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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门缝 那扇门,他 ...

  •   陈焕说的轻描淡写,但简淮听出了潜台词——在七中,甚至在这池城,类似的事情可能并不少见,陈焕就像一个在泥潭边缘行走的人,时不时要伸手拉一把快要陷进去的同类,自己还得时刻注意别被拖下去。

      “所以,你就认她当‘妹妹’?”简淮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想起了陈焕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带着点热血中二,也有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陈焕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涩:“不然呢?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这儿,有时候‘名分’比道理管用。很幼稚吧,可是在这种地方,害……说是我妹,胡梦瑶多少得掂量掂量。当然,”他看了简淮一眼,“前提是对方还讲那么一点点的‘规矩’,今天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人又沉默下来。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大排档隐约的喧嚣,和近处树叶的沙沙声。一天的疲惫,加上刚才那场对峙的肾上腺素褪去,迟来的倦意开始爬上身体。

      “走吧,”陈焕直起身,拍了拍灯柱苦笑道:“你还没见过我爸吧,他今晚上回来。”

      两人在居民楼下把自行车停好后,陈焕抬头望了望:“灯亮着,张阿姨回来了。”

      陈焕推门进去时,玄关的灯亮着。

      他低头换鞋,没往里看,声音平平的:“回来了。”

      “哟,你们回来了!”

      沙发上的人站起来,声音洪亮,带着笑,像迎接什么贵客。

      陈国栋四十多出头,有几根白头发,衬衫袖子挽得利落,显出一种刻意经营的随和。他迎了两步,抬手在陈焕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是那种熟稔的、哥们儿似的亲热。

      “长高了,是不是又长高了?你老子我才出去几个月又长这么高了。”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陈焕,落在简淮身上,眼睛一亮:“这是小淮吧?张芸天天念叨,说外甥可出息了,从海市来的。好,好,来池城习惯不?陈焕这小子有没有带你到处转转?”

      一连串的问,热络,妥帖,分寸刚好。

      简淮点了点头:“陈叔叔好。转了,都挺好的。”

      张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锅铲,笑了一下。

      陈焕把钥匙揣兜里面,他没接陈国栋的话茬,只是低头换鞋,动作不紧不慢。

      简淮站在他侧后方,看见他后颈的线条绷着。

      是那种很细微的、外人看不出来的绷。像一个人笑着跟你说话,手却在背后攥成拳头。

      “吃了吗?”陈国栋又问,已经坐回沙发,姿态松弛地靠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锅里给你们炖了汤。”

      “没有。”陈焕说。

      “那就喝点,你张阿姨炖了一下午呢,”陈国栋笑着冲厨房扬声,“张芸呐,给他们盛两碗。”

      他没应那声,也没看沙发上的人,径直往房间走。

      “诶,”陈国栋在后面笑,语气还是热络的,“这孩子,越大越不爱说话。”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冲简淮扬了扬,像在找补,也像在解释:“青春期,都这样。我那时候也跟他爷爷对着干,现在想想,还是年轻。”

      简淮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沙发上的这个男人,看他松弛的坐姿,看他脸上那种“我很开明”“我和儿子像哥们”的笑容——和陈焕面对其他人时,一模一样。

      那种先笑三分、永远不让话落地的熟练。那种不管对面是谁,都能找到最合适角度站过去的柔韧。

      简淮忽然明白了。

      陈焕不是“可能”随了他爸。

      陈焕就是他爸一手教出来的。

      只是老师教完了,自己依然演得驾轻就熟,而学生学成了,已经开始厌烦这套剧本。

      陈焕的房间门没关严。

      简淮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

      听见动静,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头。

      “汤喝了吗?”

      “没。”简淮说。

      “嗯。”陈焕应了一声。

      简淮靠在门边,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陈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喉咙里漏出来的气,带着点自嘲。

      “我刚才,”他顿住,换了个说法,“你看见了吧。”

      不是问句。

      简淮没答。

      “其实我听小时候挺崇拜他的,”陈焕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他什么人都能聊,去菜市场能跟卖鱼的大姐称兄道妹,去居委会填表能跟办事员聊出人家儿子上哪所大学。邻居还说,说他属自来水的,流哪儿都合适。”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陈焕靠在窗边,半个身子浸在那片光里,半个身子陷在暗处。

      “我爷奶都还在,”他忽然说,“城郊那边住。”

      声音很平。

      “我爸是独生子。逢年过节回去一趟。”

      “小时候我妈带我比较多。”

      “后来……”

      他没往下说。

      简淮就等着。

      “后来就觉得,回去也没意思。”

      陈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爷奶不知道跟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奶奶问我学习,我说还行。她点点头,就没话了。”

      “爷爷耳朵背,电视开很大声。”

      “我爸……”

      他顿了一下。

      “我爸回去也是坐着。跟他爸没话说,跟他儿子也没话说。”

