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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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个半躺床上，斜倚背枕，姿仪清绝，唯有脸色带几分虚弱。另一个坐在床前，长衫垂地，此时正伸手与对方交握，眉眼倦倦低垂。
如果不说点什么，这场面真是太尬了。
他俩终于从相爱相杀走到苦情鸳鸯路线了吗。裴宁忍不住心里偷偷吐槽。
裴宁只能主动开口：“身体好些吗？”
谢嘉意识尚不完全清醒，裴宁看着面板上气运值总数据输过去三十点，而他因为【侠义之举】buff额外增加五点时，谢嘉才缓缓回神。
他神情温和：“裴郎等了很久么。”他在问我昏迷这许久，你等了那么久吗。
裴宁：“不算久。我之前一直在读书。”
谢嘉动动手臂，被裴宁握住不叫对方乱动，他低头，这才发现两人手掌相握。于是感叹：“少均不知，裴郎情深至此。吾因裴郎而醒，也算是……”
“咳！”
“没有的事啊！谢嘉你莫污人清白！我也没办法，就得你我都握着这木牌，才能把你救醒！”
裴宁急急打断对方的话。
谢嘉笑盈盈的，显然故意逗孩子玩儿。
就在这时，谢维和孔昭走过来，刚好听见裴宁后半句话。
谢维惊喜于自家叔父苏醒，更愧疚自己对裴宁的轻视之心。
“裴郎君，谢维失礼。”
裴宁牙更酸了。他连忙表示：“不必介怀。”
孔昭这个来诊病的人反而被搁在一旁，挤都挤不进去。他沉默着，目光在裴宁谢嘉两人之间逡巡不定，眉头微皱。
方粲在旁边抱臂打趣：“郎主此时倒似‘观棋真君子’了。”
笑死，根本语不出来。
孔昭瞥他一眼，上前一步：“让让，让吾枕一次脉。”
谢维连忙后退，让出一部分空间。裴宁搬着小板凳往旁边挪，被孔昭按住。
他似笑非笑：“挪走做甚？”
这句话换来两脸茫然，倒是谢嘉有些反应过来，直起身体沉声道：“适才未便动问：观君面色不佳，岂是素体欠安？抑或……有所伤损？”
他用眼神示意两人交握的手，“若你不支，不必维持。”
谢维从惊喜到略急切，只喊出一声：“裴郎君！”
裴宁心情平和：“啊。”
“不用诊脉，面色不佳是因为受到神教攻击，现在有点疲倦。至于其他……”，他叹息道，“能否让我与谢院主独自交谈？”
谢维自是不会拒绝，孔昭犹豫片刻，到底信任谢嘉的人品，也出去了。出去前，他凝视裴宁片刻，看得裴宁汗流浃背。
旁边侍奉的仆从鱼贯而出，裴宁这才发现，这个屋子还是蛮大的。
谢嘉摇摇两人交握的手：“裴郎要说什么？”
裴宁心想，啊，总算都走了。想着，他也放松下来，开始坐没坐相，瘫在床沿边。
好累，他现在就像自行车链条生锈还必须骑上路的人。车是他，人也是他。
裴宁：“唉。我大抵知道怎么回事。总的来说，你是我现在的债主。”
谢嘉：“？”
他费解的想了想：“君欠我什么？”
裴宁把他猜测的气运来回解释了一遍。在谢嘉若有所思神情里，又讲了自己如何被神教攻击，以及这个木牌护符的作用。
他歉疚道：“我会定时给院主渡足够维持身体康健的气运值。”
谢嘉轻笑。
他说起另外一件事：“裴郎是否尚未择师？”
裴宁谨慎道：“尚未。”
学宫规定，入学弟子必须择一道而传，跟随老师治学。大概是躲来学宫可以，但要学东西。老师还能有效约束弟子的行为，防止学宫风气变得乱七八糟。
他越了解古代对师生关系的尊重，越犹豫不决。毕竟自己要看着玩家，之后说不定去到玩家身边，引导他们做事。若拜了师，自己就不能随心所欲说跑就跑。
谢嘉却问：“裴郎觉得，我如何？”
“嗯？？？”他真的不是很懂你们古代人的脑回路。
他又讲了一遍：“裴郎君，择我为师，君以为如何？”
裴宁：“嗯……谢院主”，他措辞许久，放弃为难自己的嘴：“宁不善言辞，院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其实他想说自己不善脑子来着。
谢嘉俄而眉宇舒展，笑得裹着被子倾倒一侧。偏偏他还在给谢嘉渡气运值，被拽了一下，直接撞上床沿。
……这有什么好笑的？？？裴宁无语支起身，他觉得这个人多半有病。
谢嘉笑着把人扶起来：“唔……裴小郎君比吾想的还要可爱。”
“嘉自幼体弱，与君何干？就算那气运值当真保我二十年康健，也是偷天而来的造化。我为挽回错误，理当将其赠予山茶小友。纵使因此复归病弱，也是某之私务，小郎君实在不必视为责任。”
“嘉问询，不过是动了收学生的心思。况且，你身负如此秘密，另择老师，总有些许不便。某为院主，尚有些便利可使。”
“裴宁觉得如何？理由充足否？”
谢嘉最后，喊了裴宁的名字。这让裴宁十分惊讶。
在古代，“称字不称名”是基本的社交礼貌。虽说长辈会称呼晚辈名字，但谢家家风清正宽和，并不会这么失礼。
