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我的绿山茶》三只似前

2、第 2 章

　　关掉摄影棚最后一盏灯，韩露一把拉住专心翻看相机，没注意脚下差点被电线绊倒的宋提。

　　“好不容易休假，你真不和我们出去玩？”

　　宋提把效果不好的照片删掉，头也不抬的说：“我还有事，你快去吧！他们应该都在等你。”

　　等了一会儿宋提见她拿着包要走不走的，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磨蹭，我又不会扣你工资，还想不想去见你的小奶狗了？”

　　韩露想起今天的聚会目的，立马挥手再见。

　　“那我走了，后天见。”

　　本来今天就休假，因为客户的要求要赶工才拉了韩露来加班。
　　等她走了，宋提又回了趟摄影棚补拍了几个产品镜头，才离开工作室。

　　雨刮器疯狂的摇摆，宋提把车停在路边，给赵进尧打了个电话。

　　“你说那家福寿香行的草纸已经卖完了，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卖的？”

　　赵进尧才到A市那两年在这附近租过房子，所以很熟悉周围。
　　“我还真就知道，你从福寿香行出去，在路口左转……大概开车几分钟，有两个儿童摇摇椅那家就是金纸店。”

　　这是条老街，只刚好够两辆车并行通过。

　　宋提打开双闪，撑着伞在门口站了着。
　　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旁边的摇摇椅响起童稚的儿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上面，张着缺了牙的小嘴巴，朝店里面大喊：

　　“爷爷，有人来买钱了！”

　　里面帘子掀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这么年轻的爷爷？
　　宋提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脑子嗡嗡作响。

　　布帘再次掀起，这次是个老头。

　　“小姑娘你要买什么？要不要我给推荐啊？”

　　等她回过神，那人已经离开了。
　　“我买两刀草纸，有叠好的祔包吗？我想自己写祔子。”

　　“有，我给你拿。”

　　老头从架子拿出早就叠好的祔包给她，顺便拿了毛笔墨水给她。
　　宋提道了谢，自顾自写了起来。

　　老头看她提笔，点点头含笑说：“没想到现在还有年轻人会写祔子，少见了。”
　　等宋提停笔，老头已经把她要的草纸装进了塑料袋里，等墨干的功夫，开始了他的推销。

　　“小姑娘，你看你要不要带点别的东西？我这儿卖的最好的就是手机了。你要不要给买一个？”

　　宋提诧异这种地方还卖这种东西。
　　只见对方从柜子里拿出一打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敞开。

　　“你看各种款式和品牌的都有，最近卖的可火了？”

　　她看了一眼还真是什么logo都有的纸手机。
　　随手挑了一个：“就这个吧！”

　　“你要不要再带台电脑，配个套？”

　　宋提：“……”
　　感慨了一下现在的金纸店的时髦，为了紧跟潮流，宋提最后还真买了一套。

　　接连下了一个礼拜的雨，空气湿润的阳台的木架缝里长出来一簇白蘑菇。

　　水蒸气凝聚在玻璃窗上，越来越饱满，最后承载不了流下去水珠被冲散然后汇合相融。

　　宋提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注视着窗外的雨幕，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好像在等雨停，又好像在等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时间流逝天黑到来。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她的沉思，她面无表情的拿起来接通：
　　“喂，妈，我东西买过了，等会儿我就去。”
　　对面传来哽咽的声音，“买了就好，一定要记得跪下磕三个头再起来作揖，你听到没。”

　　宋提看了眼不远处桌上的一叠草纸，假装轻快的安慰着陈女士。
　　“我知道了，我还买了高科技产品一会儿全都给他烧过去。”

　　陈女士破涕而笑，没聊两句又开始抹眼泪，宋提隔着手机也能想象到她凄凄的样子。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又安慰了她几句，就挂断电话。

　　晚上八点，宋提回房间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挽在头顶，把身上所有的饰品都摘了下来放进抽屉里。

　　黄纸和宋提所说的手机和电脑被她一股脑装进黑色塑料袋，随便换了双单鞋，拿起在挂门后的雨伞出门。

　　进了电梯，从楼上下来烫着小毛卷的阿姨手里也提着同样的黑色袋子。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精心打扮过，空气里还有香水味。

　　阿姨打量了下宋提，好奇的问：“小姑娘你也出去烧纸的吗？”

　　“嗯，去烧纸。”

　　阿姨打破砂锅问到底：“给谁烧啊？”

　　她顿了几秒，喉咙发干，语气生涩的喊出早就忘记的称呼：
　　“给我爸爸烧。”

