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狗吸猫日记》昼梦长

61、梨园【一更】

　　梨园在郊区，离阮恩钰家距离较远。

　　上午孟砚书早早起床帮姚明琛打下手收拾早饭，他以为老两口大抵和其他老人一样，上了岁数觉比较少，会早起散步吃饭。
　　没成想姚明琛也是八点多才悠悠起来，看到孟砚书在客厅等候，老爷子愣了一愣，“怎么在这儿啊？”

　　孟砚书站起来，走上前，微笑道：“我寻思早一起一会儿帮您拾掇早饭呢。”

　　在人家家中白吃白住还得求人办事，孟砚书是真心过意不去。

　　姚老爷子“害”了一嗓子，“那也不至于这么早。”说着，他怕声音太高，转头朝卧室虚掩的门缝瞅了一眼，才压低声音，“我家那位啊喜欢赖床，要不是你们来，他得磨蹭到九十点才能起来。”

　　孟砚书还真是开了眼界，觉得这阮恩钰不似常人。

　　用完早餐，阮恩钰将孟砚书叫到了书房。

　　孟砚书还是照常坐在他对面，这次倒没有了昨天的局促，只剩对长辈的尊敬。

　　“昨晚睡前，我根据您给的修改意见又把简纲整理了一遍，这次才终于像了样子。”孟砚书苦恼道，“要不是有您的专业提点，我这剧本可真是拿不出手。”

　　这客套话谁都会讲，阮恩钰到底没放在心上。
　　他起身，“我去院儿里逛逛，书房安静，没人打扰，你就在这里把原剧本也按照简纲一点一点修改好了，下午我带你去梨园看看。”

　　“哎，好。”孟砚书说。

　　梨园的小院儿和阮恩钰的住宅风格迥异，比起老人家修缮房屋的烟火气，这里倒多了几丝工作环境的清雅。

　　温燃开车带他们二人过来的。出发前，姚明琛执意要跟着，被阮恩钰当头骂了一顿才讪讪闭嘴。

　　车停在梨园前，三人共同下车，一抬头，就在白墙黛瓦的拱门顶端望见了“戏园”两个大字。

　　老爷子得有八十高龄，体格健硕，连个拐棍儿都没拄。

　　孟砚书还是怕他摔着，连忙过去扶住了他。

　　几人很快走了进去，立马有人认出了阮恩钰，叫几个人出来热情迎接。
　　“这家戏园子早先不是我的，是我师傅一手操办建立起来的，后来师傅老了干不动了，就让我来接手，我这一接手就是几十年，如今我也老了。”

　　说到戏园子，阮恩钰总算话多了些。

　　孟砚书说：“您也该找个合心意的继承人了。”

　　阮恩钰嗤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哪喜欢这些东西啊，他们觉得老套俗气又不赚钱，没人想接的。”

　　话说着，他们三个就走到了戏台前。

　　今天没有台戏，因此这里只有空荡荡的座椅，没有看客。

　　阮恩钰带着孟砚书迈台阶走上了戏台，“我们这戏班子就是从这一方戏台开始的，如今看来，怎么看怎么觉着人走茶凉啊。”

　　老爷子正感伤，忽然身后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他们回头一瞧，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
　　姑娘长相秀气，梳着正辫儿，上来就冲阮恩钰甜甜地叫了一声“阮爷爷”。

　　阮恩钰见到她，也立马换上了慈祥的笑容，冲她招手，“小秋，来来来，给你介绍两位客人。”

　　这位叫小秋的女孩子走过来，听阮恩钰向自己介绍了孟砚书和温燃。
　　“我年纪大了，不能一直在这儿陪他们逛，你一会儿啊领他们在戏园子里四处走走，顺带介绍一下咱们的日常工作，让他们多了解了解。”

　　小秋“哎”了一声，就要带孟砚书和温燃走。

　　孟砚书看了一眼阮恩钰，“老先生，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您要是累的话，不如先让温燃陪您回家？”

　　阮恩钰冲他摆了摆手，“你去就成，我也是好久没回来这里了，正好坐在这儿喝口茶。”

　　孟砚书冲他点点头，转身对小秋说：“那麻烦你了。”

　　小秋先带他俩在戏园的院子里走了一圈，对各部门负责什么事项向孟砚书详细阐述一遍。
　　“这里是练习室，日常我们没戏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练功。”小秋说，“之前阮爷爷还时不时来突击检查，后来老人家年岁大了，实在没有精力，我们就被实施放养政策了。”
　　“这边是供水室，这儿是休息厅，还有这一排房间是我们的宿舍……”

