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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忠 此君似有疾 ...

  •   那天的闹剧,伴随着闻柳夸张的一声惨叫,伊芙又一次逃走了。

      她边跑边回头望着闻柳,险些泪洒当场,若是猫身能说话,她估计要说一句:“壮士,若你还能活着,明天我就来投奔你。”

      回去后,伊芙复盘了这次被抓包的原因。

      阴差阳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贪睡了,她没有在稳妥的时间差内离开西偏殿。

      如果因此害惨了闻柳,她真的会很自责。

      因为在第二次见到闻柳的时候他还颇为贴心的给她拿了垫子,并低声说要和她一起瞒着老大,窃喜的神色仿佛熊孩子发现了什么刺激的游戏。

      伊芙竖着耳朵听了一天,并没有听到陛下下令责罚什么人,于是终于放下心来,开始筹谋起新的计划。

      那便是,对闻柳的承诺。

      这个计划可以说实行的非常的成功。

      这次,她直接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东偏殿区域,因为她记得之前踩点的时候多次见到闻柳出入这里。

      她捋着墙根绕到东偏殿侧身的一个内嵌厢房,先是伸着脖子使劲闻了闻,发现并没有闻到赫连澋湛身上带着的那股子沁冷的草本味,确认他不在这后,后腿一蹬,跳上了窗沿。

      闻柳不在。

      她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就见这屋子虽不算大,但却精简整洁的很,床榻上也只是铺了层薄褥,看起来硬邦邦的,被褥也叠的方正。

      伊芙没见过古代军队的营帐,没什么概念,但单以物品摆放与睡板床的习惯来看,觉得和现代的部队生活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寒风中闻柳身上那股子异香时隐时现的,让她有点捉摸不透,她寻着那味道围着御书房又走了两圈,还是感觉好似到处都有又到处都没有。

      她有点冷了,无奈又回到厢房前,站在窗沿边上犹豫着进不进去。

      身后突然呼啦一声,伊芙惊恐回头,就见闻柳落在地上,脚上还粘着一点房檐上的积雪。

      闻柳一见是她,眼角一弯,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小东西,你怎么不长记性?不知道怕吗?”

      伊芙还惊叹于‘难怪找不到他,原来是在房顶上’的阶段,回过神来,见他腰不酸腿不疼的走近,便知他没被为难,于是开始肆无忌惮的利用外貌卖弄软萌属性,求壮士收留过夜。

      闻柳很吃这一套,当即就伸手一捞,抱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爪子这么冷?喏,这个归你了。”

      闻柳说着往她怀里塞了个手炉,动作不算温柔,但是饱受严寒摧残的伊芙只觉得此刻幸福的快要爆炸。

      “你不是有毛吗?有毛怎么会冷啊?”

      这是伊芙听过他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她往往会无声翻完白眼,再摇两下尾巴敷衍过去。

      【你不也有毛吗?干嘛穿衣服?】

      伊芙本以为傍上闻柳好日子就来了,可惜没过几日,闻柳就因为值夜过程无聊,将她抓成了随手的玩具。

      她经常在睡梦中被闻柳莫名抓上房顶,亦或是在他盘问巡逻侍卫的时候将她扛在肩上充当白貂围领。

      直到他肆无忌惮的得瑟到了赫连澋湛面前。

      被贸然扛进御书房的伊芙有点炸毛,闻柳被她伸出的爪尖刺得嘶嘶乱叫,伊芙前爪收紧,很想咬牙切齿的问他:【不是你说的他有洁癖让我别出现在他眼前吗?】

      原本只是西苑抓住了一个夜闯皇宫的飞贼闹出了点动静,赫连澋湛便唤了闻柳进来询问情况,谁料不知闻柳是不是扛她扛习惯了,已经做到了犹如无物,听到传唤便无比从容的就迈了进来。

      在伊芙看来,赫连澋湛虽然吓人,但却很懂尊重。

      比如他同谁讲话的时候,不会像印象中那种传统上位者的心不在焉,而是很喜欢盯着人的脸说或听。

      于是,在闻柳汇报完飞贼状况之后,他长指执着毫笔,目光如炬的望着玄衣肩颈上盘着的那雪白的一团,继而唇角微勾,赞道:“新围领,确实不错。”

      闻柳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现在只得咬牙挺着疼出的冷汗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使出他的认错绝招——不说话。

      “这围领,看起来,有些眼熟。”

      伊芙偷偷瞥过眼睛去看,发现赫连澋湛的视线已经集中在了自己的脸上,只觉心跳马上就要突破140的频率再创新高。

      “大抵是雪夜过于清寂,朕前日才得有耳闻,听说闻柳大人新得了个‘围领’,整日爱不释手,带上它,仿佛整个人都神采了不少。”

      他饮了口茶,瓷盖碰在盏壁上发出‘叮’的脆响,听的一人一猫心惊肉跳。

      “然,朕思来想去,许是冬日实在是苦寒寡趣,才令朕的爱卿只得了个围领便能满足的整日春光满面,故而偶有疏忽,放任了警戒,也是情有可原。”

      赫连澋湛的语气太温和了,以至于说出的话都好像是在自省,伊芙有些捉摸不透。

      伊芙听不懂,但闻柳却听的很懂。

      老大很明显就是在找茬,拿今晚的事借题发挥,暗指他飞贼夜闯事小,但玩物丧志事大。

      直属上级就是个卷王,身为他的手下,如何能松懈呢?

