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狗吸猫日记》昼梦长

57、句点【一更】

　　“所以，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每次在旅行中一提到孩子或者一家三口、四口的家庭，吴羽姐就总会表现出黯然失色的神情。”

　　温燃终于明白了吴羽的默不作声和脾气古怪都是从何处而来，原来是本身所经历的事情就在她的心上永远烙下伤疤。

　　回忆起两人的小孩，章明珂也抹了把脸，低头嘶哑着声音，说：“为了救孩子，我们夫妻想了很多办法，可是……”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混杂味。
　　各色行人脸上带着焦虑奔走在长廊，章明珂和吴羽就埋头坐在心外科的诊室门前。等医生忙完捏着眉头开门时，夫妻俩冲上去拦住医生。

　　“大夫，我们已经把手术费筹得差不多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把孩子带过来手术比较合适呢？”章明珂问道。

　　医生记得他们，第一次来医院给孩子看病时也是他接诊，由内科转到了手术外科，他研究了一下小孩的状况，劝他们不要再把钱砸在手术费上了，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怎么又是你们，上次不是跟你们都讲清楚了。”
　　医生看他们也不是富庶家庭，筹集一笔手术费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没有可能成功的手术费。

　　看他的态度如此，吴羽精神崩溃，只能拽着这最后一线生机不放。
　　她跪在了医生脚边，两手对齐朝医生拜，“求求你，就算我求求你了……帮帮我们吧！”

　　医生没有办法，在夫妻俩的坚持下，只好答应下来。

　　手术的结果如何，其实对于章明珂和吴羽来说，俩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都倔强地谁也不率先开口，辞掉工作，强挤出一抹微笑，两人表现出十分恩爱的样子，每天都陪在孩子身边。

　　过了没多久，小朋友就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章明珂恢复了工作，又重新驻扎在了工作岗位上，但吴羽却一蹶不振，从此像变了一个人。

　　在睡梦间，她会无数次从黑夜里惊醒，坐在床上，恍惚间看到小朋友在笑着朝她招手。
　　她想张开双臂去抱一抱他，但永远都会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扑空。

　　章明珂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看到吴羽像失了魂一样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房屋中的某一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在睡梦中，他感觉到好像有冷风吹进来，再抬头一看，身旁没有了吴羽的身影，吓得他赶紧打开床头灯，在看到吴羽独自站在阳台边俯视夜空，脚马上就要伸出窗台外之时，他吓得立马扑过去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章明珂冲她大喊。

　　吴羽不会回答他，只口中不停喃喃着“我要我的乖宝，我要我的乖宝……”

　　章明珂只能拜托吴羽父母过来照顾她，但后续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父母年纪大了总不能像章明珂一样一个箭步冲上阳台将她拉回来。

　　最后，章明珂只好也辞掉了工作，陪同吴羽到各大医院的精神科去拿药看病，但医生得出的结论都是因为痛失爱子刺激到了神经，要想根治很难。
　　其实通俗来讲，也就是所谓的心病难医。

　　但心病再难医，失去的孩子也不可能再活蹦乱跳地跑回来。

　　吴羽跟自己过不去，作为丈夫的章明珂，也心里不是滋味。

　　两人就这样在家硬耗了好几个月，没有收入，还得为吴羽支付药物费用，还得还房贷。
　　没过多久，章明珂就要撑不下去了。

　　迷茫之际，他又给精神科的医生打去了电话，医生给的建议是带妻子多出去走走，或许还有可能缓解一下内心的崩溃和压抑。
　　刚好，在他上网查找旅游团时发现了蜜桃台的这档综艺正在发放嘉宾邀请的通知，他二话没说就给自己和妻子报了名。

　　“或许刚接触我们的时候，你们会发现我经常吼她，看上去像个家暴男。”说到这里，章明珂苦笑，“其实你们不知道的是，在家的这几个月，她经常会自己钻到死胡同里，做出一些自残的危险做法，每当她有这种冲动想法或者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我都会提高声音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吓唬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明白过来自己好像又要伤害自己了，我在阻止她，她就会听话。”

　　【对不起啊老章，我们都该向你道歉】
　　【原来事情的起因是这样，老章，对不起】
　　【往前看吧，还有羽羽姐，你们不能一直站在死胡同不出来，前边的路也许会畅通无阻呢】

　　章明珂捂着脸，低声抽泣，“我们都有错。”

　　作为丈夫，一心扑在利益和金钱上，忽略了妻子和儿子的健康问题，同样也缺乏了作为一个丈夫的最基本的家庭责任。

　　吴羽自身的性格缺陷也是最终造成整个家庭悲剧的结果。如果她可以再开朗一点，不会钻所谓的牛角尖，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赚的钱少而配不上丈夫在外打拼的努力，不会因此而昼夜颠倒地拼命赚钱而忽略了孩子的健康。

　　那么，这场悲剧就自然而然地不会发生。

　　确实，他们都有错。

　　.

