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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告白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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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一天的除夕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张芸和陈国栋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水果。陈焕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按掉。
简淮已经两个多小时没发消息了,傍晚的时候他说“吃年夜饭了”,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餐桌上一大桌子菜,角落里有一盘饺子,皮擀得不匀,边儿捏得歪歪扭扭。
他问:你包的?
简淮:周宁包的。
他又问:你吃了吗?
简淮没回。
陈焕看了看挂钟,还有十分钟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可惜简淮没有和他一起过新年,挺遗憾的。
张芸磕了一颗瓜子,忽然开口:“你等谁消息呢?”
陈焕:“没有。”
张芸没再问,又磕了一颗。陈国栋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放在茶几上,推到陈焕那边。陈焕看着那个红包,没动。
“压岁钱。”陈国栋说,“你张阿姨说你今年表现好。”
陈焕没说话,张芸在旁边开口:“拿着。”他把红包拿起来,放在手边,没拆。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淮水:吃了。
只有两个字,陈焕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打字:什么馅的?
淮水:白菜。
陈焕:好吃吗?对面没回。过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简淮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碗,穿着那件黑色卫衣。桌上那盘白菜饺子空了一半,他吃了。陈焕看着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陈焕默默保存下来,对面却突然打来电话,吓得他一激灵。
陈焕捂着话筒走向阳台,风中满是火药味,楼下的几个小孩还在放烟花,火星子蹿到半空,噼里啪啦炸开。他把门在身后掩上,客厅里春晚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喂?”他出声,嗓子有点紧。
电话那头没声音,他听见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怕惊动什么。远处又炸开一响,金色的光闪过阳台上方的天空。
“简淮?”
“……嗯。”那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混在电流里,“你那边在放烟花?”
“嗯,楼下那几个小屁孩在放。”陈焕靠在栏杆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你那边呢?”
“安静。”
“没放?”
“放了。隔着窗户看的。”
电话那头,周宁的声音脆生生的,隔着很远喊了一句“哥哥,我们出去啦”,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穿鞋、开门、关门。简淮笑了一下,很轻,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焕靠在栏杆上,听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妹妹?”他问。
“嗯。”
“她叫你哥哥?”
简淮:“她一直都这么叫,虽然我们同母异父。”陈焕没接话,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简淮轻轻吐气的声音。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问“吃了吗”,但陈焕知道他不是。
陈焕攥着手机,心跳个不停,这个男孩一直是他心动的密码。楼下的小孩又点着一个烟花,嗞的一声,金色的火星子蹿到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想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简淮没立刻回答,又吐了一口烟,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一直会。”
陈焕没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简淮那天,在火车站门口,那天天气闷热,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冷得像块冰。
“陈焕。”简淮叫他。
“嗯。”
“你还没回答我。”
陈焕知道他在问什么,但他不想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楼顶黑漆漆的天,风再次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你呢?”他反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简淮笑了一声,很轻。“我先问的。”
“你先问的你先答。”
简淮没说话,陈焕听见他在那头弹了弹烟灰,细微的声响。过了几秒,他说:“我很想你。”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怕被谁听见。
陈焕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了下去,楼下的小孩放完了烟花,正在收拾残局,一个小孩喊“还有吗”,另一个说“没了”,脚步声乱了一阵,渐渐远了。
“你呢?”简淮又问了一遍。
陈焕深吸一口气,呼出去,白雾散在风里。“……想。”
他声音很小,自己都不知道简淮有没有听见,但简淮说:“听见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时有时无的鞭炮声,《难忘今宵》的声音隔着阳台门传进来。
“简淮。”陈焕叫他。
“嗯。”
简淮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很抱歉我们认识的第一年没有陪在你身边和你度过新年,你去我睡的那个房间,第二层书架,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里面有东西,给你的。”
“蓝色的?”陈焕问。
“嗯。”
“什么书?”
“你看了就知道。”
“你什么时候放的?”
