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玩家，在线受苦[第四天灾]》孚鹤

37、生也劳劳

　　孔昭语罢，屋内静了片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咬字却十分用力，道：“此事由我而定，阿宁勿忧。”

　　裴宁仰脸看向站在床边的孔昭，惊讶得眼眸微微睁大。他怎么一副比我还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就差冲出去抬手刀了罪魁祸首了！

　　可他能吗，他不能！孔昭看起来还不如和野狼打滚的玩家能打！

　　以防孔昭莽出去，裴宁从被子里爬起，跪坐床边一把薅住孔昭的衣袖。

　　“世叔！”

　　孔昭隐而未发的情绪一顿，他和缓自己的心绪，扶住摇摇晃晃的少年。

　　裴宁趁机道：“宁斗胆喊您一声世叔。”

　　孔昭没有说话，呼噜一把少年细软披散的长发。

　　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裴宁寻思没拒绝就是接受了自己的套近乎，他再接再厉稳住对方：

　　“神教之行天下公愤矣。然其行止做派不曾收敛，定然背后牵扯广大，不可轻克。世叔冷静，我们徐徐图之。”

　　裴宁觉得自己有理有据。神教还没被弄死，说明一般手段弄不死。咱们慢慢来，反正这仇结下了。

　　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孔昭轻笑一声，继而沉默。他又呼噜一把少年的头，道：“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君子。”

　　裴宁裂开。古代人都显小好么！还摸，还摸，头发都要掉没了！

　　他低头探身，进一步抱住孔昭的腰：“世叔既然当裴宁是幼童，还请善自保重。宁孤露存世，所亲零落，唯恐复失世叔。”

　　站在一旁围观的方粲表情动容。他知自己郎主爱重裴家小郎，却不想裴宁也对郎主珍重至此。

　　他对郎主过往知之不详，只隐约发现郎主对神教有很深的仇恨。方才郎主情绪上头，裴小郎君不拦着，他也是要拦的。谁知小郎君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方粲暗想，郎主应该被拉住了。

　　方粲松一口气时，看裴宁眼神柔和不少。

　　如果裴宁系统里包含好感模块的话，他这时应该能听见目标好感+5+5的提示音。

　　孔昭轻抚少年细瘦的脊背。

　　“好了，松开我。像什么样子。”孔昭无奈道。

　　裴宁不动。

　　孔昭反而笑起来：“怎么，还要我赌咒发誓不成。”

　　裴宁迅速松手，乖乖跪坐回床边。他是想让对方发誓来着，但是长辈都这么说了，他必然不可能逼对方真发一个誓言。在古代混这么久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孔昭：“你当我去做什么？”

　　不是找神教拼命吗……？您老当时怒发冲冠了都。但他没说话，眼神十分无辜。

　　孔昭好气又好笑：“我是去升青阁。书院学子在院内被神教手段谋害，这事比你想的大。且赶上掌院卧床昏迷，这两个事定然有联系。”

　　“就是不知道对方手伸在何处。”

　　裴宁震惊：“谢掌院陷入昏迷了？”

　　孔昭叹气：“是啊，已经昏迷十一日。谢氏那边急无头绪，你的事或可为突破口。”

　　“我也去。”裴宁不假思索。

　　“你？也好。”孔昭点头，“留你在这，我也不放心。”

　　裴宁欲言又止。

　　在裴宁表达出坚决拒绝上方粲后背，坚持要自己走后，最终他们三人一齐走去升青阁。当然他是被半拎半托‘走’过去的。

　　方粲稳稳把裴小郎君放在升青阁门口，拨正自己的佩剑，向门口值守的小厮拱手道：“孔家孔昭，裴家裴宁两位郎君欲拜访谢院主，劳烦通传。”

　　门口两位小厮面面相觑。其中年岁大一点的那个道：“院主家人邀请过孔郎君诊病，孔郎君带裴学子来拜访，自然无不可。只是……”，他看着在一旁喘气脱力的人，关切道：“裴小郎君这…可要先找地方歇息片刻？”

　　裴宁用力喘口气，倔强道：“无妨…呼……一会子就好了。”

　　他走这一趟，大致测出自己体力被削了百分之七十，尽管面板数据上没表示，实际上那种灵魂的深处泛起的疲惫，很难形容，非常酸爽。

　　裴宁直起身体，捋平衣饰，若无其事道：“我们进去吧。”

　　只是声音还是哑的。

　　年岁偏小的那位小厮震撼且尊重：“请随我来。”

　　几日进门后，被小厮引导着绕开阁楼正门，从旁侧走小道，绕道阁楼侧后方。自那里的开口处登阶进楼。一边走，小厮一边解释道：“我观裴学子体力不支，这处是走路最近最便捷的并非轻视孔师与裴学子。”

　　孔昭自然说“不会”，裴宁倒是稀奇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口称孔师，那就是听过孔昭上课。容许小厮读书听讲，这谢家确实很有意思。

　　到了门口，小厮请三人稍待，他进去通禀一声。很快，门再次打开走出来一位士子。对方一眼望去脊背挺直，素体华净，行走间玉佩轻响，其声泠泠如碎冰轻晃。

　　等对方走近，他才发现这位士子年岁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眉眼与谢院主有些相似，只是此时神色郁郁，心情不佳。

