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瓷》从序

24、离开 “骗人是小

　　病房里，父子俩相对无言。

　　最后，是许烬衍率先转开了头，见到这，许知州开口：“那个女生，家里很有权势，你醒得那天，那个人永远也出不来了，好像前几天，那个人废了一条腿。”

　　病床上的人没说话，许知州自顾自说着：“比秦家的速度还要快。”

　　听到这，许烬衍淡淡转过头，看着男人：“哪有您快啊，附中那个女孩子的事情不到半天就被封锁了吧。”

　　他旧事重提，许知州拧着眉看他。

　　许然当初把一个女孩子逼得跳了楼，许知州出手，两个小时就已经把全校上下各方面的人都打点好了，后来好久，江市也很少人知道那个女孩子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是把许然当亲儿子养，不过许然也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废物只能养出废物。

　　许知州笑了笑，安静许久没出声，眼底的情绪并不如他表现得那样。

　　他知道这件事情他做得很不对，他不否认，但是在他心里他必须那么做。

　　很久。

　　他道：“那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是……”

　　许烬衍打断了他的话：“许知州，别装了，你不累吗？”

　　他说完那句话，许知州再没了声音，过了很久，他的助理来催他走。

　　两个人总是会不欢而散。

　　六月份高考，一中因为要作为考场，放了两天假。

　　“许烬衍，还有一年，我们就要高考了。”

　　病房里，李忆瓷原本在给许烬衍认真讲着题，注意到窗外一片绿意盎然，突然这么来了一句，心口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许烬衍写题的手停了下来，只是看着女孩的面容，道：“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过？”

　　女孩愣了两秒，才看他：“什么？”

　　听到她说的话，许烬衍放下笔，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发什么呆呢？”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而她又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李忆瓷回握住他的手，指间冰凉，像是索取到一点温暖，紧紧攥住不放手。

　　她仍然会大半夜忍不住的去想那件事，做题每次都能让她短暂地忘记那件事，成绩在这样一个又一个地夜里得到了提升，

　　这也许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六月十日。

　　“今天，成绩出来了，这是我高二以来第一次第一名，我比你上一次的成绩高了六分。”

　　“许烬衍，我超过你了。”

　　她声音低低的，但仍旧掩盖不住喜悦，只是眼神中看不到一点光。

　　眼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是不是好多天没睡过好觉了？”他说了李忆瓷进病房之后的第一句话。

　　李忆瓷听到这句话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瞬间红了起来，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在为我高兴，我爸妈，老师，还有程远，于盛玥他们，他们都在为我高兴，我想你也高兴。”尾音带着委屈。

　　“那你高兴吗？”许烬衍碰了碰她的眼尾，泪水刚好滚落下来，落在他的指尖。

　　李忆瓷像是注意到自己的情绪，怔愣了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我高兴啊。”

　　少年没再说话，看着她的眼泪划过脸颊，手慢慢下移，摸上了她的下巴，唇瓣。

　　像是以为他下一秒要做些什么，少女竟没有反抗的心思，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

　　“快放暑假了，李忆瓷，我要走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她，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什么时候？”

　　“明天。”

　　李忆瓷放在他背上的手微微缩紧，小声道：“那你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她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不自觉将少年抱得更紧。

　　许烬衍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

　　“许烬衍，骗人是小狗。”

　　她好像哭了，鼻音很重，但是许烬衍不敢看，默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嗯，骗人是小狗。”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还带着些安慰的意思，但是抚在女孩腰上的手力道更重了些。

　　公交车上的夕阳格外美，燃了半边天。

　　她又在心底默念了边“骗人是小狗”。

　　暑假开始了，李忆瓷仍旧像之前的作息一样，每天反复刷着题。

　　她像是刻意避开许烬衍一样，两人之间断了联系。

　　江梦更频繁的提一些国外的名校，甚至请来了舅舅江峥。

　　江峥比江梦小了十几岁，彼时也刚刚二十六，从小就被人称为天才少年，十六岁考上了立京大学，二十岁赴美留学。

　　听说梦想在生物领域，但仍旧抵不过命运的安排，在二十六岁这一年回了南城，继承了家业。

　　李忆瓷小时候跟江峥关系好，他出国了之后两人也见过几面。

　　江峥记得多年前的李忆瓷，那时李家两位长辈还在，小姑娘从小长在他们身边，阳光开朗，和李家另一个孩子性格很像，两个人能把李家闹翻天。

　　但此时的李忆瓷俨然变了样子，她很瘦，兴许是高中的压力太大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浑身只剩一层皮了。

　　“你妈跟我说想让你出国？”江峥随便翻着她最近的成绩。

　　李忆瓷写题的手顿住，低着头轻笑，以为他是来帮助江梦说服她的，反问：“我的意见重要吗？”

　　江峥并不意外她的这个反应，被压了这么多年了，这位的脾气也早就上来了。

　　“你的成绩并不稳定。”

　　“大概名次是在前级前二十名，在市里只能拍到四十名开外，这种成绩上国内顶尖名校很紧张。”

