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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世外 谁能想到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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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来时一样，元琢乘驴，松月伴行，两人一路逶迤而行。
药王谷在阒都东南，约略两百里地之外的天南山中，此地山重水复，云雾缭绕，除了药王谷弟子，外人鲜少涉足。
元琢今日着了件月白广袖直裾常服，外面罩了同色大氅，侧身乘在驴背上，衣袂翩然，再配上他淡然深秀的眉目，让来往的路人不住的回头瞻望，以为看到了方外神仙。
松月则是着了件青色箭袖深衣，腰间佩剑，背上负琴，长身负手而行，道不尽的丰神俊逸。
元琢心道，等师父见了松月这等俊模样，说不定会喜欢呢，到时候也就不与我置气了。
松月和元琢行在大靖国春四月的光景中，所经之地物阜民丰，两人感到心怀畅达，很是适意。
一路打尖住店，十余日之后，终于到了一处群山环拱的峡谷地带，谷口蜿蜒向多座山峦而去，在此分出了多条山径。
松月望着身前云雾缥缈的翠色群峰，叹道，“怪不得这驴子当初驮着你到了这地儿，就徘徊不前呢，换我也不知道要择哪条路走。”
元琢笑道，“它现在可是蒙着眼睛都能带你入谷了。”
驴子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对着松月又是喷口水，又是吼叫。
元琢轻拍驴子，驴子领命，轻车熟路地择了一条小径就往前冲，不多时，在一块大石壁前停了下来，踢打着蹄子不再向前。
元琢跳下驴背，蹲身在石壁底部摸索了片刻，须臾，石壁竟然轰隆隆动了起来，慢慢挪动着，露出后面一个两人宽的洞口，里面仿仿佛佛透着幽微的光。原来这石壁挡着的是一处山体的罅隙，可以由此穿山而过，到达山后面的峡谷。
松月没想到，药王谷会藏得这般深。不禁叹道，“元琢，怪不得外人从不知药王谷所在，谁能想到这山壁就是药王谷的山门呢？”
驴子在前带路，松月和元琢在山腹中又穿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头顶不时有水滴砸落，沁人肌骨得凉，耳边也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元琢，我怎么觉得像是去往另一个世界呢？这药王谷莫不是已经不在人间？”松月心里对药王谷是越来越好奇了。
“药王谷几百年间不问世事，算是化外之地。”元琢温声道。
“化外之地？那谷中众人的生计怎么操办？”
“药王谷弟子依附山川草木与天地之气而活，服食还丹，采药炼药，耕种纺绩，皆是亲力亲为，修的是仙门长生之术。不慕荣利，不求功名，自然也无须朝廷照拂。”
眼前莫地大亮，终于从山腹中走了出来。
“所以，元琢，你现在也是仙门中人了？以前你是学士翘楚，谋士第一，之后到了药王谷，六年即可学成出山，元琢啊，你这般天资颖悟，莫非真是下凡历劫的谪仙？”
“嗯，我历的劫叫乔松月。”元琢轻笑。
“对不住，元琢，那你在劫难逃了！”松月莞尔，遥遥地已经能望见一片田舍。
“松月，待会见了师父，你不可造次，一切看我眼色行事。”元琢忽然转了话头。
“嗯。元琢，我都听你的。那药王孙真人是个老神仙吧？听闻他都活了几百岁了，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师父近百年来不曾出过谷。一直守在谷中清修，教授弟子。”
“那可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老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行到了谷中腹地，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色的着了月白深衣的人往来络绎不绝。有五六岁的童子，也有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手上各自忙着不同的活计，有人耕作，有人采药，甚至还有人在织渔网。
松月惊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世外之地？古人诚不我欺也，原来世上真有这等好地方！”
那驴子像是远游归来的浪子看到了自家房舍，急切地挣脱缰绳，一声长鸣之后不知所踪。
“让它去吧，这里它熟络地很。走，我带你去见师父。”
松月跟在元琢身后，向一处宅院走去。一大片青色悬山顶带着飞檐扑入眼帘，居中大门上挂着“澄心”云篆匾额。
元琢轻轻扣了门，应门的是个小童，约摸六七岁，一脸稚气，他见来人是元琢，扑过来就抱住了元琢的大腿，欢天喜地嚷道“师兄，你可是回来了，想死小凌子了！”
这孩子挂在元琢身上仰头冲他咯咯地笑，脸上绽开两个圆酒窝，嘴里却少了两颗门牙，小模样甚是讨喜。
元琢在袖筒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糖果，塞进小童手里，说道，“给你的！凌子，你跟师兄说说，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师兄，师父好着呢，就是怪你不辞而别，今天晨起还对着众弟子骂你呢？说是，等你回来要打断你的腿！”小凌子咬着糖果，用漏风漏气的口齿描摹得绘声绘色。
元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
“元琢，那让你师父打断我的腿好了，你的腿不能再断了！”松月赶到身前护住了元琢。
“好。反正打断了我会接，别怕！”元琢缓声道。
“嗯。什么？元琢，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松月忽然反应过来，心道，说不定老神仙正在门里等着呢。
元琢把松月扯到身后，跨进了院子。
院子不知有几进，连绵不绝地以回廊连接着，奇石幽兰布置其间，甚是清净雅致。
松月跟着元琢，穿过九曲回廊，进到一处僻静的院子，只见一红衣白发之人立在院中，手持大棒背对着他们。
这人身形颀长，背影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英挺，可他又顶着一头雪似的白发，一眼望去，让人感到又新奇又古怪。松月正在纳罕，只见，这人猛地转身，掂着手里的棍棒，眯着一双俊眼，阴恻恻地笑向元琢道，“姚长清，你还知道回来啊！”
话还没落地呢，棒子已经飞向元琢。元琢也顾不及行礼了，转身就跑，边跑边抢白道，“师父饶命，有话好说，弟子甘愿受罚……”
松月惊得目瞪口呆楞在原地，一时也忘了去护元琢，任由着老神仙追打小神仙，乱作一团。
松月心道，“原来药王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这是返老还童了？谁能想到活了几百岁的药王是个鲜衣白发少年郎呢？我乔松月今天算是开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