　　逛完之后，孟砚书总算对戏园子的整体布局有了大体的认知。

　　小秋又带他到了后台，“这里就是我们在上台前做扮相的地方，俗称化妆间。”

　　孟砚书在室内扫视一圈，不大的小屋，好几台立式的平面镜，妆台前的头饰和化妆用品堆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好奇，站在一面妆台前，问：“这是什么角色的头面啊？”

　　小秋笑道：“这跟您剧本里的角色是一致的，旦角。”

　　孟砚书细细研究摆在桌上的头面和点翠，之前在书中看的装饰品和这些都大同小异，但真正摆在面前时，却又好像不同。
　　“我可以拿起来看看么？”他问道。

　　小秋知道他是重要的客人，不然也不会惊动阮老先生亲自带领着来参观。她十分客气地说：“您随便看，看完放回原处就行。”

　　孟砚书向她道谢，将台面上的饰品一个个拿在手中细细品味观察。
　　末了，他看完，正意犹未尽时，没想到小秋竟然说：“您要不要尝试穿戴一下？”

　　一时间，孟砚书没明白这“穿戴”是个什么意思。
　　他转头疑惑地望向温燃，温燃也摇摇头，又问小秋，“是要打扮上行头么？”

　　小秋点头，“是这个意思。”

　　孟砚书内心雀跃，有这样亲自尝试的机会他该当好好把握，但又生出了些许局促，不知道第一次来就托人扮相，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小秋看出了他的迟疑，直接说：“您放心，平日里忙的时候您还真没这待遇，今天您赶上了好时候。”

　　迟疑几秒，孟砚书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得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说完，小秋就去衣架子上给孟砚书挑了几身行头，“这套是贵妃醉酒那段的袍子，您看行么？”

　　孟砚书指定不能挑，连忙点头。

　　“咱们行当里的化妆啊讲究一个字儿，狠。”孟砚书坐在妆台前，乖乖任小秋摆布。

　　小秋拿出了桌上的套装，先让孟砚书去洗了把脸，随后开始在他脸上涂水乳。

　　温燃搁一旁站着，忍不住揶揄道：“您这一行还得做妆前护肤啊？”

　　这话落下，孟砚书坐着给了温燃一脚。
　　温燃及时躲开，表情贱嗖嗖的，但嘴却听话地闭住了。

　　小秋笑道：“你怕是对我们戏曲人有什么误会吧？我们也是人，上妆前不护肤，不卡粉呐？”

　　温燃闭嘴了，看着小秋在孟砚书脸上一顿操作。

　　先是等水乳吸收均匀，掏出一个小盒子，将类似于粉底液的粘稠物直接呼在了孟砚书的脸上。
　　孟砚书闭着眼，只感觉好像自己的脸被一层什么东西与空气隔离开了，再睁眼时，脸已经白了好几个色号。

　　“这是什么？”他问。

　　接下来，小秋又拿出一个大型的化妆刷，开始上眼影，边涂边说：“这其实就是我们上妆第一步的粉底液，只不过旦角用的粉底是特白色号。”

　　孟砚书乖乖坐着，眼瞅镜中的自己由一张甚至连眉毛都给他盖住的大白脸到了有一双弯弯细眉。
　　那小秋的手如有魔法，拿着眉笔在脸上细细一勾，一对柳叶弯眉就这样跃然浮动在脸上。

　　红彩大面积地晕染在眼窝周围，连带腮红一起，染透上半张脸。

　　之后就是直飞鬓角的眼线，随着眼尾向上一勾，旦角的魅，灵魂恰到好处。

　　“最后一步了啊。”
　　小秋手中握着唇刷，从小盒子中挖出一点蘸在刷头，轻轻扫在孟砚书被粉底覆盖的苍白薄唇上。
　　只覆了浅浅一层，唇色就红润地像给人物添了生机。

　　旦角的扮相要求精美，细致到入微，不能出一点差错。

　　脸部的妆面完成，接下来还有更重的任务，就是复杂又隆重的头面和行头。

　　头面先从假发片开始，一层一层粘在孟砚书的额头上。
　　然后就是佩戴上各种流苏珠翠，给角色凸显了身份地位。

　　最后扮上行头，里三层外三层的，穿上之后孟砚书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禁锢住了，十分沉重。

　　他起身，站在温燃面前学着小秋的动作对着温燃躬身，捏着嗓子喊了句：“官人，奴家这厢……有礼了。”

　　抬眸的瞬间，温燃怔愣在原地。
　　“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坯子。”他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