　　江峥说话并不留情面，语气也冷冰冰的。

　　错题本上一道道巩固着，她认真抄在本子上，一遍遍消化着。

　　“你想考立京大学？”

　　李忆瓷这才停下笔，认真跟他说话。

　　“嗯。”

　　“这就跟扒层皮下来没什么区别。”

　　李忆瓷眼睛盯着前方的小瓷瓶，随后移开视线。

　　就在江峥想要继续讲的时候，她说：“如果能上立京大学，扒一层皮又有什么关系？”

　　江峥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毕竟在他印象里，李忆瓷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

　　他也经历过国内的高考机制，这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必经之路，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参加高考不是唯一的路。

　　客厅里安静下来，江峥看着对面的女孩，点了点头。

　　从那天的之后，江峥不知道和江梦说了什么，江梦再也没提过出国的事情。

　　日子似乎就这过了下去，一中高三今年八月份就开了学。

　　培优一班，原本二十六个人，眼下走了一个，走了一个“状元”。

　　好像那个人成为了过去，成为了新高一学弟学妹们口中，口口相传的神话。

　　李忆瓷再也没在江市看见过他。

　　所有的约定早就不存在了。

　　八月开学考，李忆瓷的成绩出乎预料的好，全市第五，程远第三名。

　　前十里江市一中占了四个，两个在一班，班主任高兴地合不拢嘴。

　　那一年地高考题目尤其难，江市一中也没出现一个数学满分的，数学老师不死心地让李忆瓷做了一遍。

　　办公室里一堆老师围在她们班数学老师面前，期待地等着成绩。

　　李忆瓷刚刚在做的时候也觉得很难，但是胜在她题刷得多见的多，多试了几个方法就出来了。

　　程远也做了，老师又叫了另外两个市里前十做了。

　　成绩出来后，李忆瓷也很意外，只有她一个人满分。

　　李忆瓷的数学成绩向来是不差的，但是没想到这次能发挥这么好。

　　一时间，她的数学试卷被各班传阅，每天也有很多人来问她题目。

　　高三的学习很紧张，人人都全神贯注的学习，在这个地方，学习是大家唯一的目标。

　　高考给了每个人崭露头角的机会，但机会总是要自己抓住，人人都想抓住这机会，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朝着自己的目标出发。

　　“瓷瓷，你物理A卷写完了吗？”一旁的于盛玥从试卷中抬起头，揉着酸痛的脖子。

　　“写完了，等下我写完这题给你拿。”李忆瓷没抬头，正苦心钻研着物理的最后一道选修题。

　　前面的男生回望过来，露出他诧异的面容，道：“这是今天上午第三节课刚发的，你这么快就写完了？”

　　现在不过也仅仅是午休，更何况上午还有两个老师发了卷子，一共三张。

　　于盛玥没有抬头，但是声音却传了出来：“不要低估她的战斗力，算上刚刚那张A卷，上午三张试卷她已经写完了。”

　　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写作业。

　　程远还趴在桌上睡觉，于盛玥转过头去看他这样，算了算他已经整整睡了三节课了。

　　“唉，这世界好不公，为什么他不听课也会？求求也给我一个这样的脑子吧！”她小声抱怨着。

　　李忆瓷刚好从题目中抬起头，把试卷翻给她，看也没看，直接放在了她桌子上。

　　听见她这话，笑了笑，低头继续找着试卷。

　　但是却没想到翻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白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黑色水笔潇潇洒洒写着三个字：许烬衍。

　　是许烬衍的字迹，跟他相处了两年，李忆瓷很清楚他的字迹。

　　一时间，她有些愣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一本笔记本。

　　扉页上写着物理笔记本几个大字。

　　再空了几格，写了一个瓷字。

　　她有些不明白，心底涌出不明的情绪，抬手又翻了几页，全是物理笔记，从课本上的知识点，再到试卷上，每一次联考模考，甚至是小测，重点大题他都清清楚楚的写下，还用红笔标明重点。

　　有一次，还是在高一的时候，李忆瓷照常去找许知欢上课，但许知欢没来，他们俩先做着题目。

　　途中有几题李忆瓷不会，问了问许烬衍。

　　许烬衍看了眼题，在她试卷上写下了两个公式，让她慢慢推，又把他的笔记本拿出来，用笔头在笔记本上指着。

　　“这题就是那个知识点，你把那题看明白了，这题也就会了。”

　　只是他的本子全是黑笔痕迹，题目和知识点混在一起，看得她一时有些头大。

　　“你下次不能分两个颜色的笔写吗？看得我头疼。”李忆瓷小声朝对面人嘟囔着。

　　许烬衍笑了笑，点了点头，嘴上却道：“还挺麻烦。”

　　往后，他笔记上开始多了一种颜色。

　　从回忆里出来，边上得李忆瓷叫着她，晃了晃她的胳膊，道：“最后一道多选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她整理好思绪，看了一眼题目，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午休结束，教室里喧闹起来，盖过了窗外得蝉鸣，也掩住了悸动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