      “但是出门碰见邻居,他能站在楼道口聊二十分钟。”

      陈焕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很轻,像在笑,又像不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说,“就是……只会那样。”

      “跟自己人,反而不会了。”

      简淮没接话。

      他看着窗边那道背影,他想,这间屋子里空着的位置,不止一个。

      陈国栋也没被他的父亲好好接过,所以他也接不住自己的儿子。

      三代人,像接力棒一样,传着同一件没人知道怎么用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陈焕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更深的、更沉的——他妈走了的那天,衣柜空了一半,他站在门口问“还回来吗”。

      他爸坐沙发上,没回答。

      去年生日,微信亮了,他点开,是句“生日快乐”。

      他回“谢谢”,没有红包,他也没等——这些,他一个字都没提。

      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回来。简淮知道,那里有一整片海,陈焕不会在今晚潜下去,他只是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让他知道有这片海存在,就够了。

      “出去喝汤吧。”陈焕说。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那个熟悉的、梨涡浅浅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人肯定没心没肺的笑。

      “张阿姨炖了一下午,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拉开房门,走廊的灯透进来,落在他肩上,简淮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夜色沉沉的。

      他想起陈焕说的——“跟自己人,反而不会了。”

      他不知道陈焕有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人,是陈焕今晚唯一没有笑的时候。

      陈焕以为那扇门关着,没人看见,可简淮看到了,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过半个多月。
      简淮收回目光,走进走廊的灯光里,餐桌上摆着两碗汤,还冒着热气。

      简淮收回目光,走进走廊的灯光里。

      餐桌上摆着两碗汤,还冒着热气。张阿姨在厨房收拾灶台,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陈焕已经坐下了,低头舀汤,额发垂下来遮住眉眼,简淮在他对面坐下,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

      “咸吗?”陈焕没抬头,问。

      “刚好。”简淮说。

      “嗯。”

      两人各自喝汤,客厅里,陈国栋换了个台,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明日的天气。张阿姨拧开水龙头,哗啦的水声盖过了电视里的尾音。

      这屋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扮演“正常”。

      陈国栋演一个随和开明的父亲,张芸演一个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女主人。

      陈焕演一个没心没肺、跟老爸有点小别扭但没什么大事的青春期儿子。

      而简淮演一个刚来不久、还在适应期的远房亲戚。

      每个人都拿到了剧本,每个人都没有NG。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简淮忽然发现,那个笑容卸下来之后,陈国栋的侧脸线条,和陈焕站在窗边时,有五六分是像的。

      只是陈焕不笑的时候是空的,陈国栋不笑的时候,是累的。

      简淮放下汤勺。

      “喝完了。”他说。

      陈焕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他的空碗,和自己的摞在一起。

      “我去洗。”

      他端着两只碗走向厨房。经过陈国栋身边时,陈国栋抬起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陈焕没停,陈国栋又把嘴闭上了,简淮靠在椅背上,厨房里传来水声。

      他想起陈焕说的——“跟自己人,反而不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陈焕的“自己人”。

      半个月,好像很短。

      但刚才那扇门后面,那片沉默的海,陈焕让他看见了。

      水声停了。陈焕从厨房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顺手把灯带关了。

      客厅的光暗下去一层。

      “明天周六。”他说,“想睡懒觉。”

      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明天包抄手,早点起来帮忙。”

      “嗯好。”

      陈焕应着,趿着拖鞋往房间走,经过简淮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早点睡。”

      声音很低,像随口说的,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走廊的灯还亮着。简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客厅的光暗下去之后,简淮在玄关站了两秒。

      不是不想动。是那种“今天终于过完了”的疲惫感,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才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轻手轻脚推开自己的房门,没开灯,就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把校服搭在椅背上。

      隔壁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床垫弹簧的轻响,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不是睡着的安静。是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安静。

      简淮躺在床上,也看着天花板。

      池城的夜比海市静太多了。没有二十四小时不灭的霓虹,没有楼下主干道持续到凌晨的车流声,只有远处偶尔一声犬吠,和近处老房子水管里偶尔咕噜一下的水流。

      他想起刚才客厅里那个画面,像一个人演了太久的戏,散场了也忘了自己本来长什么样。

      陈焕说“跟自己人,反而不会了”。

      他说的可能是他爸,但他说的也是他自己,简淮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想起今晚第二次看到那扇门缝。

      陈焕那句“你……早点睡”。

      不是平时那种熟稔的“早点睡啊少年”,是顿了一下,好像这个词在嘴边绕了一圈,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

      最后还是说了,说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简淮闭上眼睛,他想,半个月了啊。

      手机屏幕亮了,嗡嗡震了两下。

      简淮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段阳源。

      他侧过身,捞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图片】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这题!!!这题出得真他妈绝了!你看第三条条件,是不是陷阱?我总感觉它在骗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在池城怎么样啊,还活着吗?

