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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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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太阳野的狂躁,为了发热将每一处都照的滚烫。
学校里的停车位停的满满当当。
宋提绕着礼堂转了两圈,才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个空车位。
夏天炎热,垃圾的味道臭的令人作呕,她打开车门下车,好不容易跨出那个毒域,又像是主动走进蒸笼里的馒头。
还得提着收纳箱往前走,这一路硬是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七分钟的路程宋提走的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煎熬。
一路遇到成群结队的学生志愿者,在引导被邀请来参加A大校庆的知名毕业校友。
看到她脖子上挂的工作牌,也有不少同学对她打招呼。有男生想上前,基于宋提被太阳晒的烦躁的臭脸,只能远远的欣赏佳人。
礼堂前有几百层台阶,宋提一手拎着收纳箱,一手张开保持平衡,像只生活在38℃高温下的变异企鹅。
“别人都是来参加校庆的,只有你是来打工的,也太可怜了。”
听其声就知其人,是宋提的大学室友,杨嘉莉。
两人从前就经常闹不愉快,现在见面也避免不了互掐。
一阵热风吹过,宋提揩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手放在头顶挡光,才能看清杨嘉莉和她声音一样的尖酸刻薄的长相。
杨嘉莉撅嘴看着宋提,喇叭牛仔裤勾勒着笔直的长腿,印着漫画的白t,简洁大方。迎着光的五官明艳动人,也最让她嫉妒。
宋提把手搭在拉杆上,声音清亮干净:“总的来说,要比你借着别人的名义,在人前耀武扬威要理所当然。”
杨嘉莉带着夸张的太阳帽,遮着她的脸黑沉沉的,她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被邀请来的,你又不是内部人员。”
宋提是真搞不懂,这蜜汁优越感是哪儿来的。
她扯着衣服领口扇风,脸上笑容懒散,勾着嘴角讥讽道:
“那请问杨小姐,你为社会贡献了什么?是甲烷还是欠人钱不还的勇气?”
“不就是500块钱嘛,至于说到现在吗。还是这么小气。”
杨嘉莉脸色难看的粉都遮不住皮相,语气埋怨。
宋提翻了个白眼,用别人东西不经允许,欠人钱不还哪儿来的脸说别人小气。
是她都绕道走,像杨嘉莉这种觍着脸往上凑的,她不记得也得记得。
“宋提姐。”
礼堂门口传来的韩露的声音,宋提收回视线,挥手招呼她过来。
没给杨嘉莉说话的机会,她问韩露:“摄影组其他人都到齐了吗?”
韩露蹦蹦跳跳的下来,眯着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的眼睛,说:“都到了,机子都架好了就等你了。”
她说完伸手去借宋提的收纳箱,旁边的女人趁她们换手的空隙,脚尖勾住轮子向下一拐。
收纳箱跟坐滑滑梯似的从石梯上往下滑,动静不小,很多人都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宋提和韩露往下跑,始终追不上下滑的速度。
尽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挺阔的西裤裹着修长的腿,在最后一个石阶处准确的抵住箱子。
单手拎起收纳箱,男人懒懒的把手撑在上面,匀称服帖的高级西装下,能看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的轮廓俊明,眉眼恣意倦怠,唇形薄情,是矜贵又不太好惹的样子。
只是看向宋提时候,神色才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眼睛里瞳孔漆黑一片,复杂的情绪在光泽中蔓延。
池越按住被宋提拖动的箱子,见她不予理睬的模样,胸口堵的厉害,声音沙哑:
“真不打声招呼?”