　　和冰岛再见后，由于航班延误的原因，他们坐轮渡去挪威最北端的特罗姆瑟待了两天。

　　北欧的国家，就算在五六月份也会下雪，等到了七月瞬间由洁白变成草长莺飞，绿油油一片。春夏的氛围持续不了多久，等九月又会再度回归凛冽寒冬。

　　六个人到达的时候，刚好处于冬季和夏季的交汇点。

　　虽然时间可能比较尴尬，但这丝毫阻挡不住他们想要放飞自己的步伐。
　　一行人换了冬装，租了辆出租就去了跨海大桥。

　　在车上，孟砚书和司机用英文交流，司机有些遗憾地表达他们来的时间不对，这个月份的挪威没有极光。

　　孟砚书对司机解释他们是由于意外才来到了这里，既然来了就想四处参观一下饱饱眼福。

　　司机非常热情地向他们推荐了港口的游艇。

　　中午在附近的餐厅用了午饭，按照司机介绍的，他们坐上了游艇。
　　在船上任凭微冷的海风吹上脸颊，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

　　孟砚书坐在船上，盯着海水不放。

　　温燃走过去，竟然合时宜地戴上了墨镜，手中举着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送到了孟砚书手边。
　　“怎么样，风景还不错吧？”他问孟砚书。

　　孟砚书点了点头，笑着看他，“你这身行头从哪里来的？”

　　温燃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西装，内里的衬衫还是花格子的，放肆张扬，看上去不像来旅游的，更像是□□大佬的装扮。

　　“你不冷啊。”孟砚书抬头，揪了揪他的花衬衫领子。

　　“诶？此言差矣。”温燃又开始胡说八道，就算看不见他的眼睛，孟砚书也清楚眼镜后的那双眼睛肯定已经弯起弧度。
　　“此情此景，就应该找这样一身合适的度假服装来搭配，不是么？”

　　孟砚书拍了他一脑袋，“胡说八道。”

　　说着说着，他忽然感受到船下的海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游过，本以为是幻觉，可就在他扭头打算问温燃时，只听“哗——”的一声，一条巨大的鲸鱼跳跃到他的眼前。

　　孟砚书瞬间定在原地，被震撼到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与这么庞然大物的海洋生物面对面对视，刹那间，他浑身僵硬，不清楚自己该干些什么。

　　温燃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相机，正打算记录美好，拍他的手臂，“快快快！鲸鱼宝贝在等你和他亲亲！”

　　温燃的话音落下，孟砚书一转头，果不其然，那条鲸鱼翻跃而下时脑袋朝他这边偏了偏。
　　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但鬼使神差地，不知是不是在温燃的鼓动下，孟砚书忽然就探身向前，和鲸鱼嘴对嘴来了个亲密的接吻。

　　在鲸鱼落入水中前，它望着孟砚书发出了一声嗡鸣。
　　那声音如同天籁，回响在孟砚书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温燃回看手机，他很庆幸，自己记录下了这美好的一刻。

　　傍晚的时候，六个人在附近找了辆当地的小牛车，他们挤在牛车上，周遭的背景是纯洁的雪山和冰川、万家灯火中的夜景。

　　快到住宿的酒店时，发现有居住在此的居民包裹严实带着孩子们出来滑雪。
　　父母在前牵着雪地犬，孩子坐在小车上被狗狗拉着绳子前进。

　　忽然，本来进行顺畅的前路上遇到了一块雪球，狗狗躲避不及绊了一跤，小车翻到在雪地中，小宝贝也被摔在了冰面上。
　　主人非但没有责怪狗狗，反而怂恿狗狗去叼小主人的衣领，带着小朋友在冰面上拖滑许久才停下来。

　　宝贝的笑声和父母的掺杂在一起，停在孟砚书耳朵里，忽然就很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
　　没有争吵，没有伤害，只有欢声笑语和互相谅解的幸福。

　　第二天他们如约赶上了飞机，在启程前，六个人在酒店的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他们就站在圆圈的前面，仰视天空，微笑着朝无人机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出发时是个凌晨，温燃转发官微刚刚放出的他们在句号面前做鬼脸的照片，并配字：旅程，再见。

　　舷窗外的风景一幕幕映在眼中，他们马上就要远离这座连空气都可以称得上是自由的城市。
　　他们只在这里驻足了两天，却好像也跟着染上了这里的习惯，内心变得自由。

　　关手机后，温燃搂住身旁的孟砚书，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我好羡慕他们的生活。”孟砚书说。

　　“我知道。”温燃笑着看他，“我会努力，争取让我们的未来也充满自由，好么。”

　　或许，每个人对“自由”的定义不一样。
　　有些人，只是觉得人生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得到满足就可以称之为自由；但有的人却渴望得到灵魂上的伴侣，和伴侣一起徜徉远方。

　　无论何时，我们都要躺在自由里，为人生高歌。
　　自由本身没有定义，当你想要赋予它具象的时候，它便有了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