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李格言

3、章三

　　龙望月插话问说：“可是个怎样的宴会，早先龙二那厮并未告诉过我，今天竟有这样大的事。”
　　杨彧代柳成回她说：“说是北方白原国里的一位使官，闻说易州近日兴建扩张，欲要成为元州之后下一个国中上下交通的城市，由是过来，问询有无商贸往来机会种种事务。”
　　若水则补充说：“易州人多口杂，各地流通人士皆来寄宿，其中免不得有仇视外族之人，尤其几个货卖商户，买卖生意几度抢不过白原来的商客，少不得想要请些山盗匪徒，借机泄愤。所以至于宴会所在之处，所设时间，所邀客宾，都追在正式接见前才能知晓，柳公子府上这般权位，自然是要先于我们知道的。”
　　龙望月听了说：“既不想让我等平民有所参与之事，想来去也无趣，特意来提，可不无礼。”
　　柳成忙说：“我特意来提，可不正是期望诸位有所参与，想来宋城主老迈，早有领命城官预备上任，而城内城外，日新月异。倘或不及时知晓各处举措所图所想，又怎能在这易州城里站稳脚跟呢？”
　　杨彧代众人谢过柳成，脸上添了愁容说：“时冬他若有半分同你相像，也能为杨时他分担些许坊里那火烧眉毛的忙事。只我却是不知晓他近来动向的，不知同哪处山野之人厮混去了，实不能向你应允他也能去。”
　　又对龙望月说：“你且去罢，去开开眼界，总不是坏事，况你弟年纪尚小，你父龙山水疼你更甚，回去告知了他，他自然也会为此事开心。”
　　众人同坐半个时辰，方送走柳成。
　　其余人在堂上话事时，楚玥只回去在园中走走，穿过几重园门，但见宽敞地上支挂着绫罗绸缎，晾房内外皆有人看管，墙下的染缸上刻了各样说明的文字。
　　此时才知杨府原是做布匹生意兴起，现有四海买客支持，府内不过百号人忙活着，也是易州大户。
　　走不多时，便听身后有人叫到“可叫我好找”。回头看去，却是为她医伤的龙望月。
　　龙望月才让自己的跟从捎信回去，自己要在这直等到晚上去赴柳成的宴会，她将这些同楚玥说了后，又说：“你也同我一起去罢，你又不认识几个人的，在这蹉跎时间有甚么意思。”
　　楚玥说：“我要等时冬回来，我对除他之外的人和事都没什么想法。”
　　“那可真是好等，他现在说不定已经离你有百十里远了。”
　　一个婆子招乎走来，手上拿着若水为楚玥量选的衣服，却是个仿的戏园水袖的罗裙，水墨山青的画色。
　　龙望月接过后，又叫她去厨房里端几盘果点，快些送去她的客房里。
　　她拉着楚玥回自己的房间歇息，楚玥迟迟不坐，说：“你不必要对我这样，或许我很快就离开了。”
　　“那没关系，在这里一天，就要当成朋友一天对待。”
　　楚玥沉默片刻，坐下后开口说：“别怪我多说，今晚你最好不要到处走动，我的直觉总是很准，今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龙望月咦了一声，笑道：“你怎么跟前几天那山社的婆子一样，突然变得神叨叨的，她也是，在一次节日祭礼上，舞跳得好好的，然后身子就僵了，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这土地上没一个人得活，快逃向北方之类的话。官府觉得她引起恐慌，就把她抓起来了。”
　　听了这话，楚玥苦笑说：“那我可别瞎说了，不然也再度被抓起来。”
　　一时没了话头，她便又问对方可否和时冬熟识，可知他是怎样的人。
　　龙望月摇头说：“我在这进出自如，和谁都能说两句，全是因为尚不能自立时，家母已去，家父常要出远门为乡民治病，他又和杨姑妈有旧交，便把我托养在这，由是有些亲情。我整日唤她姑妈，只不过是不知事时叫顺了口，无甚别的缘由。”
　　此时婆子恰好送茶过来，她接过喝了一口，又说：“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这府里有个叫时冬的哥儿，应是比我大，且不常抛头露面的。我同他有过的见面，皆是来这时恰好碰见他在，或是在外面路上猛然撞见，来回说不到几句话。”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身手很好。”楚玥插话说。
　　“这话不错，外面其他庄主老爷官差大贾家中有纨绔子弟的，都怕他不得了，似乎挨过他的教训似的。至于我，有几回书上记述的药草，是生在深林绝壁中的，我不能找到，把这事告诉了姑妈，没过几天她便告诉我时冬帮我采来了。因此凡他委托我照顾的病人，我也倾力而为，以作答谢。其余皆是细小琐事，就不多说。”
　　楚玥又感慨说：“我却不知如何还他搭救的恩情。”
　　“时冬是个有远谋的人，不会为他人所左右。我从若水那听说，在他跟前你免不得被他所感染动摇，所以他有些追随者，来同他一道做事。我今个治你，可不同她说的人一样。他搭救你，一定有他的原因，也就是你能帮到他的地方。”
　　龙望月说完这番话，自觉有些荒唐，又摆手让楚玥莫要在意太多，说：“你不如在下次见他之前出走，后面几副伤药也已分妥了，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楚玥听了只摇头，又听对方趁机问自己是哪里人，要走的话会去哪，她便回到：“我是从西边来的，离这里很远，在那里没有食物吃、没有水喝，大家便都逃到别处去了，一路兜兜转转来到此处。”
　　“这里对流浪的拾荒的人的态度并不好，不是吗？况你这样的，伶俐可人，叫有歹心的人见了，可真是不幸。”龙望月说到这顿了一下，“也难怪见到你时手脚有那样的伤。”
　　楚玥当即说：“所幸时冬及时救下了我。”
　　两人共处不多久，若水便请好了两辆马车。杨彧独坐，龙望月拉着楚玥出来，和她同坐一辆。若水不去，在府门前逗留片刻，忽地看见路的另一处有龙家车马过来。管家龙二下马过来，着急忙慌的样子，说：“杨家的你有所不知，方才来时的功夫，才有那官吏来请走龙山水老爷，说是城主有急病，几近没了生气。不想没拦住小姐白走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