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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冰沙(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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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追着日落,六个人仿佛摆脱了困倦,精神得不行。
孟砚书偏头靠在副驾驶的车窗,入眼的是一片开在末世废土之上的蓝紫色花海。
降下车窗,风吹拂发丝,他指着窗外问:“那是什么花?很漂亮。”
温燃的余光向外短暂地瞥了一下,“是鲁冰花。”
“鲁冰花……”孟砚书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又转头好奇问他,“有什么寓意么?”
温燃想了想,“不同的区域对鲁冰花的花语有不同的解释,传统意义上来说,它代表着贪婪和私心。”温燃偏头,看孟砚书收回视线在认真盯着他,笑了笑又补充,“不过这种花在亚洲地区还有另外一层释义。”
“什么?”孟砚书问。
“母亲的爱。”
听到这里,孟砚书顿了一下,“挺好的,漂亮的花就该匹配美好的寓意。”
“你们困了先睡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到瓦特纳冰原了。”
温燃知道在孟砚书的童年生活中,根本没有涉及到多少有关母爱的回忆。他不想让孟砚书因为这个伤心,所以干脆转移了话题,和其他人说。
弹幕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滚动,没有人顾得上时差与否,只要他们开播,就有人看。
梁矜搓了把脸,坐直身体,望向窗外的视线收回,“我们……这是在冰岛的最后几站了吧?”
车内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她这句话说完,鸦雀无声,没有人回话,但默认才是最恐怖的回答。
“温燃,我不想睡觉了。”梁矜的声音很低,好像在压抑些什么,“我们通宵向前开吧,我想玩得痛快。”
“好啊。”温燃笑道,“只要你们同意,我无所谓。”
就这样,大家忽然就变得话多起来,不想结束这场旅程,在车内聊天聊地,珍惜最后的时光。
车一直向前开着,不一会儿就停在了瓦特纳冰原。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冰川,晶莹剔透地仿佛进入了假想的童话世界。
平坦的蓝上连带着突出的巨型冰块,周围萦绕着蓝色基调的湖水,被捧在冰川的中心区域。
“好冷啊。”
下车之前,他们每个人又都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甚至还戴上了手套,防止手冻伤。
孟砚书最先跑下来,温燃拎着支架在后边追着提醒他,“小心脚下打滑摔倒!”
“知道!”孟砚书嘴上说着,脚下却一点没停,只留给温燃一个奔出去的背影。
【这里好纯净啊】
【像走进了画里,好美!】
在周姿举着相机给梁矜和吴羽拍照的时候,孟砚书已经双臂抱住一块巨型冰块,俯身将脸贴在了冰块上。
说来也怪,明明是六月份的天气,但在北欧这种地域,却是极致的寒冷。
夏天与冬天的反差,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拍照拍累了,他们就干脆不怕冷地坐在了冰面上,温燃身后还有一块大型的冰块和他紧紧相贴。
他们六个人并排坐在冰川上,聊着心事。
梁矜先开口,“太嗨了,嗨到我都不想回去上学了。”她捡起手边的小块冰,朝远处扔去,冰块滚啊滚,滚到了湖水里,消失不见。
“我讨厌读书!讨厌压榨我的导师!我想要自由!”她双手掩在唇边,朝天空大喊。
大概是受了周边环境的影响,再加上梁矜给大家开了个好头,章明珂也跟着喊起来:“去他妈的公司!去他妈的上级老板!让那些傻逼的人和事都去死吧!”
