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先生【二更】 ...

  •   老人全名叫姚明琛,是阮恩钰的爱人。

      “来,坐下喝口水。”姚明琛将脚边的枕头轻手轻脚收在沙发上,去给孟砚书和温燃接水,向他俩解释,“他就这脾气,也是让我给惯的,没人敢惹哈哈,让二位见笑了。”

      原本孟砚书就是来拜访人家,又加上姚明琛话语中的客套,自然是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怪罪不着人家。
      “是我们来的不巧,扰了阮老先生的好梦。”孟砚书笑着说。

      姚明琛陪他们在客厅说话,“你们是从哪儿来啊?”

      孟砚书告诉了他地址,而后又直接表明了来意,“我是一名编剧,剧本主要以京剧的演变史为主线展开内容,我自己对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了解不多。我有位老师姓路,是他介绍我来找阮先生的,老师和阮先生是故交,因此我和他一提剧本的题材,他就给了我地址让我过来了,还说我来了一定能跟阮老先生学到不少东西。”

      孟砚书这一番话下来,不仅自明了目的身份,还给阮恩钰戴了高帽,让人家不帮也说不过去了。

      姚明琛听完,扶了扶老花镜,问:“你说的路老师,可是路安平?”

      “正是。”孟砚书说,“您也认识路老?”

      “认识。”姚明琛给他们倒水,边倒边说,“我和恩钰我们俩中途有段时间去过南边,那时候身无分文,日子过得穷酸,多亏老路收留。后来我们还是思念故土,最终搬回了这济南城,这么些年了,还真没见过老路了,他身体怎么样啊?”

      孟砚书一听,看来他老师对这俩人有恩,那他这忙指定是轻易能帮了。
      他不免内心欢快,就连讲话都轻快了许多,“他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没病没灾的,您不用担心。”

      姚明琛连连“哎呀”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啊。”

      这边正说着,卧室那边终于开了门。
      声音响起的那刻,三人齐齐向门口望去。只见在卧室内走出一位外表尽显儒雅气质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针织套装,黑发中掺着白发,就连老花镜都是精致的银框。

      在抬头与阮恩钰对视的刹那,孟砚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觉得有些类似。

      他赶紧站起身,向阮恩钰躬了躬身,“阮老先生您好,我是孟砚书,我来自……”

      “我在卧室已经听了一遍了,你不用再重复了。”阮恩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过来,坐到了孟砚书身边,“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孟砚书斜了一眼身后的温燃,眼神明明在说“这老爷子不好对付”。

      温燃看懂了他的示意,在和他一起坐下时手背轻扣了两下孟砚书的后背,以示安抚。

      等大家都坐下,阮恩钰低头望了一眼茶几,发现只有自己面前没摆茶具。他没出声,只睨了一眼姚明琛,那人还在走神,看阮恩钰在瞥自己时才意识到没给这祖宗倒茶。
      “忘了忘了。”姚明琛立马起身,“你说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哈。”

      等一切准备就绪,姚明琛知道他们要谈公事,将茶壶送到阮恩钰手边,嘱咐一句“趁热喝,凉了自己换新的啊”就起身要走。
      临走前,他还不放心又打算坐回来,温燃特别有眼力见儿地坐到了姚明琛的座位上,手按在茶壶上,说:“您放心,我在这儿盯着就行。”

      姚明琛这才忍心离去。

      不过姚明琛走了,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和阮恩钰,温燃这活脱的性子,第一次害怕一个人害怕到不想和他多说话。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明明看面相,阮恩钰应该是个特别慈祥的老爷爷,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做派又让人难以接近。

      哎,求人真难啊。
      温燃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温燃成了哑巴,反观孟砚书这嘴笨的,刚上来打好了自我介绍的草稿就被堵了一半回去,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场和人交流了。

      没想到这尴尬的开局竟然还是由阮恩钰第一个打破的。
      “咱们言归正传,别啰嗦,你有什么想了解的或者疑惑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来做出专业的解答。”阮恩钰说。

