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旸》君不见我见

3、第 3 章 陈

　　陈一转到一中的这一个月里，齐悦也在观察着这个转校生。

　　A市一中向来是没有平白无故接收外地转校生的先例的，只面向本市五县四区的应届初中毕业生招生是一中的死规矩。

　　死规矩又如何？自打一中校长把齐悦叫进办公室通知她学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破格招入这个叫陈一的小姑娘的时候，她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转校生的不简单。

　　当然，起初她并不知道陈一的家庭背景。

　　陈一的课堂状态很好，作为班主任的齐悦在陈一刚转来的前两个星期时不时会询问各科老师对陈一的评价如何。上课专注度较高、晚自习状态和作业完成质量比班上其他孩子都好，这是齐悦收到的反馈。

　　尽管把陈一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但好在江垚在人前是个不哭不闹的性子，倒也不会影响陈一的学习。

　　陈一是盛开在无人角落的向日葵，但这并不妨碍她走到更美好的未来。

　　随着一个月的学习结束，除了高三，整个一中都迎来了新一次的月考。

　　两天考六门绰绰有余，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会为学生准备好一切该他们准备的物品，就连午休都让孩子们睡个七分饱。

　　十二月这次月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时候，所有学生都会如释重负地在教室里、走廊上、水房中进行热火朝天的闲聊。这天恰好是12月30号。

　　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办公室里的老师如火如荼地改卷核对、分发已经过了机器的答题卡。“我cao!!!陈一，看不出来啊……”

　　“她怎么考的，这么高……”

　　“我去，她比何子媛高了快三十分了……”

　　“太牛了，咱们文科甩别人三十分儿比登天还难……”

　　.......

　　出分的这一上午，陈一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惊叹和赞扬。不出她的意外，她又是年级第一。真的，不出意外。

　　当然，陈一的成绩也给江垚来了个猝不及防。“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姐，你都年级第一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气得江垚简直要跳脚。没天理啊，好不容易有个同桌学习还这么好。学习好也就算了，结果跟陈旸那货一个样。

　　“你也没问过我啊。”陈一耸耸肩，表示这不能怪她。

　　这也出了隔壁二班何子媛的意外。她确实在办公室偶然间听见齐老师提到自己班来了一个转校生这回事儿，自己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但她忘了，一般人一中也不要啊。

　　这下好了，陈一以三十分的绝对优势给了她当头一棒。

　　下午，元旦晚会早就把那点儿因为月考而笼罩在班里的沉闷烟雾给吹没了，热闹得很。

　　陈一嫌乱，便给齐悦说自己就不参加班里的元旦晚会了，她想一个人到操场上吹吹风。

　　齐悦那会儿正因为自己班里来了个宝贝疙瘩而高兴呢，别说是去操场上吹吹风，陈一估摸着 那会儿如果她开口说想放寒假，齐悦都能一口答应放她回家歇着。

　　靠，早知道她就那么说了，可后悔死她了。

　　陈一摸着黑一个人在操场上安静地走着，她时不时地也会抬头看看天，天上什么也没有。

　　当晚天气，晴转多云。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操场看台中间站着个人。因为没戴眼镜，她一开始并没有看得太真。

　　走近才发现，是陈旸。

　　他怎么会在这儿？这是陈一的第一反应。

　　就这么装作看不见，也不太好吧。

　　可是，我们不熟。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寒冬夜里的风缓缓吹起，看台上的人的在心里掀起涟漪。

　　陈旸倒也不尴尬，“看风景。”三个字，他先回答了问题。

　　风景？哪儿有什么风景？

　　“哦。我是考完试，同学在办元旦活动，我想安静会儿，才来的。”

　　说完，陈一发现自己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逃课被发现的愧疚感。

　　“嗯。”

　　嗯？就一个“嗯”，打发谁呢你？

　　在陈旸的角度看，此时有个小姑娘正仰着头对他说自己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操场。她穿着雪白的羽绒服，或许是因为没戴小熊帽子的缘故，她的脸被风吹的泛起了红。

　　“仰着头太累了，我还是上去跟你说。”

　　陈一蹬蹬蹬地到看台上去找陈旸。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陈一的脚步声。

　　她走到陈旸身边，问他：“你不是高三吗？你怎么能溜出来不上晚自习的？你们老师不会找你吗？不会生气吗？”

　　一连串儿的问题，问得陈旸发笑。

　　“和你一样，刚考完，来散散心。”

　　“散心？没考好吗？可是他们都说你是学校的大神啊，没考好才是少见吧。”

　　其实他考得很好，稳定发挥而已。他只是不愿意上晚自习，所以翘了晚自习。成绩还不足以让他心乱，只是他家最近确实遇上了点事儿。

　　“如果有一天，神会陨落呢？”他问她。

　　“不会的。”

　　“为什么？”她扭过头，对着陈一的侧脸。

　　小姑娘认真地对他说：“因为只有星星会陨落，神的归宿不是陨落。”

　　陈旸这次笑出声了，小孩儿还挺中二。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说得对。”

　　“其实，你本人和别人口中的你，不一样。”

　　“江垚和徐鸽都说，你是个冷淡的人。也不能说是冷淡，反正说你对什么都看得挺开的。”

　　“可是我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你，现在站在我旁边的才是真正的你。”

　　“怎么说？”

　　“我觉得你话挺多的啊，不像一个站那儿不动半天不放一个屁的，老混蛋。”

　　“我怎么就混蛋了？”对啊，他怎么就混蛋了？

　　“话赶话，说到了而已，你别太在意。话题偏了，继续扯回来。”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说他，他早就把那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了。

　　“而且，你会笑啊。你还会因为考得不好而难过地来操场散心。你是有感情的，你和他们口中的你不一样，你的生命鲜活而有趣。”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是陈一，是学妹，是文科班的小孩儿。是他那天早上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的小朋友，是那个主动对他打招呼的小姑娘。

　　他火不起来。

　　“别想那该死的成绩了。考试千千万，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好。”

　　他说好，却没意识到自己看向陈一的眼神有多温柔。

　　“天冷，别明目张胆地在看台上抽烟了，会冻着手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抽了的？

　　话还没问出口，陈一说：“我鼻子比较敏感，一闻就闻出来了，不好意思拆穿你啦。”她朝他笑了笑。

　　“你的手这么好看，冻坏了就不值当了。”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陈旸身上的烟味儿也被风带走了许多，差不多快要没什么呛鼻的味道了。

　　“你经常来看台吹风吗？”陈一问。

　　“没有。只不过，我经常翘掉晚自习。”

　　行，你是真行。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逗你的。”

　　“但是你经常迟到，我没说错吧。”她只当陈旸不知道自己转校第一天就看见陈旸迟到的样子。

　　“我转校来上课的第一天早上，就看见你迟到了。我还和门卫大爷开玩笑，说那人都高三了还迟到。不过你走在我前面，不知道我看见你迟到的全过程了。”

　　“其实我知道。”他暗暗地想。

　　其实他真的知道，其实他偷偷看了她很久。

　　那天晚上的后来，陈旸也没告诉小姑娘自己知道这件事。是陈一先提出的回班，他也说：“好。”

　　陈一回去的时候，班里的元旦晚会还没结束。

　　陈旸回去的时候，班里的气氛也还算不错，相比于前两天考试的紧张，这一晚倒还算自在。放学的时候，班上还有人在互相说着“新年快乐，高考顺利。”

　　大家都对陈一这个转校生印象不错，学习成绩又好。因此那一晚，陈一收到了许多句“新年快乐”。

　　午夜十二点，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陈旸躺在床上想起了陈一。

　　她在干什么呢？或许收到了许多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