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之松玉无尽时》南宫秋水

3、第三章 故人 一曲忆故人

　　药王谷六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事，一时三刻也说不清楚，元琢想日后慢慢说与乔天涯听。眼下，他们要赶紧上山。

　　自打那日雨中，姚元琢在这山道上被打断双腿，一别经年，他从未回来看过老师。此刻，他只想赶紧跪到老师坟前。

　　乔天涯抱元琢上驴，动作何止小心翼翼，好像稍有不慎就能把人摔了，面上还带着几分羞涩，元琢看在眼里觉得很有意思，这还是当初那个蛮横无理的乔天涯吗？怎么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有意思！

　　乔天涯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另外那个人在偷笑。乔天涯笑得是，能这样陪在元琢身边，真好！元琢笑得是，乔松月，我是造了什么孽，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三月的暖阳透过满山葱碧，漾了人满身满脸，连那头驴子的皮毛都被拢上一层光晕。

　　有元琢在身边，乔天涯看着满世界都亮得晃眼。他心里说不出地畅快，步子也跟着变得轻快许多，那背影左右摇着，看着有点孩子气。忽然听他嘿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戛然而止，别提多滑稽了。元琢坐在驴背上晃了晃身子，假意咳了两声，问道，“乔天涯，你没事吧？”

　　乔天涯不敢回头，带着笑意回道，“没事，没事！对了，叫我乔松月！”

　　元琢装作没听懂，但是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怎么会不懂呢！世上有了姚元琢，便死了乔天涯，如今他只是乔松月，他姚元琢的乔松月。

　　约摸正午时分，他们到了菩提山山顶。乔松月栓好了驴子，和元琢一起走到海阁老的坟茔前，元琢胸襟微微起伏，他默默跪了下去，乔松月不觉也跟着跪了下去，他们一起给海阁老行了弟子礼。

　　元琢没有起身，他取过琴来，横在膝上，轻轻调试之后，双手从容地落在琴上。满山的松涛竹浪和着泠泠琴音，竟将这萧瑟之地变了化境，一派天机。

　　乔松月倚着近旁一棵菩提树，闭目凝神听着，他知道元琢弹的是哪首曲子，那是曾经他教给元琢的那首忆故人。元琢想对老师说的话，尽在此曲中。元琢想对乔松月说的话，也在此曲中。乔松月听着，不觉泪湿青衫。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初见元琢的那个春三月。

　　一曲终了，元琢起身。他转身看着乔松月问道，“我让你种的菩提树呢？”

　　乔松月指了指自己身后，说道，“哪，就是这棵。”

　　元琢抬头望着那树，喃喃道，"今已亭亭如盖矣！"

　　“嗯。知道你离开多久了吧？我可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到树下等你！”

　　“松月，抱歉……”元琢的眼角难掩悲戚之色。

　　“还好，只是六年，我还能承受，元琢，你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莫再难过，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海阁老也会放心的！”乔松月安慰着元琢。

　　元琢说，“我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他接过了老师的担子，却走了一条和老师截然不同的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他摒世家，弃寒门，择良主，安天下，用一副残躯和薛修卓下完了菩提山上那盘棋。

　　果然，经他之手，没有平局。而后，他拖着最后一口气，远离庙堂，想要浮尸江湖，却不曾想会被药王孙真人救下。

　　如今回首，恍如隔世。

　　还好，这个人还在。

　　乔松月看着元琢的情形，不禁有些心疼。

　　他打眼望了望日色，说道，“元琢，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回来看望老师好吗？”

　　“好。”

　　日暮时分，他们就到了菩提山下。

　　“元琢，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还回阒都吗？”乔松月问道。

　　“不回了。附近找个客栈住下吧！”元琢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