“撒手。”
宋提瞪了他一眼,用力拽过箱子,交给韩露。自己重新上了台阶,头也不回的走了。
礼堂里,就像韩露说的那样,摄影组的成员已经都各就各位,连摇臂都按好了。
宋提挨个过去招呼嘱咐了一遍。
回到学校安排的座位上,把全身的力气卸下来,人也跟着抽离。她搓了把脸,趴下埋着头,陷入无尽的沉思。
耳边是来宾悉悉索索入座交谈的声音,越安静的地方声音被放的越清晰。
“听说明颢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今天也来了。”
“年纪轻轻就继承这么大的祖业,也不知道能力行不行,可别江山传到他手上就崩殂了。”
“一看你就不知道,人家池总可是芝大毕业的,海外新冒头的行星科技,就是他一手玩出来的。不靠明颢,人家照样有本事平地起高楼,要不是池老爷子就他这么一个外孙,人家根本不稀罕继承王位。”
“是不错,可惜我家没有女儿,说不了这门亲事,可惜了”
“不可惜,万一他和他那风流老爸一样处处留情,不是祸害人吗,再说你知道池少上面有多少个姐姐兄弟吗?六个!你要是有女儿嫁过去,指不定要多六七八九个野外孙。”
宋提抬起头,他们说的这些,触及到了她的了解盲区。
后面的几个老头也没想到前面有人,吓的转了话题:“孙老最近在家画什么呀?六七八九副画的应该有吧?你女儿怎么样?”
没有女儿的孙老接着圆话:“无聊在家摹张大千的落霞孤鹜图……”
唐伯虎要是还活着,知道他的画被改成了别人的,估计会把你们几个老头骂成孙子。
宋提把趴乱的头发理了理,起身去发言台等韩露。
然而她就像被安了定位一样,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池越的名字。
发言台的拐角拉起一块巨大的幕布为了隔绝后台,待表演的女生们聚在一起八卦闲聊。
“我刚才碰到明颢集团的池总了,我的天,长的好帅!”
“我也看到了,帅的让人合不拢腿。看着就感觉让人下不了床,很猛的样子,我好爱。”
“我也好想嫁,顺便还能让我混个学分。”
听到这儿宋提是真听不下去了,她撩开幕布,把头凑过去:
“那你只有等他二婚了,池……”把越字憋回去,宋提说:“池总英年早婚,目前你没有机会。”
女生们都不信:“怎么可能,我们都没听说过。”
“就是,外面也没有报道。”
“你该不会是吃不葡萄,酸的吧!”
宋提想说,你以为他多大人物,还要报道,屁那么大一点事,放过就算了。
“不信拉倒。”
冒着火收回脑袋,宋提刚好看到韩露提着箱子过来。
“真给你说准了。”韩露打开箱子,拿出一个三脚架:
“我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相机和镜头,把摔出问题的相机票据给她,她不认,于是我假装报警,她二话不说就把钱转我了。”
说到杨嘉莉,宋提接过韩露递过来的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她这个职位的人,不敢闹事,不然给她上面闹倒了,她也得跟着倒霉。”
礼堂来人逐渐增多,位子很快就坐满了。
设备调好后,宋提抬手看了下手表,扶着耳麦,提醒小组做准备。
除了在外面航拍的大庆,礼堂里面有5个摄像机位,两个固定机位和两个活动机位,外加一台摇臂。
宋提的相机其实没什么用处,只是刚好缺个拍照,后期如果学校想要照片,也不用重复去视频上截。
韩露检查完安装在发言台周围的话筒,比了个ok的手势。
宋提调着光圈,镜头从发言台的代表席上扫过,最后停在中间的名牌上。
下一秒,人影重重,代表席上开始坐人。
镜头没动,身形颀长的男人落座,人从胸口移到了脸上,昏暗的灯光打下去,还是那么耀眼张扬。
他姿态闲散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转,直视着镜头,和她对视,最后比了一个剪刀手。
浓密的睫毛扑颤了两下,宋提拿开相机像是拍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不小心按下快门的照片删掉。
有毛病,真觉得自己很帅吗!