      有了他这句话,孟砚书总算是舒了口气,这才敢开口。
      “老先生,您先看一下。”他将剧本的修订大纲双手递给了阮恩钰,“这是来拜访您之前我特意参照剧本修改的一份剧情简纲,里边全部是关于戏曲部分的。”孟砚书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作为外行人,我对戏曲的了解都是来源于图书,跟您比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如果您非要让我问相关的问题,我可能真的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所以我给您准备了这份简纲,这里边的内容一目了然,我希望您在阅读之后可能根据它来对我的工作作出相对应的评价和指正。”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孟砚书紧张又口干舌燥,抓过身前的水杯仰头灌下去,这才得以舒爽许多。

      刚才在孟砚书说的时候,阮恩钰就一直在认真倾听。
      如今了然地笑了笑,对孟砚书投来赞赏的目光,“不愧是路安平培养出来的人才,逻辑思维恰当,来之前还专门做了工作。”阮恩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冲孟砚书抖了抖,“我看你这内容写得不错,环环相扣啊。为这些,费了不少心思吧?”

      是啊,熬了几个通宵呢。
      但孟砚书又不能在人家老人面前卖惨,只能摆手道:“既然来请您帮忙,那我肯定不能干等着来尝甜头,这点准备工作还是有必要要做的,要不然不仅对不起路老师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更显得没有诚意。”

      听孟砚书说完,阮恩钰的面部表情总算是和缓了些。

      “首先,我配合你们的工作。”阮恩钰说着,温燃见他身前的那杯茶水没动,倒是不冒热气了,伸过手去打算给它倒在垃圾桶再添一杯,却让阮恩钰给半道拦了下来,“你干什么?”

      被抓了手,温燃像被针扎了一样立马将手弹开,导致茶杯咣当掉在了地上。

      温燃赶紧蹲下捡起来,嘴中不停喃喃着“对不起”,“刚才姚老先生离开的时候不是嘱咐我在这里给您换热茶水?”
      温燃抬头,视线和阮恩钰的视线相撞,越看越心虚。说到最后,声音直接虚了八度。

      不知他这话哪里说错了,阮恩钰竟然仰着头哈哈笑了两声,“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可真是个乖孩子。”

      温燃坐在位置上,手停在空中,不敢动了。

      孟砚书见状,起身打算给阮恩钰倒茶,却再次被拦住。
      老人家摇头,“我开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啊,看你们这表情……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孟砚书:“……”
      温燃:“……”

      二人无语片刻,孟砚书没坐,心想不管是出于对长辈的尊敬还是温燃把人家杯子摔在地上的愧疚,他都应该再给老爷子倒上一杯。

      没想到老爷子还挺犟,坚决不喝了。
      “不用倒了,我不渴,别老心姚明琛的话,他还说让我大中午地泡脚呢,我不照样午休他也不敢吵醒我嘛。”

      他这话刚说完,跑庭院内扫落叶的姚明琛火急火燎地回来了,放下笤帚就冲他喊:“我说,你还没泡脚呢!”

      “泡你个大头鬼!扫你的院子去!”
      刚刚不幸亲吻地面的枕头好不容易躺在沙发上歇一会儿,如今又被阮老爷子不要钱似的给扔了出去。

      “哎哟歪——”
      姚明琛一侧身,倚在门框上为了躲枕头差点摔了一把老骨头,看得孟砚书都惊了一惊。可老爷子非但没在意,反而还逗乐似的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能惹阮恩钰生气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

      这回,消停了。

      姚明琛被砸完,安心回院子扫落叶了,而阮恩钰也终于准备开始工作。

      他站起来,拿着剧本冲孟砚书招了招手,“你跟我来书房。”
      见温燃也想跟着,他又说:“你就不必了,我只和他聊工作。”

      被晾在一边,温燃有些不乐意。

      孟砚书走过去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乖,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温燃点了点头,“加油。”

