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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局势 这天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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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传位与太子祁战,改年号为永康。祁战应了他的名,果真是英勇善战。
祁战在位12年,历经大小战役百余场,攻克多数城池,但战争劳民伤财,国库空虚,赋税沉重,百姓怨愤,引起众怒。永康十一年,安庆王起义,不到一年,推翻了祁战的统治,改年号为永康,励精图治,开创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太平盛世。”
我静静听着他用平淡的语调讲述着史书上的事儿。
心中没多大的波澜起伏,这些高官皇帝的命运似乎与我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祁战的骨子里揉进了将军的命,造化却让他当了个皇帝。”他站了起来,将史书轻放于书案,望向皎皎明月,有些唏嘘,像是在为祁战惋惜,也好像带着嘲弄。
其实站在他的立场上,他非但不该惋惜,就算嘲笑蔑视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在严格意义上论起来,他与当今圣上(也就是起义的永安王)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他的父亲和皇帝是堂兄弟,关系不错,他的父亲又有些才干,是当今朝堂上众星捧月般的香饽饽,连带着他人虽不在朝堂,却也人尽皆知。偶尔还有讨好的礼品送到山上,只不过他一概不收罢了。
他的话语一阵见血,总能把朝堂上的事儿分析透彻。讲这些时,他的眼眸是璀璨的,四周晕开一圈淡然自若的光芒。
照我说,他天资聪颖过人,就该在属于他的舞台上发光,叫人望尘莫及,叫人领略他的凌云壮志,叫人挪不开眼。
他不入仕途属实可惜了,我没什么胸怀谋略,只是纯粹地被他的侃侃而谈折服,我隐约觉得,他是埋着鸿鹄之志的。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子宁难道不想成为国家栋梁之才,佑家国安康?”
他没有言语,我惴惴不安,意识到好像自己嘴太笨了,惹得他怒了。
他好听的声线里带着倦:“小霄,你不需忧虑这些,我就适合孤芳自赏,尔虞我诈的朝堂我呆不惯的,我也做不到阴奉阳违那些的。”
过了数秒,他又补了句:“那儿水太深,我会悄无声息的溺死。
“不会游泳的人没法去深海同鱼群打交道。
我在心里朦胧的想着,自作主张的按我一知半解的知识擅自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不懂,他也没多做解释,他的眼神没往日清澈,可能是累了吧,掺杂着我描绘不了的沧桑感,可他才二十有余,又能经历多少。
我猜不透,也不想猜。
他若不想讲,那就不问了。
他若当真喜欢山水,那自然是好的。
我不自主回想起他携我游历的那段日子,他大多时间都是取下琉璃镜的,少了几分斯文的书生气,面部却俊郎了些。少了阻碍,多了些阳光和稚气,与他的年岁倒是莫名相符了。他的眼里纯净的没有丝毫杂质,比窗外的潺潺泉水还要透亮,令我不觉毫无章法地陷入。
谁都不知道这样的青春少年皮囊下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隐秘。
或许在某一刻,他是真心沉浸在不经人工修饰的层林中了。
但一旦回了这片天下人尽知的住处,他就只能听从他的命运,审视起天下格局,把他的心藏在最僻静的角落,为了家族和自己被君王牵着的脆弱的生命与未来,做这些他擅长却不喜欢的事,迎合着上位者的思维。
思绪浮浮沉沉,飘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就那么卡在那个尴尬的位置,但我不想动一丝一毫,仿佛动了就相当于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我好像比关心自己还要关心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与我毫无血脉相连,甚至在那场意外之前我们只能是陌生人,连面孔都陌生的陌生人。
想要抑制,理智却成了摆设。
我只得被迫承认,不知是俗套的一见钟情,一眼误终身,还是常见的日久生情,渴望待的久一些,最好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为宇宙中的永恒。
最有可能的或许是在了解我的身世后,院子里每个人都没有投下膈应的厌恶和反感。恰恰相反,他们每个人或清澈或浑浊的眼眸中都带了显而易见的怜悯。
不是他们不好,只是我不想被可怜。
我不需要被可怜。
除了他。
可能是快要溢出心脏的激情让我忽略了那微妙的恐惧和不安,我初次意识到这件不算好事的好事时,奇怪的没有了惯性的苦。
胸腔里涌上热烈的晦涩,淹没了无垠大海中无关紧要的小舟。
只得沉沉睡去,做一个梦。
梦中他是一个无拘无束的富家孩子,可以游山玩水,不务正业,被称作纨绔子弟都无妨,随心所欲。
梦中的人朝气蓬勃,意气风发,驾着马,指节分明的手握着马鞭,驰骋草原,奔向自己。
脸上褪去他常无形带着的冷漠与不易察觉的孤寂,换上一张我从没有看到过的笑脸。
就像无数个同龄人一样,过着他普通充实的一天。
就像是汹涌的浪潮无所忌惮的漫过。
梦太美好了,所以它只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