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变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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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探头透过窗缝往里面看。
咦？
没看见赫连澋湛？
不行，他若是不在御书房里，要么就在东偏殿，要么就在西偏殿，她得确认一下！
正殿离东殿更近些，中间就只隔着一间厢房，于是伊芙开始往回走，她有了目标，走的也专注，殊不知天意难料，那边沿本来就窄，冷风吹的她一缩的当，着力的后脚也适时踩空了，爪尖划过窗框，只听刺啦一声，伊芙只觉一阵天旋。
但，她有四只爪子，两只后脚掉下去了，前爪使劲一抠，伊芙有惊无险的腾空挂在了窗框上。
寒风掠过她的头顶，将面前的窗猛地吹开了。
时光凝止。
伊芙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腾空的双足。
彻骨的冷意最终还是被茶台上沸起的热气隔绝在窗棂之外，而缭绕烟云的尽头，天子身着花青烫银交领长衫，外附同色薄披，云袖飘曳，乌丝灿冠，倚栏沉思间，不慎被风惊扰，他颦起狭眉，修长指腹痉挛交错，无觉碾碎了藏于其中的荼叶。
伊芙趴在门框上露出上半张脸，无声无息间，仿佛望穿了他清远的眉眼。
“娐娐？”
伊芙还沉浸在赞叹女娲手下的神来之笔的过程中，突然听到绝美的氛围美人图里的美人居然开口了。
赫连澋湛偏头看向只在窗棂上露出一双圆眼的伊芙，含笑道：“你最近来的好晚啊。”
他拉长的尾调听起来很是意味深长，仿佛有小锯子在伊芙的心脏上扯了扯。
什么意思？
莫非前两日伊芙在睡梦中看到满面温柔的赫连澋湛不是神经紧张而制造出的反意梦境？
“好了。”赫连澋湛长臂一捞，捉住挣扎着想要脚底抹油的伊芙，“动手的时候都没有怕，现在怕什么？”
被限制住行动的伊芙想要爆哭：【为什么小猫咪的生理结构不能直接松开前爪，非要爬上来转个身啊……】
她浑身冷飕飕的被赫连澋湛抱进御书房，不敢太大动作，又不想坐以待毙，慢吞吞的挣扎着。
赫连澋湛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佯怒威慑道：“朕说好了——”
“朕没有在意。”
伊芙看着他沉下的脸瞬间蔫了，赫连澋湛则是展颜一笑，将她轻轻托在膝上：“挺好的，这也说明娐娐愿意同朕交心。”
伊芙：【……？】
看着赫连澋湛宠溺自己的样子，她好像确信了什么，脑子里突然鬼畜的闪过一句呼之欲出的话。
【欢迎您陛下，欢迎您加入猫奴大军。】
虽然，伊芙也知道自己猫身的品相很讨人喜欢，但，天子膝下承欢，她还是给小心谨慎一些。
毕竟，直到现在，她都还没太能摸清赫连澋湛的秉性。
面对这些时日的接触，让伊芙给自己有了一个很明确的定位——天子的解压神器。
“朕怎么觉得你，聪明的有些过了。”赫连澋湛突然贴近，“你好像很懂话？”
伊芙啊了一声：【你怎么看出来的？】
“也很懂人的眼色。”赫连澋湛用手拖住伊芙的后脑，轻轻揉捏她的耳窝，看起来心情很好：“好像，还很喜欢胡思乱想。”
伊芙抵不住生理上的舒爽，忍不住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救命啊，她和赫连澋湛现在是什么该死的仿佛眷侣破镜重圆的该死氛围啊！
“比闻柳那个家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做出对比，续笑，“不愧是朕心悦的小狸奴。”
伊芙受不了了，忍不住伸爪去踹他的脸，在踹上的一瞬间，赫连澋湛赫连精湛突然嘶了一声。
伊芙刚又要大惊失色，就见赫连澋湛轻轻将她的肉垫握在掌中，颦眉道：“这么凉？”
“不许动，让朕给你暖暖……”
东厢房内。
闻柳猛地睁开眼，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几日，老大的亡命加班方式让他这个亲卫也被牵连了，被迫内卷的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天没正经合过眼了，
感觉即将油尽灯枯之际，赫连澋湛终于安排人顶了他的岗，赦他回去养神一夜。
皇城的夜，并没有看上去那般风平浪静。
漆夜中那一把把雪亮的刀，已经不知被他亲手埋葬了多少。
因此即便被强制休假，常年神经紧绷的他，一时也很是难以安睡。
他劝阻赫连澋湛已经是习惯使然，却从未想过自己。
常年高度警惕的神经与不曾懈怠躯体，或许，会比老大更短命吧？
但他自诩体魄强健，又很快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还是休半宿吧。’
他闭目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昏沉过去。
然后，他迷迷糊糊的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休憩完，起身出门换岗。
正经过御书房门前，他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像呼唤，只像喃喃自语。
他狐疑的透过窗缝望进去。
暖烟融融，浓稠的仿佛在眼前蒙上了一层薄幕。
老大唇瓣开合，正对着膝上雪白狸奴柔声细语的骂着自己，神色柔和的仿佛是一个笑里藏刀的变态。
天色已近寅时。
被惊醒的精神总是神清气爽的，整理自己的闻柳突然发现自己正重复着与梦中相同的动作，怔了一下后，出门换岗。
路过御书房的时候他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见赫连澋湛还在伏案夜读。
他松了口气。
