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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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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没有跌在冷硬的地面上,而是跌在未知的地点。身下的触感绵柔混沌,仿佛是什么怪物的皮肉。
他已经不似初始时那样眩晕,恶心,疲倦。在绵柔的地面上,在松软的石子上,裴宁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安心与困意,让他险些在这光怪陆离的地方一头睡过去。
这不对劲。裴宁柔柔的想。
他不该毫无戒心。也不该就此睡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有许多的秘密要去探究。
那些狼……还有他的玩家们……他的玩家们还在等自己发奖励。
可这世上总有‘应该’,少有‘任性’。
裴宁现在不想去理会那些责任,他神情安宁,下一秒就要沉浸进无边黑暗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臂,肩膀处发热发烫。这股热意如此明显,让他不能安眠心生烦忧。
很快,裴宁感到胸口另起一个热源,暖融融的照灼着自己的内脏。这热源比手臂的温度低,更似春日阳光,很快驱散了笼罩在裴宁身边的黑暗。
无可奈何下,裴宁被迫从黑甜乡里离身,缓缓睁开眼睛。
他内心产生巨大的不舍,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被迫离开了悟道的境界,远离了信仰的神国。
随着意识回笼,裴宁内心残留情绪飞速消解,他空茫一阵,被直播视频传出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直播间屏幕一角挂着时间,他注意到那个数字,发现才过了五分钟。
太吵了。刚从那个安静之处意识回笼,裴宁有点难以接受视频的吵闹,他下意识关闭了视频。很快光屏弹出一连串警告。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10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5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4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3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2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10点!】
【警告!气运值已不足5点!】
【警告!气运值已清零!!!】
看着最后弹出的黑红色的提示,裴宁吓出一身冷汗,立马清醒过来。
他的气运值怎么会清零!!!
但是身上没有剧痛,自己也没暴毙。裴宁强迫自己冷静,想起那个诡异状态下身上帮助自己的热源,抬眼观察自己。
“郎君,身上还有哪里不适?”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扶着自己,搀着自己的胳膊,扶住摇摇欲坠的肩膀。
是孔昭门客,陪着孔昭来匪寨救自己的那个游侠方粲。
方粲语调平和,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和善,低声问裴宁:“头还晕吗?”
裴宁后知后觉感到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他皱起眉头,尽力忍耐身上的不适,方粲一眼看穿,没等裴宁回答,直接把裴宁背了起来。
“我带你找郎主。”
裴宁没拒绝,他低咳两声,问:“你怎么来这边?”问完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安排侍女她们,又道,“让我和棠儿说个话。”
方粲只管大步往前走:“那些人都有脑袋,自己能安排自己,郎君身体不适,少说话少操心闲事罢。”
裴宁又咳两声。
他没感冒,属实是本就体虚,从幻觉脱身后更虚,浑身都有点脱力。被方粲背在背上,硬邦邦的肌肉硌着胸腔,喘气有点费劲。
裴宁感觉现在的自己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虚。
他用意识打开光屏,翻找一路,发现自己不是因为给玩家发奖励被扣光气运值——发奖励是他主动行为,作为GM,什么时候发,发多少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点开个人信息,只见页面如下:
[气血值]:81%(低迷)
[精力值]:35%(劳悴)
血条还好,是正常状态,但他精力条莫名空了一大截!他仔细看自己的状态栏:
[附加状态]:阳气衰微*;晦气缠身*;符佑*;熬夜*;一体双魂*
他点开新出现的三个词条,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应该是因为阳气衰微。‘晦气缠身’可能是因为气运清零,屏障消失,纠缠的厄运生成的。而他神魂无恙,完全是那个‘符佑’在生效。
符箓护体吗。
裴宁想起,第一次测试他救玩家回程时,被塞了一个木牌。给他木牌的,好像是王盘集。因为王盘集是地球老乡,还是信任的国家的人,那个木牌他一直带着。就在胸口位置。
说起来,他依稀记得王盘集把木牌塞给自己,完全是自己过劳吐血时,县尉嚷嚷的那句‘是不是大巫给你下咒了’。
裴宁眯起眼睛,他尚且没报复对方,对方倒是蹦出来跳脸。
自己被困在学宫,可都是拜对方所赐。
更何况,他们彼此还有玩家被送上祭台,以及那一坑尸骨的因果。
废庙与玩家被绑缚迫害的地点如此接近,裴宁不信两者没有关联。更何况那巫师没事干不在锦堆里享受生活,非要钻密林办秘密祭台。
裴宁忍着头疼努力思索。这种痛不像是偏头痛的锐痛,而是髓海空虚的空痛,脑袋仿佛变成一个失水的椰子壳,空荡荡的,实在难耐。
他其实还有一个猜想。这个猜想和系统有关。
裴宁努力串联逻辑,实在有些费力。他放弃般把脑袋抵在方粲肩颈,惊奇发现这人背自己走一路,速度飞快,连气喘都没有。
感受到背上小郎君的动作,方粲还能出言安慰:“再忍忍,转过这个弯,就到我们郎主住处。”
裴宁幽幽叹一口气。他好像要这样的身体。到时候赚他几千气运值,开满游侠技能,拎着剑就能把害人的巫师给剁了。他哪需要这么费劲思索。
也不怕神教报复,到时候神教谁当老大他砍谁,反正战力天花板了,他瞒好身份不牵累到裴氏即可。
唉,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
他胡思乱想一阵,方粲已经背着他熟门熟路进院子,又熟门熟路安置到床上去。飞快的,孔昭赶来站到自己床边。
裴宁干笑一声,这场景真是该死的熟悉。
孔昭神情宁静:“说说吧。你又干了什么?”
