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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集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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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不知几次班,裴翎召唤众人齐聚驾驶室。
坏消息是前方遇到航行图上没有标注的小行星带,需要绕一大圈,离目的地剩余二十个小时。随之而来的是更坏的消息:几人围着大箱子里仅剩的八支营养液长吁短叹。
长吁短叹一号——碎嘴子保镖:“噫!啥年代了?咋还闹饥荒嘞?”
长吁短叹二号应和:“是嘞是嘞,咋新星历了也吃不上饭嘞?别给咱呐病号饿晕了都中。”
是的,正如扫地到最后那一丝扫不起来的灰尘,碎嘴子保镖也有她的凤雏,这位齐刘海保镖,以不让话落地上的接话能力和自来熟闻名裴家。
保镖队长鸢姐觑着雇主的脸色,打断叽叽喳喳:“好了。”
俩小鸟听话闭嘴,转为小声嘀咕。
“二小姐真贤惠欸。”
“是嘞是嘞,还不是给江小姐织嘞。”
“真嘞假嘞?”
“这还能有假?”
裴季涯频繁揉手腕,被江芜发现,强按着她问询。或许是睡觉压到,又或是太空病,一动又酸又疼。缺少专业设备,粗略没见外伤,只好绑了绷带。裴翎怕她是着凉,强制她裹了三层衣服,束了运动护腕保暖。
被破嶂推过来时腿上盖着毯子,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红色毛线和织针,苍白到透明的长指勾缠、翻挑,像模像样穿针引线。
“……”动作一顿,“周姐姐醒了?”
周琼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医者难自医,心理受到创伤,只想自己待着。保镖连忙立正汇报,从周琼早上醒来喝了一口水开始说起,为了展示工作水平,特别强调周小姐喜欢左脚先下地。
讲到兴起,见破嶂扒拉着线球打哈欠,一把把她拉起来演示。织针被线球拉开,裴二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前倾,轮椅轮子险些压裴翎脚上。
裴翎:“……”
裴季涯扶着裴翎胳膊稳住身形,东西劈哩叭啦掉一地也没法捡,冷冷抬眼:“您累不累?给您倒点茶搬个凳子坐下讲?”
保镖摸着齐刘海,说不出的憨厚:“没事儿!好了好了,不碍事,不多渴,谢谢二小姐。”
阴阳怪气的裴二小姐:“……”
江芜慢慢坐回去,忍不住“噗嗤”一声别过脸;破嶂正蹲在地上,帮她把散开的线球缠回去,也笑:“天然呆是克傲娇。”
笑过之后,问题还是要解决。食物不够在太空旅行是大忌,何况还要进行跃迁。裴翎询问大家的意见。裴季涯立马深刻检讨:“是我大意了。”
江芜宽慰她:“星际航行中临时改道是正常现象,季涯无需自责。”
几人纷纷出声。越安慰越心酸,聊到最后所有人都愁眉苦脸。
不能再动摇军心了,裴翎揉自家妹妹的脑袋,把营养液箱子放裴季涯腿上让她抱着,叹气让驾驶员守好驾驶舱,其余人散开不要乱动,以保存体力。
江芜钻到休息室里间看过周琼,开始例行查看病人情况。见她腿伤未愈,又拒绝她俩陪同,被裴季涯硬拽到轮椅坐下。江博士虽然读书好,学什么都快,偏偏因为种种原因用不上劲,脸上神情闲适自若,手背青筋都绷起。
裴季涯眨眼,好心建议:“要么我找人推你?”
江芜摇头,不连贯的“咯噔”着走开了。
江博士走了,裴季涯继续织自己的,偶尔呛破嶂几句。
过一会儿,破嶂扛着裴季涯去洗手间出来,愣在原地——俩人对着江博士无比虔诚五体投地,尴尬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江芜默了默,秉持着真女人不解释的原则探身:“两位快起来!”
俩保镖讪讪爬起:“……误会,都是误会!”
破嶂正欲再揶揄几句,被遗忘的裴季涯拍她的背:“先放我……下来……呕……”
江芜立刻让开让她坐下。裴二小姐拉开三层拉链,终于觉得能顺畅呼吸:“说说。”
齐刘海正要事无巨细交代,碎嘴子保镖抢先主动报告。
长吁短叹二人组看准江芜出去、破嶂拎着裴季涯去洗手间的空当,蹑手蹑脚摸进休息室,嘴上说着吃不上饭真不中,每人掏出来一支营养液放进箱子里。
碎嘴子放完就要走,就听齐刘海“咦”,嘴上一二三四数了一遍:“深浅不对。咋多了几个?魔盒这是?”
