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狗吸猫日记》昼梦长

53、黑白【一更】

　　旅游的录制暂且告一段落，往返的飞机却迟迟没有到达。

　　陈良君去联系航空公司几趟，那边给出的回复是因天气原因暂缓飞行。
　　人都到了机场，只能被迫回去。

　　本以为节目到此结束的观众意外发现六个人再次开了直播，这次不是用自己的手机，而是在官微账号。

　　只十多分钟，围观的网友已经达到了几十万。

　　温燃对着屏幕向大家招手，“嗨～没想到吧，我们还没走。”
　　他嬉皮笑脸的，看上去倒是没有和其他人即将分离的悲伤。

　　【怎么没有飞呀？】
　　【飞机延误了么？】
　　【看我发现了什么！六人组又合体直播了！】

　　这次不仅有他们六个，就连导演陈良君也在。

　　温燃给陈良君让了位置，“陈导您来吧。”

　　直播架正对的是一座沙发，陈良君过去坐在正中，说道：“原本我们今天一早就要启程回国了，但谁知道航班出了点问题，我们只能打道回府。”

　　旅行结束并非真正的节目结束，陈良君原本安排的是等一行人回国后还有一个专门的收尾发布会，让他们六个人集体出席，在发布会上讲一讲这三站旅程带给自己的感受，包括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当然，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让他们打开心扉，向观众袒露心声，分享自己来节目的初衷。

　　“既然没飞成，那我们只能临时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陈良君继续说，“不过这倒提醒了我，我们这趟旅程的最终环节还需要六位合作完成。”
　　说完，他朝身边的六个人看了一眼。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寂静。
　　因为延误航班的意外，他们被迫留在了酒店，但在此之前，陈良君没有提前告知他们还有这样的环节，因此大家在听他说完之后，表情都有些疑惑不解。

　　陈良君又说：“也许在综艺刚放出预告的时候，可能就有很多人疑惑，为什么我们的六人组会选用明星、学生和企业职工这个搭配，这样的搭配究竟有什么意义么？”
　　“那么我想，接下来通过这段时间，让我们来深入了解一下这六位嘉宾的故事。等你们听完，或许就会有所感悟。”

　　说完，陈良君转头，望向了温燃和孟砚书，“你俩先来？”

　　陈良君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给孟砚书和温燃。

　　两个人并肩坐在镜头前，温燃袖中的手抵在沙发上，在孟砚书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说：“要不……我先开始？”

　　孟砚书没有答话，只是微笑扭头与他对视一眼，权当默认了。

　　温燃坐正身体，开始娓娓道来，“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向大家坦白，我和我身边这位的关系，并不像大家所知道的这样，只是公司的同事或是剧组一起拍戏监工的合作伙伴。”
　　顿了顿，温燃又说：“我和孟砚书……”

　　他没说完，就实在不清楚该如何在公众面前形容自己和孟砚书的关系。
　　因为孟砚书和他提过，现在还不是正式公开两人恋情的时间，孟砚书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在那个时机，他会向全世界宣布，他所深爱的那个人的名字，温燃。

　　看他有所停顿，孟砚书也开了口，一把搂过温燃的肩膀，“我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叔叔，这家伙从小就是跟我长大的。”

　　【卧槽？怪不得我觉得他俩的关系不太像普通同事！】
　　【《同事》，今天对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孟砚书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琐碎点滴，冷漠淡然的脸上竟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两年前，博士刚刚毕业的孟砚书被路安平叫到办公室商讨后续工作的问题。

　　路安平穿着一件毛衣，桌前的茶杯摆在手边，眼镜后的视线盯着孟砚书，像审视又像质问，“说说吧，为什么放着我给你的路不走，非要跑去兴华那个刚刚成立的小公司给人打工。”

　　孟砚书纠结许久，他和路安平对面而坐，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掌心摩挲，“路老师，对不起……”

　　“我不想要你给我道歉，我想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孟砚书抬起头，双目已经染上了微红，愧疚之意几乎要从眼镜中溢出来，他说：“我有我的私心，老师。”

　　路安平盯着他，问：“是为了谁？”

　　“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路安平一直欣赏孟砚书的才能，认为他是个将来能在娱乐圈闯出自己姓名的好苗子。虽然平日里对他严苛了些，但免不了在大事上处处关照，甚至早在孟砚书毕业前，就通过自己多年累积的人脉，早在圈内为孟砚书打点好一切，就等他论文一交，立马可以大展身手。