　　他恭谨行礼，等三人回礼后，道：“叔父在里间歇息，诸位请随我来。”

　　他把人带进屋，让人看茶。孔昭不耐烦这些虚礼，直白问：“孙泽源不在？怎么只你一个少年人守在这。”

　　孔昭医术不错，这几日没少往谢嘉这里跑。他早和谢嘉这几位混熟，说话也格外不客气。

　　孙泽源就是孙副院，泽源是他的字。裴宁受伤时这人露面看望过自己，所以他是认识的。却没想到孙副院与谢院主关系很不错，不错到与谢家人轮守昏迷的谢嘉。

　　少年答：“孙副院事务极多，并不好多劳烦。叔父生病本因我而起，维自当守在叔父床前，以尽绵薄之力。”

　　原来这少年叫谢维，是谢嘉的侄子。裴宁了然。不等他思索个人的病怎么‘因他而起’，孔昭直接反驳：

　　“你不过是舟车劳顿不堪其累，病倒了两日。照顾你谢嘉应当为之，这不怪你。他也并非是因照顾你劳累生病，作何揽自己身上？”

　　谢维低声道：“您不知，叔父自小体弱，族内延请名医亦是束手无策。只是近些年好些，看着与常人无意。替叔父诊治的孙医师说，叔父的病与他先前诊治过的一次很像，便是体虚已极却勉力做事才得的……”

　　听他讲这些，孔昭确实不知如何劝慰少年。这十一天里，谢嘉只清醒三四次，每次不过几分钟。他也诊过脉，确实是生机亏空内里枯槁的模样。

　　这又产生新问题，这样的人是活不到这么大的。而这些年，谢嘉经常乱窜，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

　　正在两人抱团苦思时，里间忽然传来一点杂乱的动静。两人愕然抬头，发现裴宁正坐在谢嘉榻前，他俩牵挂的谢嘉本人，已经醒了，在慢吞吞和裴宁叙话。

　　那些杂乱动静就是发现郎主苏醒，开始忙乱的下人带出来的。

　　谢维大喜过望，他匆忙走进里间，甚至顾不上什么礼仪教养。

　　谢维：“叔父您醒了？可有什么不适？”他看见自家叔父与裴宁的手交握，惊讶之余有些羞愧，“裴郎君，谢维失礼。”

　　他在为自己想当然认为裴宁是来礼貌看望而心怀歉意，又为自己急切忧心叔父的病，忽视招待客人而羞愧。

　　裴宁没感觉对方哪里失礼，他根本不耐烦两人文邹邹嚼字，干脆过来用木符试一试。

　　谁知木符放谢嘉身上，并没有什么用，好似只能生效一次。

　　他不甘心，觉得被国家的人这么郑重送来的东西，不该只能用一次。而且他们可是魂穿，这东西能一起带过来，已经能说明它的神奇了！

　　裴宁把木符塞进谢嘉手里，正要抽手离开，昏迷不醒的人手指动了动，他愣住，仔细看对方的手指。就见谢嘉的手活动范围变大，最后一把握住自己的手。

　　被死死攥着，裴宁这才发现，两人手掌之间的护符在微微发热。与此同时，他所剩不多的气运值又开始缓慢下降。

　　裴宁了然，这玩意居然是个充能的。

　　与此同时，他心底微微叹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怅然。

　　谢嘉昏迷前确实照顾了谢维两日，可在那之前，他还把大量气运值转给了自己。

　　谢维说症状是体虚而过劳，过劳之因在他，那为何谢嘉会体虚？

　　要是自己运使气运值可以帮他苏醒，那说明谢嘉转给自己的气运值并非是存在他身上的冗余之物。

　　对谢嘉来说，那甚至可以说是救命的东西。

　　可见谢嘉能正常生活，还有大力气把自己绑了……都是气运值在起效。他来见自己，估计也是身负气运之人那隐隐作效的牵连感。

　　但是……他的系统也仰赖这些气运存活。

　　虽然不知道系统升级能成什么样子。但他有预感，那是极为重要的升级，甚至可能关乎对方能否完整存在下去。

　　就当我是个自私的人吧……裴宁垂眸想道。

　　那大笔气运，他不会还。但那毕竟是谢嘉的东西，他打算分期付款。每天做任务拿到给谢嘉养身体的气运，然后一点点渡给对方。

　　幸好的是，他来援救谢嘉的行为被判定为【侠义之举】，系统有在持续性给他小额气运值，虽然不多，和输给谢嘉的对比起来看，每分钟自己还能余下一个。

　　什么永动机。

　　裴宁有点无语，且觉得这个【侠义之举】的判定有些迷惑。但他向来心宽，应付一时是一时。
　　他本来打算等自己储存的那点气运值耗完，自己就扒在谢嘉身上。扒谢嘉没用就扒孔昭，扒谢维。总能扒出来点气运值，他又可以给自己和谢嘉蓄两口命。

　　除了有点不体面还真没别的毛病。但他不体面的事还少吗。

　　裴宁阴暗扭曲的如此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