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木叙竹

27、生日快乐 他们都在彼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也是简淮的十八岁生日。
　　陈焕前几天连夜订了车票，坐了好几天车去海市。全部的钱他都拿来准备礼物，这次依旧没有坐上飞机。这次他只背了一个双肩包。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比上次熟了一些，出站，换乘，不用再看导航。地铁报站的声音和池城不一样，更急促，更冷，但他听着听着，竟然听出了一点亲切——因为这是简淮长大的地方，广播里的每个站名，简淮都坐过。
　　这次陈焕是偷偷来给自己的男朋友庆祝生日的，十八岁只有一次，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他提前到了，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来得及去找，下车后直奔简淮的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那栋楼。简淮住的那层灯亮着，暖黄色的，从窗帘缝隙漏出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去。

　　房间里。
　　简淮一个人在桌前写着作业，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男朋友在今天连个消息都没发，你简哥十分不爽。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了好几个黑点，他索性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偏偏吧，客厅还在吵，母亲张曼宁和继父周望文的争吵声穿过走廊，一字一句地挤进门缝。
　　吵来吵去都是因为周骁。
　　周骁恋爱了，对方是个男孩——这恋爱还好，对方是个男孩也好。偏偏是两人接吻的照片被传到网上了。不知道是谁拍的，不知道是谁发的，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半个朋友圈。周望文在客厅里吼，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张曼宁的声音低一些，夹着哭腔，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你怎么不管管你儿子”“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周宁刚开始还被吓哭了，被简淮抱到楼下找好朋友玩去了，小孩子嘛，还是不要从小就看到父母吵架的好，不然心理阴影得多大啊。
　　“你还怪我？不是你一直在养孩子吗？”周望文摔碎了一个盘子。
　　张曼宁也不示弱，接着摔画框：“怪我？你他妈还怪我？又不是我生的，这是你前妻生的啊，周望文，你说我养的，那简淮呢？他又没有和你儿子一样!”
　　简淮听后啧了声随后摇了摇头，可惜他妈不知道，他和周骁都喜欢男孩儿吧，知道了会怎么样？被气得不轻吧。

　　楼下的陈焕只听到了男女的争吵声，吵的什么也不知道，皱了皱眉。
　　耳东:想我了吗，男朋友。
　　楼上的简淮秒回：想你你又不出现。
　　陈焕嗤了声，朝着自己拍了张。
　　耳东:是这栋楼不？
　　简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啦一声，他没管。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小人，背着双肩包，仰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简淮攥着窗帘布，心跳得太快，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转身拉开门，穿过客厅，张曼宁和周望文还在吵，声音从他耳边刮过去，他没听清。他换了鞋，拉开门，跑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白光刺眼。他跑到一楼，推开门，风灌进来，冷，他也不停。陈焕站在路灯底下，还举着手机，看见他跑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简淮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白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你怎么来了？”
　　“给你过生日。”陈焕把手机揣进兜里，“十八岁只有一次。”
　　随后陈焕终于拿出藏在身后的蛋糕，笑得非常开心：“蓝莓味的，将就吃点？”
　　淡紫色的蛋糕上面点缀着蓝莓，“你们海市蛋糕挺便宜啊，”陈焕把蛋糕递过去，开始摸打火机，“池城这么一个要好几百块啊。”
　　简淮蹲着开始拆塑料壳子，“我们这边甜品店特别多，都卷得很。你提前定的吗？真好看”
　　陈焕嗯了声，插上蜡烛，一个数字“1”一个数字“8”。
　　“简淮，生日快乐，我给你唱个歌吧？”
　　陈焕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路灯底下，他举着那个插着蜡烛的蛋糕，对着简淮，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他唱得不大声，调子也不算准，但一句一句唱完了。
　　简淮穿这件黑色羽绒服，看着他，满眼温柔，蜡烛的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没灭。陈焕唱完，有点不好意思，“许愿吧，男朋友。”
　　简淮低下头，看着那两根蜡烛，看了几秒，吹灭了。
　　简淮轻轻笑了笑，“来，听话，把蛋糕拿着。”
　　陈焕有点懵：“怎么了？”
　　简淮拿起打火机重新点燃，声音温柔：“这次，我把愿望分你一半，”随即他拿起手机，给两人拍了张合照，两个少年浑身少年气。
　　简淮轻轻唱着歌，嗓音温柔：“想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明天，所有守候只换与你相爱的季节，来我身边，给你所有安全感，我们拉过勾的永远不许变，一天天一天天在流逝的时间，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只愿你会有感觉……”
　　到底是谁生日？
　　陈焕抬起下巴，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他才不要哭，十八岁生日，简淮的，他哭什么。
　　他把蛋糕举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蜡烛要灭了。”
　　简淮没动，看着他，风把蜡烛的火苗吹得歪了一下，又正过来。他伸出手，把蛋糕从陈焕手里接过去，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揽住陈焕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像去年在器材室里那样。但这次不是在黑暗里，是在路灯下，有风，有蛋糕，有奶油和蓝莓的味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陈焕，谢谢，我的十八岁有你陪着我，我非常开心，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简淮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焕能听见。
　　陈焕没说话，额头抵着，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觉得简淮一定也听见了。
　　两颗炽热的心越来越近，陈焕看见了简淮瞳孔里面自己，他们都在彼此的瞳孔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简淮松开他，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
　　“上楼。”他说，端着蛋糕往楼里走。
　　陈焕跟上去，声控灯又亮了。走到家门口，门开着，客厅里已经安静了。地上碎瓷片扫干净了，茶几归了位，画框不知收去了哪里。
　　一进去刚好碰到周骁下去找周宁，三个男生对视了一下又偏开视线。
　　张曼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看见他们进来，目光落在陈焕身上，又落在那盒蛋糕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简淮没看她，陈焕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把人拉着走进去，换了鞋，进了房间，门关上。
　　张曼宁坐在沙发上，把酒一饮而尽，过了很久，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进卧室，门也关上了。
　　房间里，简淮把蛋糕放在桌上，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围着那条新围巾，上面绣着j和c，陈焕看着那两个字母，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他绣的，绣了一整夜，拆了好几遍。
　　陈焕走过去问：“看看这个。”
　　简淮一转头发现陈焕手上挂着个银戒指，简淮看着那个戒指，没动。
　　银色的，样式简单，上面穿着一根细细的链子，吊在陈焕手指上晃了晃。灯光落在上面，折出一道冷冷的光。
　　陈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银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说。
　　简淮没说话，伸出手，把戒指从链子上取下来。他捏着那个素圈，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圈。里面刻着个拼音很小，他凑近了才看清——“huai”。
　　简淮把戒指攥在手心里，握紧了，又松开。
　　他抬起头，看着陈焕。
　　陈焕被他看得别过脸，耳朵有点红。
　　简淮的声音有点哑：“以后每年彼此的生日都一起过吧。”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