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旸》君不见我见

4、第 4 章 元

　　元旦假期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街上的红灯笼还在，流苏穗儿在寒冬腊月舞着，昭示着春节即将到来。

　　陈旸依旧像去年那样迟到着，仿佛天大的事都挡不住这位少爷睡不醒迟到。“好在，他还没有旷课。好在，陈旸是清北的苗子。”这是陈旸的班主任的心声。

　　在这个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八十天的早上，陈旸一进班，便看见赵年对他打招呼，确切地说，是打哈欠。

　　“早，旸哥。”赵年看见陈旸进班，打完招呼顺带打了个哈欠，便一头栽桌子上不省人事。

　　陈旸对此习以为常，全世界人都知道：高考不是出人头地的唯一出路。

　　陈旸算是个比较例外的，父亲陈国富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母亲江蕾华是市里文化局的副局。无论如何，钱这个字他从小到大都没担心过。

　　但他打小儿聪明，学习从来没让父母操心过，自小被冠以“别人家的孩子”的称号。
　　但他并不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父亲的工作性质造成了他几乎无暇回家，母亲又是好强的女强人。陈国富和江蕾华的婚姻关系在陈旸6岁的时候选择结束，两个人不愿再继续这段没有见面只靠思念的僵尸婚姻。

　　由于工作原因，陈国富深知自己无法照顾儿子，所以自愿放弃了抚养权，但是也很少来看他。

　　“他为什么不要我？”
　　陈旸曾经不止一次问自己、问妈妈、问外公外婆、问爷爷奶奶。

　　所有他问过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孩子的这个问题。
　　一年又一年，陈旸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得到答案，后来也就不再问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长大了，但他没有。他越来越不爱较真，性格越来越淡。

　　“算了吧。”他只是讨厌没有答案的问题。

　　旅居人间18载，只有陈一坚定地对他说：“你和他们口中的你不一样，你的生命鲜活而有趣。”
　　我的生命本应该鲜活又有趣。

　　“陈旸，你想什么呢？！”“陈旸——”
　　这一次，是语文老师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语文老师虽然已经习惯了陈旸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难免会有不满。

　　“来，你来说说，这题怎么写？你给大家讲讲。”

　　明知故问。陈旸是去回忆过去了，又不是没听课。反正至少他本人是这么想的。

　　他从座位上起身，细致地给大家上了5分钟语文阅读题精讲课，这让语文老师的脸又红又绿。
　　但老师又拿他没办法，他的回答确实证明他有在好好听课，只好让他坐下。

　　陈旸想学医，但他害怕自己将来和父亲一样像个陀螺一样、忙到不要自己的孩子，忙到不顾自己的家庭。
　　人人都说他是清华北大的苗子，但他却想去上海的F大。
　　他也不是什么好孩子，他是个叛逆的孩子，从坚持迟到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人生第一次，陈旸坐在这逼仄的教室里，思考起了自己的未来。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狗屁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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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一，齐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乔声在高二（1）班门口的班牌下大声喊。

　　陈一抬头的时候，其实还没睡醒，正处在半梦半醒间。
　　“哦，好。”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朝着办公室走过去。

　　咚咚——
　　陈一敲了两下门，喊了一声那个报告便推门进去找齐悦。
　　“老师，乔声说您找我。”
　　“嗯，去那边搬个板凳过来坐吧。”

　　陈一以为齐悦找她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呢，结果就是对她的成绩一顿夸，顺带完成了一个谆谆教诲再接再厉的大动作。
　　“你是个自信的孩子，你很像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齐悦最后说道。
　　陈一只对她这句话笑了笑。
　　16岁的陈一认为没有人像她，她也不像任何人。

　　晚上放学的时候，陈一还在教室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有些题她需要带回家做，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写两道题打发睡前的时间。

　　“快点长公主，我想去对面的便利店买包子吃，奥尔良鸡肉包，谁能不爱呢？”徐鸽在门口对陈一招招手，示意她快点收拾。
　　“同桌，你也太卷了吧。你都年级第一了，姐，甩二班那个何子媛三十分了，别学了。求求你，给我们这些凡人留条活路吧。”江垚哀求道。
　　“两岸猿声啼不住。”一个清冷的声音闯入，引得低着头的陈一不自觉抬头寻找这声音的主人。
　　是陈旸。