      简淮把亮度调低,点开那张图扫了一眼。

      确实是陷阱。第三条件单独看成立,代入整体就会产生二阶偏差。出题人很老练,藏得也深。

      他按灭屏幕,没回。

      两秒后,屏幕又亮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又在已读不回是吧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知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行,您忙,我继续跟这题死磕

      简淮的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

      他打了三个字。

      .:不是陷阱

      发送。

      .:是参数给错了

      .:你代回去算,不等式右边应该是5,不是3

      那边秒回。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操!!真的是!!我就说怎么算都不对!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哥你是我亲哥!!

      然后是长达二十秒的语音。

      简淮点开,段阳源在那头鬼哭狼嚎地感谢,夹杂着翻找草稿纸的窸窣声,背景音里还有他室友骂他大半夜发什么疯,简淮突然想起来海市那边是很少有双休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没回。

      屏幕又亮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真的,你在那边咋样啊

      这次没有表情包,没有夸张的感叹号。

      简淮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想起某人站在窗边,半个身子浸在路灯的橘光里,说“跟自己人,反而不会了”。

      想起某人磕绊的那一下——“你……早点睡”。

      .:还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还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行吧,还行就还行。对了,周骁今天来咱们班了,你知道他干嘛吗?

      简淮没回。

      屏幕那头显然没指望他回,自顾自往下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来借书。借什么高二的竞赛资料,说提前预习。我跟他说资料淮哥都带走了,他那个表情——啧,你没看见,太精彩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奇了怪了,他自己没手没嘴?不会自己找老师要?非得来咱班晃一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是不是还惦记你那点事啊?

      简淮把屏幕扣过去。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周骁。

      小时候简淮还试图跟他争过。后来发现不用争,那孩子只要站在那儿,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自动落在他身上,简淮争不过,他也不想争了。

      屏幕又亮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行我不说了,你早点睡。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事给我发消息,哥们爱你一辈子昂。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猫猫挥爪.jpg】

      简淮又想起了一点事情,编辑着信息。

      .:对同性好奇正常吗?

      屏幕的光映在简淮脸上。

      他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悬在悬崖边。

      对同性好奇正常吗?

      发送成功。

      没有撤回选项了。

      他几乎能想象段阳源看到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可能在喝水,然后呛得满桌子都是;可能已经躺下了,然后直接弹起来;也可能愣住,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

      三秒。

      五秒。

      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

      又消失了。

      又出现了。

      简淮把屏幕扣过去,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现在信得过的人除了陈焕就是段阳源了。

      简淮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当段阳源发来“周骁今天来咱们班了”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周骁,不是海市,不是那些烂事,是他今天晚上的陈焕。

      手机又震了,简淮翻过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等我一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是真的在输入。时间很长,长得简淮以为段阳源在写小作文。

      然后消息弹出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非常正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生物学上说,青春期荷尔蒙分泌紊乱,对同性的好奇也是探索自我的一部分,这叫性取向的流动期,不是什么大事。

      简淮看着这段明显百度过的话术。

      紧接着下一条: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是我操淮哥你问这个干嘛???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有情况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个人我认识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不是你们池城那边的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男的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废话肯定是男的你都这么问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长什么样帅吗对你好不好有照片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对方正在输入……】

      简淮打了四个字。

      .:你太吵了。

      发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好好好我不吵我不吵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我最后问一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一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个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让你觉得“还行”的那个吗?

      简淮看着这行字,池城的夜很静,隔壁没有声音。
      .:嗯。

      发送。

      然后他把屏幕扣过去,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一气呵成。

      像把一颗烫手的石头,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他知道段阳源那边肯定已经炸了。

      但那是海市的事了,他现在在池城,隔壁很安静。

      不知道陈焕睡着了没有,简淮闭上眼睛。

      算了。

      明天还要早起包抄手。

      ……那个问题,他问的是“对同性好奇正常吗”。

      他没问“对陈焕好奇正常吗”。

      但段阳源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老槐树,沙沙的,很轻。

      简淮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心跳慢慢平下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简淮还是睡不着,他也不想打开和段阳源的聊天框。反而点进了百度,开始搜索。

      百度搜索记录·凌晨3:42

      对同性有不一样的感情是为什么
      —— 3:42
      发现自己对同性有好感怎么办
      —— 3:45
      喜欢上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怎么办
      —— 3:47
      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还是其他的
      —— 3:49
      男生喜欢男生的表现
      —— 3:52
      直男会被掰弯吗
      —— 3:54
      如何判断对方是不是同性恋
      —— 3:56
      同性恋
      —— 3:58
      什么是喜欢
      —— 4:00
      高中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吗
      —— 4:03
      池城和海市异地恋怎么办
      —— 4:10

      最后一条搜索记录在输入框里躺了很久。

      光标一闪一闪。

      凌晨四点零八分,简淮把那条“池城到海市”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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