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狗吸猫日记》昼梦长

54、感情【二更】

　　“那……我们两个一起介绍吧。”梁矜对身旁的周姿说。

　　周姿点头，随后跟梁矜一起坐在了镜头前。
　　两个姑娘不大的年纪，却自小经历许多。

　　梁矜说：“我讲，你补充。”

　　在望向周姿的视线下，梁矜开始回忆她二人的故事。
　　“我跟周姿，我们两个的交情，要从在妈妈的肚子里讲起……”

　　二十几年前的中秋，警局难得放假，两家都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梁家和周家本是世交，祖上几代关系交好，到了梁矜父辈这里，更因为两位父亲同属一个办事单位，工位甚至都在对面，两家人的关系就更加要好了。

　　周父和梁父是过命的交情，两人的妻子又恰巧赶在一年怀了宝宝。
　　说来荒唐，当时两位父亲对着各自妻子的肚子许愿，如果生的都是男孩儿，就让俩孩子拜把子，如果都是女孩儿，那就一辈子做好姐妹，如果一男一女，干脆指腹为婚好了。

　　就这样，在四位家长的共同期盼下，梁矜先出生了。
　　是个长相温柔挂，但有时总会耍些小性子，被捧在手心里宠的公主。

　　而周姿，则与梁矜完全相反，无论长相和性格。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投机得很。
　　两边的家长保不准谁忽然有点急事来不及照顾，就把孩子送到另一家去。这样一来，俩姑娘只要一见面，就在院子里嬉笑打闹。
　　周姿出了名的冷脸，却偏偏只想受梁矜的挑逗。只要梁矜一逗，她保准笑。

　　“妈妈，我有一点点紧张。”

　　今天是梁矜第一次上小学，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她的内心有说不出的抵触。

　　梁母给她紧了紧书包带，鼓励道：“以后我们矜矜就是大孩子了，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就紧张害怕。”

　　出门的时候十分不情愿，梁矜瘪着嘴，心里盘算着如何能装个病躲过一劫。
　　没想到她小脑袋瓜子正转着，一出门，忽然就和站门口的周姿来了个面对面相碰。

　　梁矜疑惑地转头问：“姿姿，你也和我一起去上学么？”

　　周姿先是没说话，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妈妈，又从书包中掏出一包糖，撕开袋子从里边挑出水蜜桃口味的，递给梁矜。
　　“你喜欢的口味。”

　　两家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却总有办法，也不嫌麻烦地将女儿送到同一所学校。

　　路上，梁矜的心情好了许多。

　　“两家的爸妈一安排，就把我们从幼儿园一直安排到了高中。”梁矜回想着小时候和周姿一起上下学的时光，依旧历历在目，好像她们两个都没长大，还是几岁的模样，每天都依恋在一起。

　　初中的女孩，已经到了萌生爱意的时期，尤其是在周围一圈爱谈恋爱的朋友的鼓动下，总会有想试一试的冲动。
　　当然，梁矜也不例外，她打算瞒着家里交个男朋友。

　　初中离两人的家都不算近，她们两个没在一个班，但总是会一起上下学。

　　梁矜家的楼下是个很大的菜市场。
　　每天，菜市场门口的阿姨总会到点儿就看到眼前慢悠悠走过两个个头儿相差无几的姑娘。一个穿着裙子，一个大长裤子。

　　周姿总是先陪她一起回家，抬头看着梁矜回到楼上，跑到阳台打开窗户和她微笑着招手，她才沉默着扭头再走。

　　某天的夜里，两人在外头吃了晚饭才回的。

　　走到楼下时，经街道口的微风一吹，梁矜忽然就抬头望着树木投射下的绿荫，感叹道：“这样的场景，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

　　听到她说这个，周姿没明白什么意思，疑惑地盯着她，仍旧一言不发。

　　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懂得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说话更是没个轻重。
　　她踮了踮脚，歪头打量这周姿，小声说：“我今天心情不好，老师抓早恋，我被抓了。”

　　声音听起来挺委屈的，但眼神却清明至极。

　　听后，周姿整个人都顿了一顿，愣在原地。

　　梁矜将食指抵在唇边，冲周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求你个事儿，别告诉我爸妈。”

　　“姿姿，你听见没有啊？”

　　大脑的空白被梁矜覆在她耳边的尖叫声所打乱，周姿抬头，对上梁矜的双眼。
　　那双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无辜又水汪汪的，笑起来很漂亮。

　　周姿落荒而逃前，冲梁矜点了点头。

　　后来的许多年，再回想起那时的内心纠结和不安，周姿仍然不能够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梁矜的事情终于还是被妈妈发现，母女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来给老师送作业的周姿。

　　梁母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人家姿姿，你再看看自己，怎么就非要早恋呢。”

