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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受伤 你怎么一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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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娐娐’这个名字,让伊芙受尽了来自天子的溺爱,以至于淡忘了他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今日这一下重创,彻底就将她痛醒了过来。
夜风吹散冬云的裂缝,月华倾泻,散落在无际的雪野上,将整片夜色都添上了璀璨的荧光。
即通明,又彻骨。
伊芙瑟缩在冷宫门角下,身处异世的绝望与孤独在此刻放大到了极致。
疼痛的前肢让她无法再翻过高墙,而小巧的猫身也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将紧闭的木门撞开。
前爪的涨麻与冰冷,已经随着时间逐渐蔓延到整个猫身。
她想:或许,会在这变成一座雕像吧。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身体开始燥热。
伊芙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维持心脏跳动的血液已经开始输往其他内脏了。
她就要被冻死了。
骤然剧痛的伤势逼得她睁开眼,伊芙听见了那阵熟悉的骨骼错位声。
然后,她第一次在清醒又通明的状态下异变了。
她一直很害怕异变过程,好在变前小憩已经养成了习惯,她总是喜欢把自己蒙在被窝里静静的等待异变结束。
而这一次,她清楚的观察到全过程。
伴随着关节膨胀的咯吱声,前爪在飞速长大,紧接着视角开始升高,御寒的毛皮也迅速变短,最终尽数缩进粉红色的皮肉中。
双腿刚一成型,伊芙就重重的跌倒在雪地里,她蜷曲着身子,将嘴深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以免自己痛呼出声。
异变过程其实不痛,反而会让她有种类似拉抻的舒适感。
可今日,她前臂受伤,这样大幅度的骨骼拉扯简直就是要命的撕裂感。
伊芙在疼痛之余伴随在耳边的是皮肉下蔓延的断裂声,加剧的疼痛让她差点几次都控制不住的翻起白眼休克过去。
猫不会哭,但人会。
她感觉自己仿佛煎熬了一个世纪,等到再从雪地里抬起头的时候,她脸上挂满的泪珠都快要结冰了。
异变完毕,疼痛感也终于持稳了。
伊芙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膝盖粗喘着缓了一会。
她现在衣不蔽体,不敢多做停顿,扶着门从地上站了起来,透过门缝看到了那根粗壮的插门木栓。
她退后两步,她用力一撞。
门栓只是晃了晃,甚至都没崩掉一根木刺。
伊芙很想绝望,但又没时间绝望。
神明眷顾,让她在墙边找到了一根柴棍。
她回到门边,在门缝旁测了又测,将柴棍从门框缝中伸了进去,柴棍不短,很快就碰到了门栓。
伊芙听到‘咔嚓’一声,柴棍崩断了一半。
她不敢再用力,赶紧将柴棍抽回来,暗自比划了一下距离,用膝盖将柴棍对折,复又伸了进去。
原本柴棍的长度只比门框到门栓的距离长一点点,她对半折断自然就碰不到了,不过好在伊芙现在还是个小姑娘,骨量细且瘦,稍一用力就将胳膊塞进去了,她紧贴在门上,接上了剩下的距离。
再次听到声音的时候,伊芙一喜,赶紧将柴棍又抽了回来。
果然,摩擦的声音是因为门栓被顶歪了,伊芙赶紧反靠在门上,用肩膀与柴棍组成杠杆,将门栓成功别开了。
隔壁宫苑中勤奋些的宫人这会已经要出工了,伊芙适时躲开宫道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满头冷汗的冲回房间。
紧张后的平息,让伊芙昏沉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披围着被子,摸爬着在地上找到了几根树枝充当夹板,撕下了一条袖子垫在里面,给手臂做了个简单的固定。
这会的手臂已经痛的没有那么撕心裂肺了,只是肿的有些吓人,但伊芙还是怀疑自己骨折了。
折腾完她才感觉到寒冷,坐回到自己的床上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取暖。
哭过之后,她开始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在这个阶级严明的时代,以她现在的身份或许都不如贵人豢养的一只蛐蛐的命来的重要,如果她去太医院求助,能得到帮助的可能性大吗?习惯服侍高等人群的太医们为宫女看病会觉得是自降身份吗?
光是想一想,似乎就已经猜到答案了。
伊芙很是沮丧。
静默片刻,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她可以去求助赫连澋湛吗?毕竟他是万人仰赖的天子,一句话下……
不行不行!