他就说，梦是反的，老大不可能那么变态，也不可能背着自己骂自己。
事实上，已经明确是笑里藏刀的性格，即便对人再是柔情似水，他终究还是一个带刺的棒槌。
伊芙算是见识到了古代最让天子抓狂四折之一——奏安折的威力。
在此之前她只在短视频里匆匆刷到过几段描述奏折的知识，四折中的奏安折是最容易被博主吐槽的奏折。
起初听到某朝某臣在奏安折上写了几万字的废话，被皇帝打了一顿的故事她还不信，直到赫连澋湛从木匣里拿出来一本四寸厚的折本……
赫连澋湛呼吸一滞，周身气压瞬间凝固。
俄顷，他稳定情绪，黑着脸翻开了第一页。
伊芙只觉得这人身上冰冷冰冷的，抚摸自己的手也是冰冷冰冷的，直把她的心肝都冻的拔凉拔凉的。
“咔嚓！”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支被赫连澋湛捏断的笔了。
伊芙卧在他的膝上，又困又心惊。
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实在是没忍住，张开爪尖抻了一下肩胛。
“别动。”
赫连澋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伊芙一缩。
赫连澋湛手也麻了，他放下笔，将撸伊芙的手换成了右手。
“呵。”
头顶传来凉薄的冷笑声。
“……主课员外郎家的爱犬又丢了，怀疑是被昔日咬仗没咬过的手下败将的主人给毒死了，但员外郎无确凿证据，只猜想便觉悲痛欲绝，故与朕排解一二，望朕帮其想想办法……”
赫连澋湛忍不住低声念了一段，气的声音都在发抖：“……好…好的很，狗丢了都……”
伊芙听见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又没动静了。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因此伊芙即便此刻是猫身，心里依旧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她有种特别特别不好的预感，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如何不好。
望着那本被翻了不到一半的奏折，伊芙很想跟他说：【要不你直接翻到最后敷衍一句‘知道了’呢？这么痛苦还不是因为好奇！】
赫连澋湛倒不是好奇，只是规矩定便是规矩，有些身处异地的臣子无法时常与他见面，一颗赤诚之心无处发泄，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找一找存在。
他若执意取消了这奏安折，会让本就身负铁面无情标签的自己，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到时候，君臣之间的关系会更加麻烦。
他再是严明，再是法制，也深知赏罚分明才该是正确的君臣之道。
因此，他每每见到这种长篇大论的奏安折，就算再臭再长，也愿意耐着性子看完，尽量在心意上做到双向奔赴。
往日熟知他脾性的臣子，就算拍马屁也很懂适可而止。
然，今日这个……
伊芙现在的状态基本可以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倘若赫连澋湛低头想起来低头看上一眼，绝对会被她尾巴的蓬松度而感到震惊。
她感觉背上的那只手掌已经不能算是在抚摸自己了，原本平缓的指腹已然微微曲起，冰凉的指尖一寸寸的划过伊芙的毛发根部，缓缓从背部游移到了她的后脑。
伊芙先是感觉被他捏住了耳尖，后又顺着肩胛往下，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前爪。
赫连澋湛慢条斯理的揉捻着她那柔软纤细的毛绒爪子，伊芙汗毛立起，渐渐觉得他现在缓慢交错的指腹与捻笔杆的手势很是相似。
别！
伊芙想到这个形容词，刚回忆起那些笔杆的悲惨下场，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先是听到了一阵肌肉纤维发出的的丝丝声，然后才感觉到一阵剧痛。
这个无意识的过程简直发生的太快了，一人一猫谁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赫连澋湛这会读到‘员外郎讲述任职当地的风土人情’，刚顺了口气，转眼又见他开始和自己吐槽同僚又取了个小老婆，本就稳固没多久的怒气值一瞬间飙出了怒气栏。
他心里这一有气，手下也就下意识的收紧了。
伊芙发出一声难以控制的尖叫，疼痛趋势的她再也无法维持理智，她连抓带咬的挣脱了赫连澋湛的禁锢。
“娐娐？”
赫连澋湛听到平地惊雷的惨叫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满脸错愕看着伊芙从自己腿上跌落。
“娐娐！”他声音也带上惊悸。
伊芙一只前爪无法受力，在地上脸刹后发现无法跳上桌案，慌乱的在屋中乱窜，撞翻了好多东西。
太邪门了，这皇帝太tm邪门了！
被迫应激的伊芙脑海中只循环着这句话。
闻柳听到里面异常的动静，立马推门进来察看。
门刚来得及开了一个缝，伊芙就像瞄准好的导弹般把自己风驰电掣地发射了出去。
闻柳看到脚边一闪而过的白影，抬起头想去询问站立在案前的赫连澋湛，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绕过自己追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赶紧跟上。
夜幕中，那团白色的小影子早已逃的没有了踪影，赫连澋湛站在台阶前，眉心颦紧，神色是闻柳从未见过的慌乱。
“去，快去将它给追回来……”他一贯沉稳的声调中透出一丝焦急，“朕好像将它弄伤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