      闻柳只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了,只能咬牙往台阶下滚,膝盖猛然一曲,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职,还望陛下从重处置!”

      态他表完了,是蹬是扶,就看天子心情了。

      “你这是做什么?”赫连澋湛语气惊讶,人却没有动。

      “朕并非要责罚你。”他脸上挂着万年温和浅笑,“朕只是久处案牍,有些羡慕你的雅趣罢了。”

      “闻柳。”他突然唤道。

      “属下在。”

      “不知,你可否愿意割爱,将这份昂扬分享给朕一些呢?”

      “…嗯…嗯?”

      闻柳抬头,便见赫连澋湛笑容慈祥的诡异。

      他没太明白老大的意思。

      “朕这几年身上的墨气愈发重了,也失了些许神气,所以想着,若能濡染些户外的习性,兴许能有些转圜。”

      “陛下……”

      闻柳平时挨骂习惯了,已经太久没听他说这么久语重心长的弯弯绕绕,忍不住想直接问。

      赫连澋湛终于微微抬了下巴,示意道:“你把它取下来给朕看看。”

      闻柳:“……”

      伊芙:【……?】

      六目相对,赫连澋湛挑了挑眉,静候闻柳动作。

      伊芙觉得屁股尖凉飕飕的,想必是整根尾巴都炸成芦苇了,她伸出十八根脚趾尖尖,妄图把自己钉在闻柳身上。

      然后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就呈现一场极其戏剧化的画面。

      天子赫连澋湛坐像恣意,微微侧首,将侧脸轻撑在手上,笑吟吟的望着殿中一人一猫之间的激情拉扯。

      这一侧清风明月,那一侧炮火连天。

      伊芙被取下来的时候,闻柳整个襟领的缎料几乎被勾的惨不忍睹,鬓角的发也在混乱间被蹭乱了,被烛火一照,根根分明的立起,遍布在脸颊两侧。

      略显狼狈的他举着伊芙,声音都有些气喘:“放…放哪?”

      伊芙被他反抱着,十个爪尖开出两朵小花,要不是这个姿势被限制住了行动,她真想回头再扇他一巴掌。

      怎么就有人不要脸到可以一边唇语道歉一边把她送进虎口呢???各论各的是吧?

      赫连澋湛鼻子里‘嗯’了一声。

      伊芙感觉脚下一沉,头顶又传来了闻柳低不可闻的‘对不住’后,周遭就再次静谧了。

      望着闻柳开门关门一起合成的动作,伊芙觉得自己的拳头再次硬了,但却不敢妄动。

      因为,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伊芙感觉自己的脖颈处仿佛被安装上了机械齿轮,钝涩地回过头后,她看到了赫连澋湛放大了好几倍的人脸。

      他依旧单手托着太阳穴,依旧满面慈祥笑意却不达眼底,然后,伊芙听见他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这次怎么不跑了?”

      伊芙:【……】

      用动物的思维来看,会觉得他们现在的模式会很像猎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对峙。

      但用伊芙的思维来看,她完全就是觉得赫连澋湛的神情诡异程度很像是要吃小孩儿。

      “闻柳尽职得力,从未有过疏忽,这几日‘活围领’的传闻,朕便猜到了定是你这个罪魁将他缠上了。”

      伊芙内心大喊冤枉,第一次觉得慢条斯理的语调听起来居然可以瘆人成这样。

      “你,为何不去西偏殿,而是去缠着闻柳了?”

      伊芙被他问的摸不到头脑,觉得这皇帝脑回路过于清奇,往最坏处猜想,他反复盘问大抵是因为不忍惩罚闻柳所以打算拿她开刀,一时紧张极了。

      同时也很是好奇,自己现在的外形只是一只半大小猫,他自言自语的说这么多,真的有自信她能听懂吗?

      居然还问了问句,还指望她开口回两句吗?

      所以,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伊芙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一时间如同被判了死刑。

      御书房里暖香烟煴,烛照灼灼,光与气一齐扑在身上,温煦的就如同置身青日扶光之下。

      可此刻,压低前爪半伏在桌案上的她,只觉等候发落的过程如芒在背,煎熬程度堪比炮烙之刑。

      她自觉此刻度秒如年,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男声终于幽幽地开口了。

      “怎么?这宫中,竟也还有比御书房更暖的地方?”

      【…?…???】

      伊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昨夜竟然在御书房里过夜了。

      一整夜的如坐针毡依旧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明白赫连澋湛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恍恍惚惚的记得他似乎是默许了自己出入御书房,让她觉得冷的话就大大方方进来,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喧闹。

      这算什么?皇帝的胜负欲?连室温也要卷?

      伊芙记得他最后说了一句:“雏禽尚知择良木,你如此更来换去,摇摆不定,可是冒犯了他人又受用了自己?”

      这是在说她不该像无头苍蝇般乱碰乱撞,非但膈应了人自己有没捞到一点好处?

      或者再深层一点,是暗指她站队?或是不忠?

      她不过就是蹭个暖气,为什么…会有种被卷入了政斗纷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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