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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人莫误出池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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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村子里有人酿酒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这点气味在浓浓的血腥味中显得格外突出,让人不得不在意。季澜洵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又跟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可能是蹲的太久的缘故,突然袭来的一阵晕眩让他一下子站不住脚,身子猛地一晃,一副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的样子,军士们急忙上前想扶住他。他一只手轻扶额角,另一只手还是不忘做一个不用的手势,军士们见状,也纷纷退开。
刚站定没多久,季澜洵就循着那不寻常的气味走去,后面那群人又赶紧跟上。
军士们对季澜洵的尊敬,并不是空穴来风。换句话来说,他们并不因为他是天族的灵契之子而敬他三分,毕竟那只是贵族与贵族之间互相的恭维。他们大多出生于乡野,没受过像贵族一样的教育,对这一套并不感冒。当年,季澜洵与季氏家族断绝关系,四处打听奔波后来到了驻扎城外的民兵营。相反的是,起初他在那里并不受欢迎,人们跟他隔着一层贵族的屏障。一袭白衣的季澜洵站在一群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民兵中显得很是格格不入。人们在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甚至有胆大的人敢当面给她脸色看。季澜洵倒是不愠不恼,他理解他们。这些底层的普通百姓,每天饱受着战争之苦。那些贵族却过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生活,锦衣玉食,花天酒地。难道他们生来就应有此命?他们恨透了那些装腔作势的贵族,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把气都撒在季澜洵身上。他却不然,每天帮兵营里打打下手,运送粮草,物资,甚至是在战场转移伤员。他仿佛是不知疲倦的,有几个人动容了,看他做事如此认真,便打破了孤立的局面。怀着对贵族一本正经的警惕,走过去与他搭话。见他忙得满头大汗,便递了一块破布给他。季澜洵一愣,随机接过,转头轻笑道。
“谢谢。”
这回是那个想去搭话的人愣住了,他刚刚在后悔自己怎么把破布递出去,人家可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可看不上这等污秽之物。那人刚想收回,却被季澜洵接了过去,对方还对自己善意的一笑。他感觉自己在做梦,从来没有那个贵族是如此亲近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应该说,他们很少见过贵族,即使有,也只是打着抚慰的名号来对他们呼来喝去,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少年的笑很好看,原本就俊俏的脸庞,微微上扬的嘴角,眯起的眼睛遮不住他眼底一抹淡紫的温和。睫毛一丝丝垂落着,迎着太阳的光辉闪闪发亮。光循着他柔和的鼻梁,轻轻落在他的鼻尖上。乍一看恍若天神临世,仙众下凡。那人见季澜洵没有用贵族那种迂腐的语气跟他讲话,警惕之心也慢慢放下,随即跟他聊起天来。那人便是民兵领头渠成。
也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对季澜洵的厌恶渐渐消减,它不像其他贵族一样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冲在最前面。看着他一次次对着素不相识的尸身愣愣的出神,一次次撤退时默默划过脸颊的泪水。就算是贵族,他起码也是个孩子,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士兵们对他的猜忌,也慢慢地变成了尊重。
酒味的源头,似乎是一户酿酒人家,屋内空无一人,却是充盈着浓浓的酒香。
“圣子殿下,我们搜过了,这屋内没有酒坛,是不是弄错了?”
季澜洵微顿。
“一般藏酒或是酿酒的人家,出于方便都会把酒坛子放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但如果是酿酒世家,他们藏酒的方式应该不会如此随意。”
季澜洵意在如此,在他闻到酒味的时候,他便心有猜测。如果是酿酒世家,那必定会有一个用来藏酒的隐秘空间。既然这个空间藏得住酒,那么如果是人,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愧是圣子。
“殿下的意思是......酒窖?”
渠成虽然没猜到季澜洵的心思,却也明白过来了表面的意思。
待他回过头看季澜洵时,他早已蹲在地面开始寻找什么。
还是一模一样,雷厉风行。
眼前这个孩子,虽然年仅十八,却是天资过人。不仅通晓天文地理,还懂得许多人情世故。战场上运下来的伤员,大多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士兵,所以情绪时常有些波动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但凡是与季澜洵接触过的伤员,都会变得格外开朗,也不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谁也不知道季澜洵用了什么魔法,他自己不以为意。的确,他只是跟伤员说了几句话而已,也没什么异常。有人不屑,以为他就会这点小伎俩,就想来这种地方混日子。他可看不起这种人,便处处针对季澜洵。有一次巡视仓库的时候,本该运出去的粮草却好好地堆起一堆。他气打不出一处来,以为季澜洵这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瞎溜达,误了正事。四下找不到人,他只好自己装好粮草,准备往外运。前脚刚出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喊他。
“前辈!等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头也没回一下,翻了个白眼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季澜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轻按住粮草车,不让他继续往前。那人气得要命,早点不来干自己的事情,等到别人来了,又怕被抢了功劳。真是虚伪,贵族都一个样,狗改不了吃屎。他心想着,便一脸厌恶地回头盯着季澜洵。
“干嘛?”