但现代人裴宁很不喜欢这种规则。导致他在和人说话，总是费劲的咬文嚼字。
名字取出来就是给人叫的嘛。不叫名字，反而去喊字，号，郎君，排行，官职，不同叫法表现不同态度，真的很累。
谢嘉身上仿佛没有这些桎梏。纵使他的出身门第让他能凌驾一些规矩之外，当个自由的闲散人。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裴宁觉得他们抛却出身年龄，是一个灵魂在和另一个灵魂平等对话。
「平等」这个词，在这个时代那可真是太特殊了。
他实在心动。
裴宁微微低头，轻唤道：“老师。”
谢嘉笑眯眯的，伸手呼噜一把少年的头。
现在的他！有权！摸了！
谢嘉心满意足。
他很喜欢挼弄小辈，摸摸头，捏捏脸，很好玩，软软的，乖乖的。可那些孩子小时候还好，稍大一点，就会持礼拒绝，就变得不再好玩。
谢嘉看到，裴宁果然没有拒绝，只是顶着一头乱毛无能狂怒，就像炸尾巴的小猫，鲜活极了。
逗弄完少年，他直接松开裴宁渡气运的手：“我已没什么不适。”
“你呢？才被袭击，又失却这些气运，身体是否有碍？”
裴宁摇头。
他反而涨了十来点，原本清零的气运值在他多番努力下，现在已经回到四十点以上。
当然，这个数还是不够的。他毕竟担负两个人的日常扣减，还得给玩家发奖励。四十点只能说明天早上醒来不会暴毙。要说后天……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两人没聊多久，孔昭带裴宁告辞离开。谢嘉想要留人宿在升青阁，虽不是以师生的名义，他对这个另有谋算——而是因着裴宁已经非常明显的体倦神疲。
方粲再一次把他背回去，在裴宁要求下，放进孔昭的躺椅里。
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了脸，把汗水灰尘擦下去，裴宁感觉自己也精神了一点。
他下意识唤道：“棠儿，书。”
孔昭凉凉开口：“书？”
裴宁转动滞涩的大脑这才恍然，他现在呆的是世叔的院子。
空气中清浅浮动着雾气，不算冷，轻柔如迷梦。
裴宁从心：“那我睡一会儿罢，床帐内太闷，要占用一阵子世叔的躺椅。”
孔昭十分嫌弃，并丢过来一张毯子。
裴宁乖巧合眼休憩，然后并不乖巧的飞速打开光屏。
今天他翻滚求生时，他的玩家也在翻滚求生。那些狼在上午袭击后，趁着雾气越来越大，对营地发动了总攻。
这些狡猾的畜/牲潜伏在阴影和雾气里，非常警惕。只有有人在巡视眺望，它们立马伏低身体，压低呼吸，安静等待。等值守的人视线转移走，狼又开始轻缓的挪动身体。
它们耐性极了。
玩家们也很有耐性。他们知道自己比不过狼的狡黠，干脆不去猜狼要什么时候进攻。安排防守的人不过是为了第一时间提醒所有人，根本不指望他们能防住。
他们建了两层防护栏，都是用木头搭的，摸了东西，保证能第一时间着起来。等狼冲过来，这些在第一层防护栏外防守的人就会立马示警，跳进一二层防护栏之间，并点燃第一层防护栏。
然后，由这些身手很好的顶尖玩家去进行第一次拦杀。
吃过被狼冲散的亏，玩家们一合计这不行。他们要是死人太多，根本拿不到最多的奖励。但不是所有玩家都擅长战斗，他们除了老，弱病残全都有。
好在这是全息游戏史里都少有的，人和野兽的实时博弈。玩家不是孤身在战斗。
游戏外的云玩家在论坛激烈争论出主意，最后他们选择建这种防护模式。也实在是时间太紧，手上东西不多，一种无可奈何的应对法子。
他们还要在山里跋涉，并不能在这里久留。
雾很大，不止视线受阻，连身边的火堆都受到影响。
火堆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更沉闷、更近，失去了往常的清脆感，仿佛声音也被雾气困住。不止声音，火焰本身看起来模糊不清，其周围形成一个柔和、明亮的光晕，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磨砂玻璃里的大灯笼。
在仿若流动，实则几乎凝滞的寂静里，狼群悄无声息靠近，从草丛里一跃而起！
王盘集用火把用力敲响一个铁盆。
“铛——”声音回荡在雾气里，传给后方的玩家营地。
不等声音回传，他与其他防守的玩家立马把第一道防守的木栏点燃，看情况跳进两道围栏之间。
这些狼从北，西，南三面猛冲，打头的是一匹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狼，看起来有一米六七那么长。它们越过低矮的火焰，趁着火没完全燃起来时，也钻进两道围栏中间。
“我擦，这些玩意不是怕火吗！怎么钻的那么快！”
崔凝一刀逼退朝自己挥过来的狼爪子，闻见狼身上浓浓的潮气，若有所悟。
这些狡猾的玩意，这次是泡完水再来狩猎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