　　上一次喊爸爸其实就在不久前，但真正赋予情感的这个称呼却在十几年前就戛然而止了。

　　阿姨理着衣领，遗憾自己少了伴。
　　“那我们就不同路了，我要去给我公公烧。”

　　当地人烧纸有规矩，要分年龄，对不同年纪的逝者，要去不同的三岔路口烧。
　　老年在清风路口，而宋提要去的是槐柳路。

　　哪怕是下雨，A市的街上照样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的奔走在路上，为生活淋雨，再用酬劳买感冒药。

　　她花了二十几分钟走到槐柳路。
　　路上已经有很多处燃过的灰烬，被雨淋打湿黑乎乎的贴在地上。

　　宋提找了颗树，底下略微干爽，从塑料袋里掏出要烧的东西，忽然发现没带点火的。
　　只有原路返回走到头，才有一家烟酒店，但却是她全部路程的一半。

　　她有些懊恼，正打算把东西重新装起来，返回去。
　　咔噔的打火机按下去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宋提寻着声音看过去，左手边三米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火光被风熄灭，能分辨出是男性的身影蹲了下去，重新打开打火机。

　　他面前的黄纸开始燃烧，火星被风吹散，没飞多远就被雨熄灭在半空。

　　宋提走过去拿下伞替他遮住风口，男人抬起头来，火光明灭照的两人脸色泛黄。
　　硬朗俊俏的五官随着火光跳跃，也让她眉心一跳。

　　池越看了她一眼，烧纸的手抖了抖，火星飞起落在宋提的雨伞上。
　　宋提也不在意，犹豫再三才勉强开口：“你好，请问你等会儿能不能借我下打火机？”

　　池越嘴角微勾，修长的手拿着树枝，漫不经心的捣了捣堆在底下没燃到的纸。

　　他慢悠悠的说：“能啊！”
　　“谢谢。”空气突然安静，宋提话锋一转：“挺有缘的，我们下午在同一家店买的草纸。”
　　池越哼笑一声：“要不是下午见过，你穿成这样，又不出声，我还以为撞上女鬼了。”

　　宋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明明很符合这种时候穿。
　　她拎起鱼尾针织裙抖了抖粘着泥斑的裙摆：“穿白裙子也不一定是女鬼，就像我这样的可能会是仙女。”

　　又觉得他这个人眼光不好。

　　再看了看他，一袭黑衣黑裤，头发丝是黑，连运动鞋都是黑色的，要是没点灯光，都看不到人。
　　打量了半天宋提才察觉他的卫衣领口像似被人为拉扯坏了，眼角有细小的血珠，拿树枝的手也有擦伤。

　　他站起身，最后一点火光照到他的嘴角，青紫一闪隐藏在夜里。

　　透明色的打火机递到她眼前，宋提收回视线，指尖做拣的姿势还是没能避免触碰到他的掌心，炙热温暖。

　　而池越好像着实被她冰的一颤，快速收回手插进兜里。
　　他吹了吹身上飘落的纸灰，眉峰轻挑，勾着嘴揶揄道：“原来仙女都是蛇变的。”

　　宋提直视过去，看见他的睫毛上的小水珠：“是啊！蛇蝎美人听说过吗？就是这种半夜出来专门吃你们这种小帅哥的。”

　　池越及不要脸的问：“怎么吃？从哪儿开始吃？”

　　宋提：“我怎么知道我又吃过，大概是从……”她下意识的看向他的唇，薄薄的，是别人说的那种看着就很薄情的唇形，红红的很性感。

　　池越见她逐渐发红的脸，忍不住逗她：“大概从哪儿？我好防备一下。”

　　防备什么？防备她吗？
　　宋提吞吞吐吐的：“你这种阳气重……没人吃……你放心。”

　　火焰重新燃起，宋提捏住线香，并拢就着火焰点燃。
　　把塑料袋铺在地上按照陈女士说的跪拜作揖，然后把纸做的手机和电脑扔进火堆，捡起池越刚才用的树枝，刨没烧着的地方。

　　“这些都是给你用来打发时间的。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过吧！反正我妈都跟别人结婚了，老了下去你还是孤家孤人。”

　　那老头也忽悠过他，没想到还真有人买这东西。

　　池越的声音暗哑清冷。
　　“你有没有想过下面可能没有wifi？”

　　宋提：“……”
　　“没有就买流量，反正又不缺钱。”

　　池越：“可能网都没有。”
　　宋提被怼的够呛：“蜘蛛牌、俄罗斯方块总能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