　　两个人自元旦假期前在操场偶遇后便再也没见过。毕竟陈旸在高三的教学楼，陈一在高一高二的综合教学楼，两个人能碰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江垚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打不过陈旸，只能干瞪着眼。
　　“我跟你说，以后找你俩男朋友可不能找他这种人，冷酷无情。”江垚对陈一和徐鸽说。
　　“那你放心，要找我俩也不找你这种人。”徐鸽对着做了个鬼脸。
　　说完，江垚就对徐鸽一阵追杀，两个人跑出教室，留下陈旸和陈一在原地。

　　“收拾好了吗？”陈旸开口。
　　“啊，哦，好了，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她边说边拉上书包拉链。
　　“不然呢？走吧，小姑娘。”
　　说罢，陈旸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前走。

　　那声“小姑娘”，唤得陈一脸红。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旸已经走出教室了。不过陈旸有意放慢速度等陈一，姑娘的脚步很快便追上了少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向前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月光见证他们的沉默。

　　“你怎么会来综合楼啊？”陈一问。
　　“周末，放假早。我妈让我把江垚带回家吃饭。”

　　陈一从徐鸽和江垚两个人的闲话中知道了陈旸和江垚之间离奇的表兄弟关系。
　　他俩走到校门口，陈一说：“你要去便利店吗，徐鸽去买包子了。”
　　“那江垚估计也去了，走吧。”
　　于是，这两个人就又一路沉默到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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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你觉不觉得，陈旸对陈一不太一般？”徐鸽用食指戳了戳一旁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商品架挑选自己爱吃的零食的江垚。

　　一听这话，江垚“蹭”地回头，若有所思地朝站在冷藏柜的陈旸看了一眼，垂眸小声对徐鸽说：“不瞒你说，陈旸把他十八年攒下来的温柔和善良都给了陈一。”
　　“我知道我这同桌长得美，容易被男生惦记上。”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男生，他居然是，陈旸，那个狗东西。”
　　“我们一一这个美貌，说一句校花应该没人有意见吧。陈旸那么帅，我觉得他俩还挺配的。”徐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江垚边说边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什么啊？”徐鸽好奇地问。
　　“他俩考好了的样子，一模一样。太可怕了。”

　　徐鸽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你们俩挨这么近，说什么呢？”陈一从徐鸽背后突然出现，吓了两个人一跳。
　　“没说什么，说这不马上要放寒假了，我俩互相表达一下内心的喜悦。”
　　“诶，对了，那个陈一，你有QQ吗？对，还有手机号。”江垚问。
　　“有，不过我有段儿时间没用过了。你要加我吗？”
　　“废话，他问都问你了，当然要加你了。”
　　陈一报出了两串数字，一串QQ号，一串手机号。

　　“陈旸，你加不加？到手的QQ号，加吧加吧。”江垚抬头看陈旸，冲他扬了扬下巴。

　　不过可惜，一中不让学校带手机进校。所以加QQ这个事儿吧，只能等到回家之后再完成。

　　独自回家的路上，陈一总忍不住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门锁松动的声音，陈父知道一一回家了，忙招呼着让陈一去餐厅喝汤。
　　这么些年，父亲除了为公司的发展忙前忙后，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照顾陈一和陈一的奶奶。
　　喝汤之余，全是感动。

　　汤喝完，陈一对父亲打了声招呼，便回房间拿出她的三星准备听音乐。忽地想起江垚他们今天加她QQ这件事儿，于是她输入账号和密码，登上了好久没用过的QQ。
　　各种同学群还在活跃着，空间动态也是。
　　她不用QQ的日子里，原来时间才是封存的记忆的浆糊。

　　陈一同意了江垚和陈旸的好友申请。她对着那个头像看起来像是NBA某球星的头像盯了一会儿，有些出神。

　　回过神的时候，她想起徐鸽曾经对他说陈旸篮球打得不错。只可惜她转过来的时间不合适，学校出于安全考虑，不让高三打篮球，因此无法亲眼看到陈旸打篮球。

　　很遗憾，
　　遗憾的不只是自己年龄比陈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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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陈旸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在研究一道化学题。
　　“我是陈一。”
　　“嗯。陈旸。”
　　“在做化学题，待会儿聊。”
　　“哦哦，那你忙，我不打扰你。”

　　陈旸没再回她，轻笑了下，将手机放置一边，继续研究那道有点棘手的化学题。
　　而陈一也拿起条浴巾去洗漱。

　　洗完后的陈一拿出随身听躺在床上听歌，耳机里传出周杰伦的《晴天》中的“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太累了，没多久陈一便进入了梦乡。

　　陈旸花了不到半个小时解决了那道令化学老师都有些头疼的题，拿起手机给陈一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写完了。
　　许久，陈旸都没得到回音。

　　也许陈一是睡着了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