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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灰色围巾 返校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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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的第一天,七中炸了!
池城七中出了名的差啊,这次期中考理科出了两个大神,一次性两个这可谓是举校同庆的好事。
这不,一大清早还在郁闷的陈焕就看着李永裕在自己耳边嚷嚷了一早上。
“所以,理科那边这次出了个642分的天才?”陈焕靠在栏杆上道。
李永裕激动得上蹿下跳:“真的!货真价实642!就在理科七班,一个642一个640,绝对货真价实。”
陈焕扯嘴一笑:“你信不信我知道是谁。”
“谁?”
李永裕正等着他揭晓答案,陈焕却收了笑,旁边看了一眼,隔壁理科七班在三楼,这会儿走廊上站了不少人,闹哄哄的,他没看见简淮,多半是在办公室。
“卖什么关子。”李永裕急得拍栏杆,“到底谁啊?万一我们都认识还能让人帮我们学习‘英格里希’!”
“你猜。”陈焕转身往教室走。
“操!”李永裕追上来,“你他妈——”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卷子进来,陈焕坐回座位,从桌洞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消息。淮水:考了642。
陈焕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知道。
对面秒回:你怎么知道?
陈焕没回,把手机塞回去。
李永裕在旁边戳他:“是不是七班简淮?是不是?”陈焕没理他,翻开英语书,开始假模假样记单词,虽然也记不到几个。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比平时热闹,陈焕端着盘子找位置,到处都在聊那俩高分,说什么老天开眼给七中送了两个天才。他看见黎航在角落里冲他招手,走过去坐下,简淮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盘红烧肉,没怎么动。
“牛逼啊。”黎航用筷子敲了敲简淮的盘子,“642,全校第一,都传到我这里了,你们班主任估计要把你当佛一样供起来了。”
简淮没说话,把红烧肉往陈焕那边推了推,陈焕夹了一块,嚼着。“还有一个640是谁?”
“七班另一个转来的,隔壁市来的,叫陈寒声。”黎航说,“长得很正那个。”
随后黎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角落,陈焕和李永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那张桌子坐着个男生,背挺得很直,面前的餐盘摆得整整齐齐,吃饭斯斯文文的,斜对面坐了个女孩长得很白净。
李永裕八卦心起来了:“那不是文二班的女生吗?”
陈焕又多看了眼,虽然现在他对女生没什么感觉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陈焕就愣了,又马上看了一眼角落。那个女生低着头,头发扎成马尾,陈焕想起那天巷子里,她缩在墙角,校服被扯歪了,书包扔在远处,当时简淮走过去,把校服脱下来递给她。现在她穿着干净校服,坐在食堂里,和一个考了640分的男生一起吃饭,面前餐盘摆得整整齐齐。
“林叙。”简淮说。
陈焕转过头。“什么?”
“她是林叙。”简淮把菜里的姜丝挑完,整整齐齐码在盘子边上,“上次在巷子里,那群人说的。”
陈焕不记得了,那天他只记得她哭,记得她把校服裹紧了跑掉,记得简淮说“走吧”。他不记得她说过自己叫什么,“你怎么记得住?”
简淮边把挑出来的姜丝推到盘子边上,边开口:“她眼睛有点像我妹妹,多看了几眼。”
李永裕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巷子?什么林叙?我怎么不知道?”
陈焕用手推开他的脑袋。“吃你的。”
李永裕被推得歪了一下,又凑回来,压低声音:“那个林叙,文二班的,听说刚开学那会被欺负过,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些人就不找她了。”他看了陈焕一眼,“是不是你们?”
