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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定 只此一眼, ...

  •   圣洁的雪盖住了所有的灰暗,也带走了一切生机。

      寒气袭入骨髓,冷意卷入体。风刃割的我的身体伤痕累累,污血缓缓流入无暇的土地,凝成一支梅,却远远抵不上梅。

      梅是永远傲立的,我早已被压弯了腰
      。
      眼前的物看不真切了,只瞧零散的光斑和大片的雪白。

      白雾模糊了我视线,恍惚中死神的影子落在我的身躯旁,他的镰刀弯弯,架在我的脖子上。

      “其实他用不着刀的,过个几分钟,我就能安详的跟他走了,何必让我再遭一次罪受呢。”我有些可惜,没能等到冰雪消融,冲刷不掉我的污秽,我还想干干净净的去地狱呢。

      意识逐渐朦胧,纯白一片片的雪花掩住了我,他们在我的上空盘旋,幻舞,清扫地上血迹,试图彻底抹杀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再也不见下一个春的欢愉。

      亮的过度的日光使我不适,有几分刺眼。

      我下意识地微微蹙了蹙眉:“地狱竟也是有阳光的啊,这儿的太阳长得什么样儿啊?”我略微睁开眼,用手遮了遮,惊觉我僵硬的四肢又有了知觉,好像穿的也不是生前那硌得发慌的粗布了。

      死了还有这么好的待遇?早知道我就早点死了。

      我心中的遗憾加深了几抹。

      环顾周边,猛的发觉我似乎还弥留在人间。我有些许迷茫,原本的我不应该没了生命吗?

      照常理讲,大雪纷飞,尸骨难寻。

      冰雪开始融化了,化成一摊摊水,滴滴答答流入河里。

      这应该是最冷的时节了,往年我最不爱这几日,阿娘就是冻死在这时的,要不是阿娘偷出来的棉花缝在我的衣服里,破破旧旧,却能穿几个严冬。我想我怕是死的时间要早些的。

      我下意识的忘手上吹了口气,却惊奇的发现我的手温度不似往年的冰霜。

      自从有了记忆,我就没有过这么暖和的冬季。

      理智涌回,我迟钝这才的注意到,身上盖的被子厚实,炭火的温度温暖,密不透风的墙抵挡了肆虐呼啸的风,窗里窗外分割开了我的过去和我的现在。

      有小厮进到这间屋子里来了,我慌乱的下了床,不知如何是好,与他面面相觑,我如鹌鹑般缩起脖子,往角落里靠了靠,手足无措。

      一清风霁月的男子闻动静进了来,琉璃镜架在他的鼻梁上,狭长的眸子波澜不惊,其中蕴含着一潭活水,抿着唇。及腰的青丝没用发带束缚,一袭白衣比雪还要出尘。淡雅的腰带衬的他素得高贵,挺拔的身姿与身后的几杆潇碧倒是照应。

      我从未见过此人,却敢笃定此人才是这间屋舍的主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屋内的设施和他极其相配。

      同样的清幽。

      “不必害怕。”男人清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有些刻意的柔和,无厘头地抚平了我的焦躁。

      他再次开口:“我前些日子从雪地里寻到你,擅自带你回来住了段时日。如今你伤也好了,可否告知我你住与何处,我也好派人送你回去。”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良善之人,可他不能派人送我回去,或者说,我不知道我能回哪里去。

      是回挨冻受饿的那个僻静角落,还是被拳打脚踢,恶语相向的东家?

      我心下一动,不免慌乱,在这冰天雪地耳边竟还泌出了细细麻麻的汗珠。

      “我没有家,你这儿缺人吗?我什么都会干的,只要能养活我就行。”

      求生欲是我的本能,我鼓起勇气对着他说。我知道,我年岁不大,还没到弱冠之年,做不了什么大事,也卖不了什么力气。他养着我弊端是必定大于好处的。

      他良久未曾开口,神情复杂,似是在踌躇,他的理性与感性在做纷争。

      他是个心软的,许是看我之前躺在雪里那副模样当真狼狈可怜,甚至可能有些好笑,也就真收留了我。

      “我是徐瑾,字子宁。”简洁明了。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你姓甚名谁?”

      “自幼就无人认真唤我,更无姓名。”

      “那叫我给你取个吧?你可愿意?”
      他偏过头,思考片刻:“我看你早日衣角下缝着“崇”字,想必是你的姓氏了。”

      我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转身,微微低下头,和缓地问我:“叫崇泽霄,可好?”

      “自然是好的。”我没什么文采,这名字听着也不错,我就欣喜的应了,心里泛起一股别样的热乎,胜过屋子里暖炉散发的热。

      我无厘头的冒出一句:“你真好看。”

      他忽的笑了一声,脸上的木然化开,不自觉的舒缓了些,比冰雪消融后的春天更让我感到温暖。

      我成了他这座山头上最特殊的存在。

      我为他铺纸研墨,替他打扫院子,准备吃食;却又能同他出去游乐,让他亲自教我识字习武。

      他对外也是给足了我尊重和体面。

      宣称与我有缘,我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他的弟弟。

      除了他,再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有多卑贱。

      我呆的久了,也认识到自己傍上的是当今的一个重臣嫡子,不怎么受宠,只在乎些风花雪月,游山玩水,无心权势,在朝堂上也无一席之地。他人提起大多也是说他家族的光辉,无对他本人才能的夸赞。

      久了,某一天我才惊觉,他长不了我几岁,也就二十五六的光景,也还算得上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我潜意识里却感觉他大我许多,成熟的可怕。

      这肯定有原因的,我曾好奇心作祟,瞒着他,偷偷问过其他人,他们都说不知道,眼神躲躲藏藏。

      他好像不把院里那些下人当下人。

      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或许又是不能知道。

      我别无他法,只得把疑惑埋在心里。

      我就这么一日一日的住下了,说的上是与他相依为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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