活动开始,一如既往的是校长先上去,起头振奋莘莘学子的人心,抒发心中婉转的感情。
做为曾经A大的学生,宋提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活动的节奏流程。
半蹲着,找了显高的视角,给校长拍了几张高大伟岸的照片,然后坐在小马扎上等着拍下一个。
过了十几分钟,校长的发言才进入尾声,他清了一口嗓子里的老痰,满面春风拿着话筒朝外走了两步:
“我们学校一直秉承着包容敬德,理智创新的理念,给你们创造机遇和未来。下面有请明颢集团的池总池越,讲讲他给你们制造的前沿性直通车计划。”
每年来自全国各地的毕业生,为了进明颢挤的头破血流,校长这番话的意思,莫过于在告诉在场的所有学生,他们会有特殊待遇。
池越躬身接过校长的话筒,扶着他入座后,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渲染到一定程度。
懒散的男人朝台下微微鞠躬。
宋提从来都知道,他的修养很好,和他那身漫不经心的气质一点都不搭调,偏偏杂糅的让人神摇意夺。
池越垂眸看了眼宋提。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宋提把头扭向一边,刻意又明显。
池越嘶了声皱了下眉,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开始讲话。
他像个天生的主宰者,简单举手投足都能掌控所有人的目光。
礼堂安静中,低沉磁性富有吸引力的声音响起:
“你们好,我是池越。”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知道很多人会疑惑,我做为一个校外人,为什么会出现在A大的校庆上。我可以现场为你们解答,因为我老婆就是A大毕业的,就这么说我也算是半个A大女婿,和老婆回娘家不过分吧。”
宋提心口倏然一紧,手里的相机迟迟没有抬起,她没想过,他会把一段闪婚的婚姻在这种地方说出来。
别人在正式场合,都称妻子为一声太太,也就池越比较恬不知耻,直接叫老婆。
有些大胆的男生在下面吼:“一点都不过分。”
台下都唏嘘一片,到处都在东张西望,企图找出池越口中的老婆是谁。
宋提下意识的低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代表席上的名人们面面相觑,从来没听说过一点消息。
也无疑让台下很多女生,从崇拜到失落。
池越手插着兜,举着话筒懒散道:“别找了,她很害羞,等下一次她愿意,我希望是她把我介绍给大家。”
宋提攥着拳头,想上去梆梆给他两下。
真不要脸。
韩露按耐不住的猫着腰过来,推着宋提的大腿,小声问:“你同学这么快就结婚了?”
宋提点头,韩露放大双眼:“谁啊这么牛逼把大帅哥拐了回家。”
宋提不自在的扯着相机带子,喃喃自语:“怎么就不是池越拐别人回家。”
韩露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叫你别说话,一会儿要是大祝的镜头扫到你,回去就等着被林老二骂吧。”
韩露哆哆嗦嗦的走了,池越淡定从容的讲完明颢对A大内招的优势,继续说:
“行星科技即将搬迁回国,除了修建教学楼,我还将用我老婆的名义,把回国的第一批全新智能医疗器械,无偿赠予A大医学院。”
在座所有人都在感慨,池总年少有为,财大气粗,有多爱自己的老婆。
只有宋提在下面估算这批器材得多少软妹币。
活动进行到一半,宋提肚子隐隐不太舒服,于是把相机交给韩露,自己去上厕所。
在厕所蹲了二十几分钟也没上出来,肚子还越来越疼,直觉不对劲。
她也没有力气开车,一路捂着肚子,出了小南门,在马路边叫一辆出租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诊断结果出来。
带着眼睛的女医生,对着躺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的宋提说:
“你这个是急性阑尾炎,要马上动手术,你结婚了吗?”
宋提想了想虚弱的点点头。
“那打电话叫你老公过来签字,我们准备准备手术。”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闪婚闪出了个她抬不起手签字,有人代替的家属。
尽管他在领证完的第二天,跑的无影无踪,时隔一周才像想自己结婚了一样,和她打了照面。
电话没拨出去,是打进来的。
“你在哪儿呢?教学楼捐赠这边要你过来签字。”
宋提有气无力的说:“正好我这里也有个字需要你签,你先过来。”
挂了电话。
意识消失彻底前。
她好像看到池越穿过霓虹和绚烂跑了过来,而手术室的门变成了时光之门。
带着她疾速后退,像倒带似的。
倒回到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