季澜洵装作没看到他的嫌弃,依旧笑吟吟道。
“一会儿是要下雨了,我等雨停了亲自去送,不劳前辈费心。”
那人满腹狐疑,抬头望了望天空。正值中午,烈日当头,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哪有一点要下雨的迹象?他回头一脸鄙夷。
“我说你小子,不想干能不能编一个真实点的理由?我看起来像三岁的小孩吗?”
季澜洵没有为他的态度感到恼怒,既然对方不相信他,那就百闻不如一见。他干脆放开按着粮车的手,看着那人一愣,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才驱车前行。临行还不忘大声嘲讽。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靠谱,偷懒还要找一个那么幼稚的理由。”
现实却很快让他傻眼了。
才走出去一里不到,他就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擦着他的脸颊,落在刚伸出的手背上。他起初是不敢相信的,这黄毛小子能有多大的能耐,还能呼风唤雨。可没往前走几步,天就跟破了个洞似的,雨水一股脑的全淋在他头上。那人被淋地一下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雨也没让他犹豫多久,又回过神来。
这回可是进退两难了。继续往前吧,这荒山野岭的一时间又找不着避雨的地方,这么大的雨,他肯定会被淋的像个水鬼。还有一车的粮草。别说粮草了,这要是下一路的雨,到了那边,还不是载了一车的水过去?那简单嘛,回去。怎么回去?回去被那个小孩子嘲笑?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一车的粮草。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雨好像忽然停了。不对,不是雨停了。漫天的雨帘在他头顶分开了一处空间,避开他,落在了他脚边。那人下意识转头,却对上少年春光满面的脸。
怎么会是他……
“前辈别发呆啦,快些回去。”
季澜洵用手中红色的油纸伞搡搡他,示意他抓住。自己也顶了把淡紫的伞在前面走着,那伞上浅浅的描着一圈风信子,在雨中显得朦胧,却更为淡雅。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粮草车,才发现粮草上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布。望着季澜洵远去的背影,他虽然拉不下脸,内心却不得不敬他三分。
一阵机关碰撞的声音把渠成拉回了现实,他周身一颤,只见得地板出现了一条裂缝,在众人眼前缓缓移开。季澜洵抬首,将手中的花瓶放在一边。在军士们错愕呆滞的表情中缓缓来到地窖入口前。渠成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提着油灯上前。季澜洵摆摆手,指尖泛起一道淡紫的光,化为一串闪着光芒的风信子。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一人之地。
“酒窖里不能见火,我自己一个人去。你们呆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
有人想劝住他,却被渠成一把拦住。季澜洵这个人他最清楚不过,他想做什么事情,论你是谁也是拦不住他的。他这个人,你越劝他,他越是固执。
阴冷潮湿的地窖,在跨下最后一级的台阶时,似乎是有所感应的。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不等季澜洵回头,刚刚敞开的地窖门轰然闭合。虽然是有所预料,他还是微微吃了一惊,睫毛不可察觉的微颤。随机转过头去,以风信之灵散出的微弱紫光细细打量这座地窖,这座,与其说是地窖,不如说是密室的空间。
从整体来看,这与一般的酒窖并无甚区别。唯一奇怪的是,在一堆靠着墙的小酒坛里,地窖的尽头放着一只大酒缸。那酒缸大的出奇,光用眼去打量,里面足以装下一个人。不仅如此,周围的一些小酒坛里散发出的都满满是浓郁的酒味,而这个大酒缸里却没有酒味,反而明显让季澜洵感觉到了微弱的血腥味。他来不及怀疑,伸手想去掀开盖子。盖子却像是牢牢地黏在缸壁上,无论他怎么用力,还是纹丝不动。季澜洵不肯善罢甘休,无论是机关还是陷阱,都一定会有解开的方法。这只酒缸材质生硬,要强行破开也不是不可能。但对于灵力微弱的季澜洵来说,就好比是滴水穿石的功夫。看来是行不通的。正苦恼间,风信之灵的紫光一闪,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特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