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死后》克拉美罗界

13、追踪

　　次日清晨，晨光微曦时叶澈便起身了。可惜穆旭的房中，却早已是空无一人，昨夜，便是他们的告别了。看着被特意整理过的床铺，叶澈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才相处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可她怎么，却有些离不开他了呢？

　　说来也奇怪，和她共历生死的人断然不算少，但这种事经历得多了，一般过去也就过去了，没有一个人，会像穆旭这样令她难忘。

　　“姐姐，”叶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软糯的呼喊，“哥哥呢？”她回头，李鸣也起床了。

　　“哥哥走了，我们也走吧。”叶澈没解释，起身出发。

　　出了院落，外面竟拴着两匹骏马，高的那个通体枣红色，不带一丝杂毛，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北漠名马。而矮的那个，则明显是还未长成的幼马，看上去丝毫不瘦弱，却要矮上不少，正适合还未长大的李鸣。

　　叶澈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半夜，这么短的时间，他走之前居然还给他们留了两匹马。她带着李鸣走上前，高的那匹马的鬃毛上，还系着一段字条，上书：阿澈，此马名为赤龙，愿你一战功成，直捣黄龙。

　　“真是个傻子，若当真如此，我是功成名就了，可你怎么办呢？”字条一看就是穆旭留下来的，叶澈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语道。她未再多逗留，带着李鸣回军营去了。

　　不知是穆旭还是胡阳做了什么，这一路行来极为顺利，再未碰到一个北漠骑兵。二人行了半日，远远地，便看见了漠宁城。

　　“这城墙好高，好大啊！”刚到漠宁城边，李鸣就激动地喊道。估计是少年心性，第一次进城的新奇早已冲淡了他失去亲人的悲伤，李鸣欢呼着，就想要纵马入城。

　　叶澈刚想拦，可或许是因为一时心绪复杂，她居然没拦住。想到离开时，她还满心对穆旭“背叛”的愤恨，可此番回来时，剩下的却全是对他的不舍了。

　　叶澈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叶家军驻扎的漠宁城啊！如若有人试图纵马入城，城墙上的士兵立时便会放箭吧。

　　“别乱跑！城上住手，切勿放箭！”她边喊边拍马跟上去。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等她赶到城边时，看到的不是被一箭穿心的李鸣，而是被胡阳像捉兔子似的抓在怀里的李鸣。

　　“叶将军救我，我说我认识你，可这人他不信。”叶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李鸣的呼喊，他倒是先告状了。

　　“救你？”胡阳反问，“若不是我碰巧在巡视，听到了叶将军的呼喊，你就没命了知道吗？”

　　叶澈打量了胡阳一眼，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走了一天，这胡阳却仿佛老了不少的样子，满脸的疲惫了。“胡军师辛苦了。”叶澈叹了一口气，说道。

　　她这一走，胡阳又要瞒着下面的将士，又要想发设法去找他，这一天他过得也很辛苦吧。

　　“没事，”胡阳说道，语调中不带丝毫责怪，“我昨日派去巡逻的军士在漠宁城以南发现了北漠骑兵。出什么事了？这又是谁？”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穆旭一走，昨日的经历忽然变得思之即痛了起来，她不愿细说，甚至不愿回想自己经历的一切。

　　“齐王在哪？”于是，她转移了话题，问道。

　　“昨日说接到了家里的紧急书信，”胡阳说道，“我没啥理由阻拦，就先放他走了。有什么问题吗？那场刺杀，真是他干的？”

　　“哼，真是胆小。”叶澈冷笑，她昨日在齐王面前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对穆旭怒斥的原因很简单——她希望齐王能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于是留下来，若是能把齐王留在叶家军的控制里，再调查起来就要容易得多了。

　　她自问自己的演技没有任何问题，可不曾想，齐王竟胆小至此，察觉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见叶澈冷笑，胡阳也是明白了幕后凶手，可他并未生气，却反而宽慰道：“没事，知道是他便好办了，他到得了一时，但却逃不了一世。”