“走之前。”
陈焕愣了一下,走之前——腊月二十六,简淮回海市那天。他走之前放了什么在书架上?陈焕不知道。他攥着手机,心跳得很快,想说“我现在就去”,但腿像钉在阳台上,动不了。他怕,怕拉开书架看到什么自己接不住的东西。
“陈焕。”简淮叫他。
“嗯。”
“去看看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焕深吸一口气,呼出去,白雾散在风里。“好。”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把手机紧紧握在手中,拉开阳台门走进去。
客厅里张芸和陈国栋还在看电视,谁都没看他,他走过客厅,推开简淮房间的门。床铺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站在书桌前,仰头看第二层书架。
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夹在其他书中间,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他凑近了看,
他抽出来,翻开第一眼。
陈焕盯着那行英文书名,简·奥斯汀,全英文版。
他翻开第一页,满页的英文,密密麻麻,看得他眼晕。
书里面掉出来一个白色信封,上面还按了个粉色指纹,简淮字迹苍劲有力:To陈焕。
他没敢抽出来,指尖搭在信封上,磨了磨那个粉色的指纹印——简淮的手什么时候染上的颜色,他想起腊月二十五那天晚上,简淮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灯亮到半夜,他以为他在收拾行李。原来是在写这封信。他把信封从书页里抽出来,很轻,但攥在手里沉甸甸的,正面写着“To陈焕”,简淮的字迹,笔画瘦削,一笔一划写得很重,像怕谁看不清,他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
耳东:找到了。
淮水:拆了吗?
陈焕看着那三个字,攥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一个“没”。
淮水:为什么?
陈焕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怕自己拆开就忍不住,怕拆开就看不懂,怕拆开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怕看不懂”。
淮水:要我回来念给你听?
电话响了,陈焕接起来。
“喂。”简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低低的,混在电流里。“你拆了?”陈焕说没有,简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我说了。”
陈焕攥着手机听着,简淮停顿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很轻。“算了,你自己看。”
陈焕气笑了:“你他妈——”
陈焕攥着手机,听着简淮的呼吸声,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一阵一阵的。
简淮轻笑哄道:“看看吧。”
他装作冷静,可是陈焕还是听出来了一点颤音。
简淮拆开,拿出信纸,足足有三页。
“陈焕同学:
即颂春安。
这封信我想了很久,决定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让你看见,我想了想,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我想用这封信留下些什么,例如我对你的喜欢。
以前有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想了很久,没想出来。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不用想了,就是你这样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靠在出站口的栏杆上,看起来等了很久,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但你一开口说“池城欢迎你”,我就觉得,这个城市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和陌生了。
你带我走那条巷子的时候,满不在乎地说“秘密通道”,其实那根栏杆弯了很久了吧,你只是不想让我觉得被当成了外人。你带我吃面,记住我不吃葱姜,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你自己发现的。你打架的时候挡在我前面,明明自己也怕,但你站在那里没退。你在江边吼,吼完又咳嗽,咳完又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左眼下那颗痣跟着动。你织围巾的时候,拆了织织了拆,半夜还在织,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我只是没说,因为小姨给我拍了照照片,我都知道了。
陈焕,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麻烦的事。要说很多话,要做很多事,要让人知道,要被知道。但我后来发现,喜欢你一点都不麻烦。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就想靠近。所以我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都有你,那应该不会太难过。
那天在顶楼教室,你大概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亲亲你。
喜欢你,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意料之外的事情,等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孩的时候,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可是我的心跳一遍遍的告诉我,我喜欢你,我他妈爱你啊。
我爱你的眼角泪痣,爱你的尖尖虎牙,你身上总有种致命吸引力,以至于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
之前看到句话:“人这一生太过冗长,苦涩,我渴望与你携手同行。”
我第一次来的那个夜晚,你说“这世上有很多意料之外,比如,我倒霉来了池城。”可是我并不觉得倒霉,我觉得这是幸运,你就是我的幸运。
提笔为你写下这封信的夜晚,我依旧能够察觉到自己厚重的心跳声,遇见你,是我十七岁的幸运,也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新年快乐,不止新年。”
陈焕一字一句看完,最后眼神看到落款:“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简淮。”
此刻倒计时结束,新的一年来临,外面烟花绽放。巨大的声响隔着玻璃窗传进来,红的绿的紫的在夜空中炸开,把阳台门上的玻璃映得忽明忽暗。陈焕攥着那页信纸,把“希望能和你在一起”这几个字看了又看,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信纸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外面烟花还在炸,一声接一声。他拿着信纸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的窗户里也有人站在窗前看烟花,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些文字。
手机震了。
淮水:看完了?
耳东:嗯。
淮水:最后一句呢?
陈焕知道他在问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了,
最后发出去:我愿意。
简淮打来电话:“新年快乐,男朋友。”
信封里面滑落出来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铂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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