裴宁委屈:“天地良心,我有好好遵医嘱。”
孔昭淡淡“哦”一声,显然不信。
孔昭:“遵医嘱到不能自如行走么,可见是个庸医,裴郎须得尽早换个大夫。”
裴宁感到熟悉的头皮发麻,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裴郎没问题,大夫也没问题……”
“那个,我好像被袭击了。”
孔昭检查动作一停,瞥他一眼:“这事还有好像之说?”
裴宁实在不知如何措辞,玄学方面的袭击无形无影,他那系统也不能宣讲出来。能证明的,好像就只有自己那个木牌护符。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些要不要瞒着孔昭。只是自己一直仰赖对方照顾,明显隐瞒的话,总是伤人心的。哪怕自己出发点是好意。
孔昭表情凝重,委实不像他讽刺裴宁时故意表现出的轻松。他飞快给裴宁行针,稳住少年状态,摘下身上挂着的竹筒,叫方粲划开蜡封,用温水化开里面的药丸。
方粲吃了一惊。他跟随孔昭许多年了,知道自己郎主身上带的是特配出来急救的药丸。裴郎君状态已经危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步履匆匆离开,很快送来一碗药水。
孔昭接过碗,道:“那些事稍后说。救命要紧。汤剂比药丸起效快,你先把药喝了。”
裴宁乖乖配合。
喝完药,孔昭当着裴宁面安排各处守卫,其决断之迅速,命令之精准,都让裴宁大开眼界。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裴宁,语气强硬:“这几日不许回你的小楼,住我这儿,我能护住你。”
裴宁老实:“好。”
孔昭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自己总要费点口舌,这少年向来是有主意的。谁知他丝滑答应,还期期艾艾的问“能不能两人一床睡。”
这下,连抱胸站在旁边的方粲都挑眉。
裴宁表情不变,内心十分沉重。自己为了蹭气运值活下去,真是丢尽了脸。好在自己现在只有十六岁。
对面没回应,裴宁有点难为情。他没什么在长辈面前卖乖的经验,表面垂着眼睛没说话,实际上被窝里的手快把褥子扣烂了。
他没抬头,没看见此时孔昭眼神温软,表情柔和,像在看什么小动物:“怎么?害怕了?”
“你方才说被袭击,是什么袭击?”
裴宁欲言又止。
方粲在旁开口:“我遵郎主令去给裴小郎君送东西,半路上遇见小郎君时,小郎君已经神情恍惚,摇摇欲坠。他那婢子没用,扶不住。周围又没旁人,我忧心郎君身体有恙,就给背了回来。”
孔昭:“你也不曾看见袭击的人?”
方粲肯定:“没有。他那婢子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裴宁从怀里摸出那个木牌,给孔昭看。两人仔细看过,孔昭问:“这是何物?”
裴宁把东西收回来,再次贴身放好。他刚蹭气运值,蹭到7点,脱离了危险的阶段,木牌短暂离体也无妨。
裴宁:“这是友人所赠的护符。若不是这东西,我方才活不下来。”
“宁猜测,应是有巫师下咒。”
孔昭神情冷峻:“咒?”
裴宁点头:“我今日并无不适,还走去升青阁想见掌院一面。没有见到,回返路上走累了,歇息片刻,起身时突发的状况。”
他仔细描述刚才的感受给两人听,重点讲那事后令人不寒而栗的奇怪吸引力,还有胸口和肩臂的暖意。
孔昭:“你是担忧再堕入那黑暗里,才想和我同榻而眠。”
裴宁点头。虽然有点偏差,结果是这么个意思。每天早上六点系统准时扣气运值,要是再来一次,气运值真扣成负数,他可以原地暴毙了。
“但我也不确定。”裴宁皱眉,“宁并无证据。”
“要什么证据。你才得罪过巫师,神教人做得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