      书房就在客厅的右边,四方包围的不是墙壁,而是透明玻璃。
      外边的人坐在沙发上可以对书房内的一切一览无遗,温燃就坐在原位置上,细细观察书房内的所有动向。

      书房虽然是透明的,但隔音效果一流。进去之后,想站在门口偷听谈话都无济于事。

      阮恩钰坐下,招呼孟砚书,“不必客气,哪里舒服坐哪里就行。”

      “好的,谢谢您。”孟砚书还是坐在了书桌的对面。

      坐下后,阮恩钰摘下那副银框眼镜,从左手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老花镜戴上,才认认真真研究起这份简纲来。

      “您还换装备啊?”怕空气太过安静,孟砚书调侃一句。

      阮恩钰抬眼,从老花镜后望了他一眼,“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我这叫工作态度,我得保证对你的剧本负责。”

      一句话,给孟砚书噎地哑口无言了。

      孟砚书选择了沉默是金。

      阮恩钰一直在一片寂静中翻看着这份整理齐全的戏曲简纲,翻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第四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小……”

      “孟,孟砚书。”

      “哦,小孟,你来。”他朝孟砚书招了招手。

      孟砚书抓紧从椅子上起身,弯腰站到了阮恩钰身后。

      阮恩钰拿笔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给他勾画挑错。
      “京剧的角色分为生旦净丑,但它是现在的分类说法,这不算最准确的,往久远了回忆,在这四种的基础上还得加上杂、武、流这三类行当。”
      “这里,你举的这几个例子都不够深入……”
      ……

      几小时过去,俩人愣是聊到了日暮西斜。

      孟砚书认真往脑子里记着阮恩钰的每一句话,受益匪浅。

      经过这一下午的交流,他逐渐地发现,阮老爷子这人,脾性倒和自己有些相似。都是看上去刁钻刻薄不好惹,但实际上,内里又是个极度温暖柔软的人。
      他一下就对这老爷子亲切起来。

      等二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姚明琛已经给他们弄好了一大桌子菜。

      孟砚书没打算在这留,更不想麻烦人家招待自己吃饭。
      他赶紧上前说道:“老先生,我们马上就走了,真不用这么麻烦。”

      姚明琛忙得脚步不停,只摆了摆手,就又喊温燃给他到厨房去端菜。

      孟砚书只好转头望向阮恩钰。

      阮恩钰笑了笑,“他就喜欢招呼客人,让他去忙吧。”

      “可是……”孟砚书有些难以开口,“阮老,我们本来打算的就是来请教您,耽误您一下午的时间,晚上就赶回去的,您看这……”

      听到他这话,阮恩钰皱眉拍了拍孟砚书的肩膀,“小伙子,你打算一下午就把自己吃成个胖子啊?过来人告诉你,这京剧的知识面涉及可广泛的嘞!”

      孟砚书只能把心中的实话说出来,“我们在这儿叽叽喳喳的,又麻烦您二位招待,又耽误您休息的,实在是……”

      阮恩钰没在意地推了把椅子坐下,“你就在这儿多待几天吧,我们俩老骨头净自个儿在这一方庭院里过家家,好久啊没来过新鲜血液了。”

      “可是,这太叨扰您二位了。”孟砚书说。

      阮恩钰摆了摆手,“实话告诉你吧小家伙,你们来之前,路安平那家伙不放心,早就给我打电话吱了声了,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让你们至少在这里待上一周。打明儿起啊,上午我陪你修改剧本,下午就带你去戏园子转一转,给你套上行头,也让你亲身感受一下我们这行的工作如何,实践才能出真知。”

      没想到路安平早就给他铺好了路,孟砚书对自己这位恩师真是感激涕零。
      不过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来一个疑问,“既然您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今天中午还这么……”

      “臭脾气”仨字到嘴边,孟砚书又咽了回去。

      不过阮恩钰似乎对自己的脾气有自知之明,虽然孟砚书没说出来,但他还是了然地皱了皱眉,高声道:“为什么?那是因为你俩吵醒了我老头子的美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