轮番摸了三遍,一对数量确实多了,俩大聪明心生敬意,一合计,“扑通”一下,对着会生营养液的魔盒来了一套进博物馆的三跪九叩大礼。
“咯噔,咯噔”。
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声音,下一秒,门被推开。三人面面相觑,江博士额角落下一点冷汗。
破嶂:“哈哈哈哈哈哈。”
轮椅易主。江博士伤腿着地,反而暗暗松口气。问清原委,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翘起嘴角。江芜:“咳,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
俩人恋恋不舍看着魔盒,再三嘱托好好照顾它,一步三回头走了。破嶂关上门才大笑,倒出营养液数了数:“魔盒果然奇妙,还都生的是双胞胎呢。”
裴季涯揉揉绷的生疼的脸侧肌肉,含糊道:“我只放了五支。”
破嶂感慨:“看来都是大家从嘴里省下来的。”
江芜敏锐察觉:“五支?你最近有进食过吗?”每十二小时可领取,每人至今不过只领了八次。
怪不得弱不禁风到被一拉就要倒下。
破嶂也转过眼。裴季涯:“……”糟糕。
这下好了,谁也别说谁。破嶂喟叹,不只是赞扬还是别的什么:“大家真好啊。”她本来还以为这八支也会消失呢。
裴季涯掀起眼皮:“说这个。”
三个字体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裴氏保镖的确呈现出了无比的忠诚。破嶂埋汰她的得意,俩人一句接一句抬杠。
江芜微微叹气,不参与,低头帮她解下护腕,冰凉手指挤进她指缝,带着手掌缓缓转动,一边问:“疼吗?”
江芜个子稍矮,手掌却比裴季涯宽小半指,研究员的职业素养,手指匀称细白而有力,即便在太空中,指甲也修剪的整整齐齐。
十指相扣,温热掌心紧贴,带茧指尖压紧裴季涯白皙手背。
明明只是检查,整只手仿若着火,裴季涯惊慌望去,远远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下意识淡淡低眸,接话的嘴熄了火。
破嶂轻“啧”,识趣走开。江芜冲她点点头,眼睛只是看着裴季涯:“嗯?”
裴季涯:“有一点。”
“周小姐身体情况稳定。”
江芜随口道,给她喷了些止痛药。药水不知什么成分,接触皮肤火辣辣的疼。裴季涯细长手指蜷了蜷,江芜拇指按揉腕骨:“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大脑里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系统幽幽的:“你们在讲什么虎狼词?”
裴季涯下意识感觉不是什么好形容:“什么叫虎狼词?”
系统卡壳,不知道怎么回,憋了半天才道:“她在撩你。”
裴季涯丝毫不客气:“那你不应该看。”
系统被她噎住,再次装死。
江芜久不得回答:“嗯?”
裴季涯语气正经:“不影响。”
为了证明,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动作轻而不容置疑地把她推近。
江博士趔趄,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吟吟,眸色却沉:“那很好。”
感受指间越发收紧的力度,裴季涯举起两人紧握的手送到眼前。她不介意示弱,薄唇碰碰口是心非人的手背:“计划内。”
江芜浑身一僵,神情自若,抽出手背到身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掏东西。裴季涯按住她:“你收好。”
“有多。”
“万一不够怎么办?”
正欲开口,江芜耳尖一动,拖着一条伤腿移动,巧妙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门之隔。江芜手指悬在门把手上,侧首征求裴季涯意见。裴季涯抿唇,抬手晃晃。
计划还没有完成,不能打草惊蛇。江芜移开手,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句话。
“你犹豫了。”
裴季涯颜色浅淡,玻璃珠样漂亮的眼珠慢吞吞转了转,故意没压声音:“这些天阿芜是不是很想我?”
站门口说话太明显,江芜嘴角抽搐:“……”
裴季涯闭眼:“不说话就是默认。”
“比起学姐,阿芜心里一定更喜欢喜欢我这么叫。”裴季涯语气正经,“不要不好意思。我都懂。”
江博士有口难言:“……”
门外偷听的人牙根都要酸倒,正听得兴起,不耐烦拂开肩膀上的手:“别闹,干正事呢。”
那人咬牙切齿:“听别人墙角比你老婆来找你还重要?”
破嶂:“我老婆?哪里?”
女人夸张倒仰:“你这抛弃妻子的渣女。”
“咱们没领过证,也不可能结婚……”破嶂懒得搭理她,“黑户闭嘴。”
自己作出来的黑户:“……少和姓裴的瞎学。渣女。”
眼看裴季涯还想口头占便宜,江博士破罐破摔,站在门边喊“破嶂小姐”。门里门外齐齐打个激灵。破嶂“哎”,推着顾梨小声催促:“走走走!别搁这碍事。”
顾梨说着“大难临头各自飞”之类的话,一弯腰凭空消失。
破嶂整理表情,不确定她俩听到多少,深吸一口气破门而入,先发制人:“你们太过分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卿卿我我腻腻歪歪,懂不懂什么叫大局为重?我和你们这种人割席!”
说完,就气呼呼说去驾驶舱建言献策。
“……”江芜扭头,“人以群分。”
“朋友之间,伪装是因为需要和在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宽容和平衡。”
“当然,别的关系也是。”
裴季涯手搭在眼前,观望破嶂急匆匆逃离的背影,故作深沉:“所以对于刚刚的对话,我可以理解为阿芜在夸我们这群人很有智慧。”
江芜:“……”
智慧倒不一定,都很自信、都爱用各种理由掩饰心虚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