　　梁矜不以为意，甚至还叛逆地跟妈妈互怼，“姿姿很好，要是她真是个男孩儿，说不定会是我身边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听到这样的话后，周姿的心脏猛地揪紧。

　　很快，两人初中毕业。
　　不知是双方父亲托关系的原因，还是真的巧合，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两人就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十五六岁的少女，往往已经学会懂事。
　　这个年纪的梁矜也终于意识到了初中时不顾父母感受的叛逆给他们带去了很多不可逆转的伤害，姑娘决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上课认真听讲，班级和年级排名也非常靠前，这令梁父梁母都十分满意。

　　很快高一的课程结束，一整年的学习中，梁矜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姑娘，却偏偏一头栽进了物理的海洋里。

　　高一这一年的时间，她自己收集了许多航天模型，同样跟周姿一起参加了好几场省和市里的航天建模比赛，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让父母很是欣慰。

　　在学习上，梁矜偏向理科，而周姿，则是文科兼强项。

　　除了上课，梁矜的日常就是泡在学校图书馆。
　　她说她喜欢安静不被打扰的氛围，同样也喜欢和周姿独处。

　　两人会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内，坐在同一张书桌上，梁矜去翻找一本有关航天的专业书籍，拿回来自己研究，等实在碰壁的时候就会转头抱着周姿的胳膊撒娇，求她为自己指点迷津。

　　那样的时光，一直印在周姿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高二分科的时候，梁矜躺在床上辗转许久，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手里是一张空白的信息表。
　　她望着周姿的眼睛，说：“姿姿，我想学物理。”

　　周姿微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从自己的书包中也掏出一张空白的分科信息表，拿起笔勾了理科，“我陪你。”

　　“现在想想，都过去好多年了，但我仍旧很感谢你。”梁矜望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周姿，又看向屏幕，笑道：“我想，不管在生命中的什么时刻，大概每个人都想拥有这样一位可以随时跟你步调一致、义无反顾地支持你选择的好友吧。”

　　这时，温燃多嘴问道：“所以这个选择，对于你们两个人来说，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选择吧。”

　　听后，梁矜顿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看了周姿一眼，周姿意识到她的意思，继续接着她的话题说道：“其实不是这样的，小姑娘的一腔热血只存在于高中，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物理学，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物理很难学的。”梁矜由衷地感叹。

　　高中时期，她只要一遇到困难，就会找周姿寻求帮助，但到了大学，她就发现好像有些事情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高考前一夜，梁矜辗转难眠，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摸过床头的手机给周姿发去了短信：姿姿，我好像失眠了。

　　已经很晚了，本没想到那边会回，结果在握着手机等了两分钟后，周姿回了一句：别怕，我会陪着你。

　　只这一句，就治好了梁矜的惆怅。

　　第二天，两人一起拉着手进考场，每场考试进门之前，周姿都会像以往送她回家一样，站在门前看着她进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才会微笑着离开。
　　她把所有的温柔给了她一人。

　　最终，两人以只差五分的成绩被航空航天大学录取，读完本科后又继续选择留在本校读研。

　　为了方便一起，两人报了同一个导师，但导师的录取名额只有一名，导师选了周姿，梁矜被调剂去了另一位导师名下。

　　那时的梁矜心里很不是滋味，并不是为自己面试时的诸多口误，而是因为她跟的导师的研究所，恰巧是在校外。
　　这样一来，她又要和周姿分开了。

　　要么说像小孩子赌气，自己心里不舒服，在学校三个月没联系周姿。

　　第四个月，课题组因为一场讲座会议上，两人再次见面，周姿发现梁矜身边始终跟着一个男生。

　　男生戴着眼镜，比梁矜高出不少，长相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温柔。
　　梁矜和他打打闹闹，笑得很开心，不经意间一转头，看见了独自站在一旁的周姿，梁矜过去和她说话。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问。

　　起初，周姿没说话，只是看着仍旧跟在梁矜身后的男生，说道：“不跟我介绍一下么？”

　　梁矜这才意识到，笑着“哦”了一声，回头挽住了男生的臂弯，说：“这是我男朋友，也姓梁，叫梁喆。”
　　说着，她又冲梁喆介绍，“这是我好闺蜜，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周姿。”

　　双方互相礼貌性地聊了两句，梁矜就被导师叫走了。
　　临走前还和周姿玩笑，“读个研整天忙得跟狗一样，等哪天得空了咱俩可得好好出去玩一玩。”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姿垂下了头。
　　她忽然就在心中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无助感，好像有一根紧紧拉住她的绳，断掉了。她站在无尽的深渊，一下子就滑到不知名的黑暗之中，再也爬不出来。

　　梁矜，不是小时候那个会哭会闹会向她无底线撒娇的小女孩儿了。
　　她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另一半，她的世界中不再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