陈焕没说话,简淮也没说话。李永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想问,黎航放下手机给李永裕后脑勺来了一下子,把筷子一放。“行了,别问了。”他端起盘子走了,李永裕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来,从陈焕盘子里夹了块肉,塞嘴里跑了,完全装作听不到后面陈焕的骂声。
陈焕坐在那儿,看着角落那张桌子,林叙正跟陈寒声说什么,陈寒声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筷子搁在盘子边上,一口没动。说着说着林叙又笑了,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
陈寒声侧脸的线条很硬,下颌绷着,这个人,和简淮有点像,但不一样,简淮是懒得搭理,他是绷着的,像在忍什么。
“走了。”简淮站起来。陈焕也站起来,两个人把盘子收走,经过角落的时候,林叙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焕没停,简淮也没停,走到门口,陈焕回头看了一眼,林叙还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的方向,忽然陈寒声也抬起了头,目光对过来,他的目光乖戾,总之还有点渗人。
陈焕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不舒服,正要转回去,简淮已经走出去了一大截,他马上跟上去。
下午第一节课,陈焕趴在桌上,盯着窗外,外面走廊空荡荡的,简淮的教室在二楼,窗户开着,看不见人,他想起林叙坐在食堂里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简淮说“她眼睛有点像我妹妹”。简淮从没提过他妹妹,陈焕只知道他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叫周宁,在海市,是他妈改嫁后生的,他只知道这些。
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
淮水:别看陈寒声。
陈焕愣了一下,他打字:为什么?
对面没回,过了几分钟,又进来一条。
淮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陈焕想起食堂门口那道目光,乖戾的,渗人的,像在掂量什么,生怕人抢走什么一样。他把手机塞回去,盯着窗外,什么都没看进去。
放学的时候,陈焕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简淮从人群里走出来:“走。”两个人推着车,慢慢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简淮。”
“嗯。”
“你妹妹,”陈焕顿了顿,“像你吗?”
简淮没说话,骑了几秒,他开口:“不像。”他顿了一下,“她像她爸。”陈焕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你想她吗?”简淮没回答,骑到巷口,他忽然停下来,把车支好,看着前面那盏路灯。“小时候她老跟着我,我去哪她去哪,就是你能想象吗,我后面俩人跟着,一个周骁,一个周宁。”他顿了顿,“我来池城的那天晚上,她还哭着给我打电话,不过我妈给她挂了。”
陈焕跟上去,两个人锁好车,上楼 到家的时候,张芸已经把饭做好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换鞋。“回来了?洗手吃饭。”
“张阿姨。”陈焕走过去,“简淮考了642,全校第一。”
张芸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看着简淮,简淮站在门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姨——”
“好!”张芸打断他,眼眶红了,“好,好。”她转过身,拿勺子的时候手在抖。
陈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抖着手把汤盛进碗里,端出来的时候,汤洒了一点在桌上,她没擦,就那么放着。“吃,多吃点。”她把荤菜往简淮那边推,又把藕汤往陈焕那边推,推来推去,自己那碗汤一口没喝。
简淮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小姨。”
“嗯。”
“我妈寒假让我回去。”
张芸的筷子停在半空,陈焕也顿住,简淮没抬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她说周宁想我了,让我回去过年。”没人说话,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
张芸把筷子放下,端起那碗凉了的汤,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就回去。”她站起来,把碗收走,进厨房了,水龙头哗哗响起来,和往常一样。
陈焕坐在那儿,看着厨房的门,简淮低着头,把碗里的饭扒完。陈焕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嘴角那道已经淡了的疤。“你什么时候回去?”
简淮思考了一下:“应该过年前几天吧,我还想和你再待会儿。”
说实话陈焕还有点失望的,本来以为简淮会留在池城过年的。
日子照常过,上学、放学、吃饭、写作业,但两个人都知道,倒计时开始了,陈焕开始留意简淮房间的灯什么时候灭,留意他早上几点起来,留意他剥鸡蛋的时候把蛋壳剥得多干净,他以前不留意这些,现在留意了。简淮大概也知道他在留意,但什么都没说。
期末考试结束后,七中并没有宣布要补课,全年级欢呼。放学的时候,陈焕忽然说:“去趟街上。”简淮没问去哪儿,跟着他骑,两个人穿过半个城,停在大兴街快递站旁边,炒货店还亮着灯,门口排着几个人。陈焕把车支好,站到队尾,简淮也站过来。“你买这个干嘛?”陈焕没回答,排到了,他买了两袋,一袋塞给简淮。“肯定是买给你吃啊,傻子。”另一袋他没说给谁,拎着。
简淮看着那袋子板栗没说话,两个人骑着车往回走。
简淮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六。陈焕没去送,早上起来的时候,简淮已经走了。客厅桌上放着袋板栗饼,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记得吃”。陈焕拿着纸条站了一会儿,走到简淮房间门口,门开着,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边上那个平安符不在了,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
