求助似的望向叶澈。桃英见状,连忙上前拉过丫鬟,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出了后厅。

      桃英走之前,暗自提了叶澈一把。她心下明白,见二人走后,也不跪了,起身便凑到叶老将军跟前撒娇道:“女儿想父亲,便回来了,不行嘛?”她说道。

      “哼,”叶锵冷哼,但神情却不由自主地放缓和了些,“可算了吧,若是想我,前几年怎么不见你回来?”

      演得过了?叶澈心里一个咯噔,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要被抓出来了吧.....

      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一直很想啊,几年前在打仗军务繁忙,想您也回不来。现在好容易不打仗了,所以才第一时间就回来看您呀。”

      平心而论,她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之前在军中每年除夕的时候,叶澈每年除夕都会在宴会过后,独自一人倚着军营的大门,久久地望着南边的星空和月亮。

      但若换做是叶澄,她必不会感情如此外露。叶澈记得那时候只要有人靠近,叶澄就会立刻收回目光,做出一幅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哪怕是在胡阳的面前也不例外。

      叶澈暗自叹息,毕竟与父亲也是十多年未见了,自己这一个照面,还是情不自禁地加了好多只属于自己,一点也不像叶澄的反应啊。这可不好。她暗中捏了捏自己,提醒自己千万记得要冷静。

      “好啦,你母亲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榛子酥,”叶锵又说道,“有事说事,不必在我这里闹。”谢天谢地,也许太久没见叶澄了,又或者太希望眼前这个依恋父亲女儿真的是叶澄,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叶澈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她可不敢再挑战叶锵对叶澄的记忆了,连忙收起了亲昵的神色,不再和叶锵寒暄,而是神情严肃地将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只是省略了穆旭这个令人怀疑的对象并将遇刺身亡的人换成了叶澈。讲完了这些,她本以为叶锵会神情严肃地和她探讨一番朝局,考虑一下朝中何人可用。

      可不曾想,叶锵却牵起了她的手:“澈儿的死,你也别太难过了。”澈儿?叶澈愣了愣,她是朝廷钦犯,但叶锵竟然还是这么称呼她的吗?而他又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认为如果死得是自己,叶澄便会难过呢?

      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了,只能垂下头,做出一幅略带哀伤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为澈儿报仇,”见她这样,叶锵一幅了然于胸的模样,说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接手叶家军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为将者,重要的品质是冷静,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叶家军数万性命系于一身,你万不可意气用事,明白吗?”

      叶澈愣愣地点头,她一时没明白叶锵这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叶锵继续道:“陛下信任我等叶家,我等更是切不可辜负了这种信任,随意攀咬是万万不可,明白吗?”

      叶澈明白了,也难怪叶老将军不信,自己被追杀的事情一旦不提穆旭,在旁人听起来就变得奇怪了很多,甚至还有点假了......不过这也无妨,她本来也是没打算将一个早已赋闲在家,远离朝局的叶老将军牵扯其中的。于是她说道:“是,倘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孩儿不会做什么的。”

      叶锵见状,满意道:“你心中有数便好,我知道你想为阿澈报仇,齐王是陛下的胞弟,你若动他,便无异于去动陛下的逆鳞,必会遭陛下的厌烦和怀疑。而倘若如此,我叶家便可能.......”

      他没再说下去,但叶澈已经明白了——她背后是叶家,是手握数十万重兵,守土一方的封疆大吏。看似威风,但实际上则着实是在悬崖上行走,一个不慎便会落入深渊万劫不复。她这叶家兴旺,组建叶家军,用了近百年,三四代人。可若覆灭起来,那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对付齐王,而是齐王想不想对付她啊。“可是,现在......”这样想着,叶澈说道,但一开口就被叶老将军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可是,若你今日与我说得属实,齐王的所作所为便关乎社稷,”叶锵说道,“那便绝对要调查清楚,不可轻易放过,你放手去做吧。你记着,叶家的今天是全赖百姓的爱戴,只要你不辜负这这一点,纵使是九泉之下,咱也不愁和列祖列宗交代。”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叶澈默然,她隐约明白,他这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齐王是皇亲国戚,为了叶家,哪怕他杀了叶澈,叶锵也还不想与之为敌,可是为了百姓,哪怕拼得叶家覆灭,叶锵也不会放过他。

      “女儿明白了。”叶澈垂眸道,“女儿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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