伊芙狂摇头,打消了可怕的念头。
一来,赫连澋湛这个人阴晴不定,她现在的伤势也是拜他所赐,她就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再贴过去,保不齐还会发生什么,身处异世,她本就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何况是一路拼杀到顶端的王者呢。
二来,就算赫连澋湛愿意帮自己,可她今日才被他误伤,如果此刻前去求助,算是直接将破绽摆到了明处,他那么聪明,到时候被有心人查起,将她的两个身份一起扒出来,定然是要被火速送去重新投胎的。
妖怪这个身份,就算放在了思维开放的现代,也是足以成为恐慌的存在。
脑补到自己被绑在十字架上用火烧的画面,伊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伊芙昏昏沉沉的缩在被子里,清醒了短暂的一会,她眼皮渐沉,又开始胡思乱想。
……要不,去找闻柳呢……?
……不行…闻柳他…那么狗腿……
……赫连…澋湛……一定会…知…道…的……
天亮时,伊芙开始发烧了。
她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在被窝里偷懒呢!”
进门的女人横眉数目的骂了一句,她视线扫过满院的萧条氛围,用棉衣袖口嫌弃的掩住鼻子,哎呦了一声:“这地方真是晦气,倒真是方便你藏着偷懒。”
伊芙为了防止两个身份穿帮,一般很少与人接触,也从不与人结交,因此存在感很低,几乎没怎么被人注意过。
但这个女人,她是认识的。
在她没哭天抢地的自降品级之前,和这个女人一样是正九品,工作也和现在差不多,只是在扫大街的基础上多了个巡夜。
伊芙想到这,觉得很是心累。
造化弄人啊!
自己费了那么大劲,以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结果还是没逃掉这个职务,还平白制造出给人骑在头上的机会。
“你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女人见伊芙无精打采的样子,狐疑的看了一眼她被体温烧红的脸,突然惊惧的退后两步,将口鼻捂得更紧:“你不会得了什么痨症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正事还没说完,又不好就此逃跑,只能隔了老远指着她尖声道:“我告诉你啊!你死也别不声不响的死在屋里,到时候肯定又是我给你收尸!”
“你你你……”她越想越害怕,指尖都开始颤抖:“你抓紧去把雪扫了,要不咱们这一片的工做不完,姑姑又该怪我没有监督你……”
“你听到没有!”
她咄咄逼人,想赶紧从伊芙口中听到可以让自己安心的答案,甚至一瞬间都脑部到伊芙冰冷的尸体,心想她死也最好死在宫道上,早被人发现也就不至于全都落得她来处理。
伊芙见着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都能猜到她此刻的内心戏能有多丰富,没准她想象中的自己这会已经生出蛆了,一时觉得有点好笑。
见伊芙弯起嘴角,联想到诡笑的死尸后,女人更是直接背后都渗出了冷汗:“你笑什么?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
伊芙终于回想起这女人好像叫许珍,打断她的聒噪。
“听到了,许姐。”
午间,伊芙昏昏噩噩的来到膳堂用餐,望见许珍躲瘟神般坐的极远,看来上午那会真的被她吓坏了。
她味如嚼蜡的嚼着,心里却在盘算,面对许珍这类与自己身份差不多的角色,她尚可想些方法应对,那如果面对别人呢?她又该怎么才能像今天这般全身而退?
在冷宫中苟且了这么久,如今才意识到这种偷来的安生或许真的有些自欺欺人。
她,似乎一直都在抱有侥幸。
伊芙本以为自己就算不能像穿书女主那般熟悉剧情后大开金手指,但凭借自己前世所积攒下来的德报,也不至于活成蝼蚁。
可如今,德报的奖励带给她的困扰,让她艰难的如同浪涛中的一叶顺流飘摇的浮萍,经不起一丁点风向的变数。
她有些开悟,就算在古代只情愿拿着最低标准的低保,她也没办法彻彻底底的随遇而安。
如伊芙所料,在这个时代,宫女生病是没有资格就医的。
她下午请教过许珍,许珍见她依旧和见鬼一样,但还是远远的告诉她大部分太医都被调去了行宫分局照顾太妃们,只留下了少许医官备给圣上调理身体。
许珍:“你病了,是你倒霉!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去请伺候陛下的大人来给你看病吗?”
伊芙:“那其他人怎么办,难道这宫中的其他人,得了病便就只能等死?”
许珍:“死不死,就要看老天想不想收你,倒也不是人人都是贱命,尚宫大人病了是可以被就诊的,至于你,你觉得你够格吗?”
许珍趾高气昂的嘲讽态度,令伊芙觉得迷惑又好笑。
身体不自在的时候情绪就不太稳定,于是伊芙不想再忍让,快速踏前靠近她,满脸懵懂无辜地反唇相讥道:“哦,原来我不够格,谢谢许姐告知,那许姐够格吗?”
许珍被吓得吱哇乱叫,伊芙在心里暗暗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