耳东:好啊,跑这么快[生气]
淮水:[玫瑰]我的错。
陈焕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板栗饼一只手按着语音键:“都冷了,算了,放过你。”
随后对方发来转账一百三一块四,并添上句话:自愿赠与。
陈焕看着屏幕上的转账,皱了皱眉,一百三十块,备注写着“自愿赠与”。他咬了一口板栗饼,嚼着,打字: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板栗饼的钱。
陈焕又咬了一口,打字:一百三,你要买老板配方啊,配方不贵,你这还多了。
手机震动。
淮水:赔罪的。
陈焕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你又没错,赔什么罪。
淮水:跑太快。
陈焕乐了,他躺在沙发上,把板栗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行,原谅你了,也就是我大人大量。”发完又觉得这话太腻歪,但撤不回来了,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第二块板栗饼,其实还是有点温热的,但是他就是想逗逗这个傻子啊。
忘了说,今年过年有点早,再过几个星期就是简淮的生日了,陈焕突然想起来走到日历面前,抓了抓头发,送他点什么呢。他盯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简淮来池城那天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他一看微信号就一秒猜出了他的生日,然后随手画在日历上。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这人生日可真会挑日子。
由于没有给特殊关系的人挑过礼物,还是自己喜欢但是目前还没有在一起的人,陈焕实在苦恼,只好搬出黎航。
奶茶店里面黎航看着趴着的陈焕咳了几声就开始笑:“你还有今天。”
陈焕没抬头,脸埋在胳膊里道:“闭嘴。”
黎航不笑了,喝了口奶茶,放下杯子:“说吧,他什么时候生日?”
“二月十四。”
黎航愣了一下,然后乐了:“情人节?可真会挑日子。”
陈焕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黎航摆摆手。“好好好,不笑了。你想送什么?”
“不知道,我……好像还不够了解他,感觉我现在特像老色批你懂吗,纯先看上人家脸。”
“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陈焕又趴下了:“没在一起。”
黎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那你送什么他都不会嫌弃。”陈焕没说话,黎航想了想:“他喜欢什么?”
陈焕想了很久,简淮喜欢什么?他喜欢有事没事就看那本《肯定性咨询法》,喜欢在阳台发呆,喜欢把红烧肉里的姜丝挑出来,喜欢——陈焕忽然想起来,简淮的围巾旧了,黑色那条,边儿都起毛了。“围巾。”他说。
“围巾?”
陈焕非常自信的,极度肯定的看着黎航。
黎航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围巾。”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买一条?”
陈焕没说话。
黎航放下杯子。“你要自己织?”
陈焕还是不说话。
黎航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半天:“你疯了,你真喜欢,我以为你就好色呢。”
陈焕抬起头。“你才疯了,老子没开玩笑。”
“我织过。”黎航说,陈焕愣了一下,他咋不知道。
“你?”
“高一那会,送舒峥弋了。”黎航把奶茶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织了两天,手指头扎了好几个眼啊,织出来歪歪扭扭的,他围了一个冬天。”他没看陈焕,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加油。”随即就走了。
陈焕坐在奶茶店里,盯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他拿出手机,给简淮发了条消息。
耳东:你围巾旧了,换一条吧。
对面秒回:你给我买?
陈焕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不买,我织。
对面没回,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淮水:你织?
耳东:嗯。
淮水:你会吗?
耳东:学。
对面又没回,过了几秒,手机再次震动。
淮水:好。
陈焕把手机放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凉了,喝起来好腻。
陈焕有时候真佩服自己的行动力的,马上就去市场挑了好些毛线团。回到家,陈焕从柜子里张芸很久都不用的针,线团是灰色的,软软的,缠成一团,他把毛线理了理,拿起针,针脚歪歪扭扭,松的松,紧的紧,他看了半天,不满的皱了皱眉,拆了。毛线重新缠成团。他拿起针,起针,绕线,织。第一针太松,拆了。第二针太紧,又拆了。第三针好一点,第四针又松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织,织了拆,拆了织。张芸路过他房间门口,看见他坐在那儿,愣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织到第五行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简淮。
耳东:好看吗?
对面没回,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淮水:好看。
陈焕打字:你都没看见。
淮水:看见了,你拍了照片。
陈焕乐了,他打字:那是半成品。
淮水:半成品也好看。
陈焕把手机放下,拿起针,又织了几针,这回没拆。
橙子:干就干
淮水:老婆给我织围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