　　叶澈点头，这也正是她的想法，可是此刻，从胡阳的嘴里说出来，她不知怎的，却觉得怪怪的——这是不是，理智得有些过分了？

　　*****

　　入了城，叶澈和胡阳告别，带着李鸣回自己的住所安顿。那是漠宁城内一户不知名的，逃跑的居民留下的，不大，但住上一两个人，却绰绰有余。

　　安顿好后，她从随身的行李中翻出了一把剑。准确说，那是一把竹剑，剑长三尺，并未开锋，但重量却不轻。

　　简单说，伤人不行，打人颇痛。

　　叶澈忽然有些感慨——这把剑，还真是许久不见了。一直被她拿在身边，但许多年，都未能拿出来用上一用了。

　　那还是她幼时学习剑法时，叶老将军亲自给她削出来的，那也是她对叶家唯一的纪念了。

　　叶澈还记得，当年她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而死，叶家主母也因此一点都不喜欢她。连带着，许多叶家仆从都看不起她，明里暗里，搞得她格外难受。

　　可只有一人是例外，叶老将军对她和叶澄从来没有半分区别，还亲自为她削了这把剑，耐心地教她叶家剑法，告诉那时年仅四岁的她，若是谁再敢惹她，就亲手用这把剑打回去。

　　当用这把剑教训了不少违抗命令的刁奴，也正是凭借这把剑，在一大群孩子中傲视群雄。

　　只可惜自从她逃亡开始，不需要伤人的日子便结束了，这把只能打人但不能伤人的剑，也就失去了自己的作用了。从此被她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拿出来的理由，但她也从未扔掉，一直妥帖地放在随身的行李中。

　　叶澈把剑拿出来，交到一旁李鸣的手里：“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你的武器了，仔细保管好。叶家剑法一贯是由此入门的，从现在开始，我会传授你剑法，教你自保的能力，但我不会教你杀人。我的剑法只会在战场上见血，平日里，你只许用这竹剑。”

　　此话，也是当年叶老将军教她剑法时所说的。叶家虽然是习武世家，但平日里，家风甚严，是万万不得动武伤人的。可惜，对叶澈来说，虽仍是言犹在耳，但从她逃亡那一天开始，这话，也就成了天方夜谭。

　　“唉。”思及旧事，叶澈在心底，又悠悠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她面前，李鸣却答道，小心翼翼地结果了竹剑。

　　如此，这段师情谊，也可算是正是开始了。

　　叶澈带他练了一个下午，入夜后，她把李鸣安到了一间屋内，便自己回房了。

　　可她刚看完文书，换下铠甲准备入眠，李鸣却忽然跑到了她的房间内：“将军，我睡不着。”

　　“怎么？”叶澈对小孩的耐心一向很好，问道。

　　“姐姐，我梦到奶奶了......”李鸣可怜巴巴地道。他奶奶，正是李大娘，昨日刚刚惨死。

　　“你是害怕了吗？不要怕，哪怕是鬼魂，那也最疼你的奶奶”叶澈安慰道，“她正保护着你呢。”

　　“姐姐我不怕，”李鸣却摇头，“我不是害怕，我好恨那些北漠蛮子啊，我想给她报仇，想得睡不着！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师，杀光那些北漠蛮子啊......我梦到奶奶死不瞑目地看着我，奶奶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无法给她报仇啊？奶奶会不会恨我？”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但叶澈却出了神，只听了个报仇，什么也没听清。

　　报仇，报仇？报仇！连李鸣这样十岁出头的小孩子都满脑子想要为她的奶奶复仇，那胡阳又会怎么做？他白日里的淡定理智，是不是，是不是在骗她？

　　“不好！”叶澈暗道，不知怎地，她忽然想到了穆旭——若是穆旭被杀，但凶手却逍遥法外，她会怎么样？

　　这样一代入叶澈霎时便全都明白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为穆旭复仇的。她对穆旭尚且如此，又何况胡阳对叶澄呢？他今日的表现，绝对是大有问题！现在，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夸张一点想，说不定现在他就已经在追齐王的路上了！

　　“鸣鸣别想这么多，”叶澈坐不住了，敷衍地安慰道，“想想我今日教你的剑法，还是睡不着就想想穆旭哥哥，想想昨天哥哥怎么一下子就空手接住了飞行中的箭矢呢？”叶澈心乱如麻，穆旭的名字冲口而出。

　　她无暇顾及李鸣的反应，一把抓起身侧的剑，连铠甲都来不及穿，起身便走。

　　军师府邸内，果然空无一人。但叶澈也忽然觉得有些侥幸——胡阳的床榻，还是温热的，他定然是想趁夜色截杀从而成功率更高，他也定然，刚走不久！

　　只要自己够快，或许，或许还来得及，还能有一线希望！叶澈在心中默念着，牵出刚得到的赤龙马，向着南方飞驰而去。

　　她是叶澄的护卫但叶澄已死，说来已经算她失职了，她是决不能再让胡阳去送死了！否则，九泉之下，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叶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