温燃垂在冰面的手指捏了捏孟砚书的衣角,转头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孟砚书扭头与他对视,摇了摇头。
温燃没再坚持,自己提高音量大喊起来,“早晚!我要撕碎那些黑粉的嘴!让他们不能再在网络上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哈温燃真有你的,搁这儿等着呢】
【对对!撕烂那些黑粉的嘴!】
【牛还是你燃哥牛!】
虽然觉得朝天空大喊有种幼稚的小孩子气,但孟砚书还是跟着笑,甘愿变得幼稚。
在《偏爱》剧组那件事发生后,温燃确实一直处于低谷期,久久没办法走出来。
那段时间对于温燃来说,或许是人生中最黑暗最哑口无言的一段日子。
今天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也算是恰到好处。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人高声喊完,又压低声音,转头望了他一眼,“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现在……我只希望身边在乎的人可以永远健康快乐、平安顺遂。”
他这句话落下后,周遭的几人同时看向了孟砚书。
孟砚书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虽然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温燃愿望中的那个人是谁,但网友不知道。
所以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大家好像已经猜出了温燃有恋爱对象,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爱人恰巧是坐在他身边的孟砚书。
今天的冰岛,落日来得格外晚些。
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才在冰川之上看到了粉蓝色的日落。
与冰川的界限相接的地方,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太阳落下,也就意味着这场冰川的旅程已经结束。
“走吧,我们去最后一站,给这场旅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温燃率先起身,说道。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回到车上。
最后一站的目的地,是冰岛最著名的景点,黑沙滩。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快三点,这个时候的黑沙滩聚集了不少人。
有网红过来打卡拍照的,也有情侣过来纯粹欣赏美景在滩边散步的,甚至还有一对白发的爷爷奶奶十指紧扣,一步一步地缓慢步行在海水前。
这里的一切,都是极致的黑与白,不掺杂任何虚假的颜色。
三组人分开在黑沙滩上,孟砚书和温燃共同踩着脚下的黑石,小石子堆积而成的海滩,有点硌脚。
路过的脚边,孟砚书又看到了许多钻石般不同形状的冰晶。
他蹲下身,抓起了一块和手掌一般大小的冰晶,托在掌心,细细观看。
温燃走上前,搂住了他,“每块冰晶内都有属于自己的排序,它们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孟砚书安静地听着,忽然就扭头和温燃说了些什么。
温燃拿过手机,和镜头前的网友挥手告别,“我们想去岩洞内探险,里边空间闭塞狭窄,可能信号也不太好。这样啊,我们商量一下,我先把直播关闭,带相机进去,给你们录段视频,等以后作为福利发在微博上好不好?”
其实这段话挺无理要求的,温燃说完都怕引起网友的布满。
大概是前面几站他们和网友的关系处得相对和谐,基本是有求必应,所以弹幕上迅速滚起来了[那你可要记得信守承诺]、[玩得开心,注意安全]等类似的字眼。
喜悦之际,温燃叫来孟砚书,和大家说了拜拜,然后掐断直播。
温燃转头,笑地眼睛弯弯,“这下我们有独处空间了。”
孟砚书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他一把,呵斥道:“我只是想去岩洞探险,没让你把网友们送走!”
看孟砚书佯装生气的模样,温燃赶紧过去搂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他勾起嘴角,眼睛向下盯紧孟砚书的唇,“我们玩了这么久,只有晚上掐断直播的时候才是自由的。最后一站,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作为恋人的身份进行游玩,我不想……留下遗憾。”
直播结束后,两人牵手在沙滩走了许久,久到都已经忘了时间。
直到偏暗的光线被第一缕清晨的日光所代替,天界线露出了橙黄的暖光。
两人在感受到光线时,同时仰头向天空望去。
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处于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
孟砚书的脚踏在那条显眼的边界线上,在分界线处捡起了一块最耀眼的冰晶。
那块冰晶是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所沐浴的冰晶,恰好就落在了他们脚边。
“送给你。”孟砚书起身,将手递出去,把冰晶送到了温燃的掌心,“夏至快乐。”
温燃莫名其妙地接过冰晶,掏出手机一看:
今天是6月21日,凌晨4点15分。是冰岛的极昼,也是中国的夏至。
他们在这一天的清晨,看到了黑沙滩延迟的日出。
风吹动孟砚书的发丝,随着阳光斜照下来,给孟砚书的头发染上了一层金黄。
温燃怔愣地望着孟砚书的侧脸轮廓,抬手抚上了他的发丝。
“孟砚书。”
忽然,他叫了他一声他的名字。
“嗯?”
孟砚书转头。
咔嚓——
扣下快门的刹那,记录下了爱人最美好的瞬间。
回酒店的时候,孟砚书问温燃,“怎么这么高兴?”
温燃只是笑着摇头,没说话。
那晚,温燃偷偷溜出去在附近的超市买了支笔,又找了家照相馆把相机中的照片打印出来。
拿回酒店的时候,孟砚书已经睡着了。
多年以后,孟砚书在卧室收拾杂物时用钥匙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那里头有温燃研读剧本的人物小传或偶尔抒发灵感时写的歌词。
孟砚书翻找着没用的东西,打算扔掉,却在抽屉的最底翻到了那张被温燃藏起来的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一串看不懂的数字符号:63°24′N,19°03′W 。
孟砚书捏着照片疑惑了许久,最后才终于想起,它和温燃记录两人相爱过程的那首歌中的歌词对应:
在北纬六十三度二十四分、西经十九度零三分的黑沙滩,我抓住了风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