　　可孟砚书的选择却和他给他的道路截然相反。

　　路安平很气愤，觉得孟砚书是看不清时势，是在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为了一个人可以放弃这么多年的学业努力，抛弃所有从头开始？”路安平指尖狠狠点着桌面，恨不得站起来骂他，“你这是在自毁前程，你知道么？！”

　　孟砚书站起身，一直垂头不敢直视路安平的眼睛。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说道：“我知道老师，所以我才主动向您道歉，感谢这六年来您对我的教诲和栽培。”

　　从办公室出来前，路安平知道孟砚书是个倔脾气，因此也实在是劝不动，但他又惜才，不忍心这样的好苗子甘愿自投深海，再无翻身之地。

　　孟砚书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东西，将电脑线整齐缠到一起放进包里后，他关闭了桌前的小台灯，拔掉插销头，背着自己的背包准备开门离开。
　　刚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路安平也从小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路老师。”听到声音，孟砚书回头。
　　大抵在路安平眼中，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用“忘恩负义”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孟砚书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只叫了一声老师，就再也说不出口其他的语句。

　　奈何路老却在他再次扭头迈出办公室的那一秒，低声嘱咐了一句：“记住，我的学生无论在何处，都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裹挟，不求出人头地，但要平安正直。”

　　脚步停顿，孟砚书强忍着眼中泛起的泪水，没勇气回头，只答了一句“会的，谢谢路老师”就仓皇离去。

　　又过了许多年，当在《偏爱》剧组再见到申韬，两人得空的时间聊起他们俩这位仁师时，孟砚书忽然就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

　　“你走了以后啊，老人家在小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申韬倚在靠背上，“你也知道路老的脾气，没人敢劝。晚上都十二点多了也不回家休息，最后还是办公室的……啊你师弟，给师娘打电话让师娘从家赶过来接他，他才肯回去。”

　　孟砚书听着，不忍想象当年的路安平对他会有多么失望。
　　“是我对不起路老师。”他说。

　　申韬拍了拍他的肩，“也不能这么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看你现在可是娱乐圈大佬眼中的金勃勃，谁不想拉你合作啊。老师之所以阻止你的选择，是觉得既然他可以为你指条路，就避免让你少走些弯路。”

　　孟砚书只是应了一声。

　　申韬又问：“在国外这两年，和老师有联系么？”

　　孟砚书摇头，“我不敢跟他老人家联系，怕他一听到我的名字，气坏了身子。”

　　“他老人家才不舍得跟你生气呢！”申韬笑道，“你可是他的宝贝，他想你还来不及呢。”

　　说完，申韬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如何向孟砚书开口。

　　不过不等他开口，孟砚书就主动提出来，“师哥，等这个戏完了，你陪我去老师家里坐一坐吧。”

　　申韬顿时朗声大笑起来，“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可当我再推开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仅两年之隔，对于正值青年的我自己来说，或许在外貌形体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当路老师听到声音后佝偻着身体转头过来抱我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人生不过须臾几十年，做的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选择，其实也决定了你以后所有的道路该往哪走。”

　　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虽远隔数不清的距离，甚至都是些不认识的人，但只是隔着屏幕，听到孟砚书这番话的时候，也都会被迫动容。

　　孟砚书眼眶猩红，“其实我和温燃的初衷一样，我们身在娱乐圈，有太多未知的抹黑和拉踩会莫名地被扣在脑门上，但我们必须承担，因为这是我们作为圈内人的义务。”

　　停在这里，见孟砚书有些情绪失控，温燃赶紧搂过他安抚，并且自己接下孟砚书的话，“也许你们没有注意到，在节目组放出的第一版预告片的时候，给我们每组嘉宾都做了问题采访，问我们最喜欢什么颜色，我俩回答的是……”

　　【黑白！！】

　　温燃稍微探身向前，望了一眼弹幕，“对，黑白。”

　　“因为只有最简单的黑与白才是我们所想要的。”孟砚书说，“演员和编剧的职务，一个负责演好戏，一个负责写好戏。按道理来说，仅做到这两点就够了，但在真实的娱乐圈中，想要只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全身而退，实在是太难。”

　　“当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说得并不是去旅游来放松心情，也并不是为了给他们承诺热度还是什么。”这时，没有露脸的陈良君在一旁说道，“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借助这个节目，让那些善良却又被逼到黑暗角落中无所适从的工作者，能够重获新生。”

　　在陈良君这句话落下后，寂静的室内瞬间响起了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