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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易, ...

  •   “易,易姑娘!”

      阿成两手撑在身后,还好摔的地方水位尚浅,两人没被呛着。

      但溅起的水花依然打湿了衣袍,就连头发都如珠帘一般挂起水珠。

      久久等不到易姑娘回应他的呼唤,只好低头一看,却见她双眸紧闭,已然不再清醒,只有四肢还本能地攀着自己。

      阿成精神一下紧绷起来,抱住她不妥,推开也不是,只好放任她越缠越紧。

      眼看局势越来越不对劲,纠结再三后,还是用手背抵在怀中之人身下将其托起,湿漉漉跪起身,无法避免地,肌肤紧贴在一起。

      失去水的浮力,阿成胳膊上也没增加多少重量,虽这样想并不太妥,但易姑娘瘦瘦小小地挂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得觉得她像一只小猫。

      他捧着她一点点挪到岸边,寻了棵树缓缓靠下,膝盖被石子磨得生疼,不由得喘起粗气。

      又看着易姑娘在怀中将眉头越蹙越紧,面色桃红,双手乱摸……显然是中毒反应加剧,内心挣扎一刻过后,阿成轻轻将她的脸挪至自己颈边。

      捏着她的脸,使巧劲撬开她的下颌,在她耳边循循善诱道:“易姑娘,用力咬下去……”

      尝试许久后,脖颈上才终于传来痛感。

      伤口感受着舌尖来回舔舐的刺痛,阿成心里痒痒的。

      天色逐渐暗沉,星月攀上林隙,清辉在云中晕开。

      易灵神志不清地眯起眼,不知自己正身处何处,只知当下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喉咙间传来一股浓烈的甜腥味,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应该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硌着,迷迷糊糊挪眼看去,视线范围内只能看见朦胧月光中一道下颌线。

      是一个男人正将她拢在怀间。

      她蠕动嘴唇,轻轻唤出一声:“师尊……”

      可惜声量实在太小,对方无动于衷。

      她的上下眼皮十分胶着,没有太多精力,再次昏睡过去。

      直到清晨被林中嘈杂的鸟鸣声唤醒,易灵惊诧地从阿成怀里挣脱。

      倍感四肢轻松,神清气爽。连忙运起一道真气游走于体内,确认余毒已被解清。

      而帮她解毒之人经过一番劳累,正歪着脑袋,睡得很沉。

      她忍不住凑近去看他的脖颈,果真有一对属于她的清晰牙印。

      他的肤质不似寻常男子,修长的脖子被几星干涸的血迹晕染,竟然像一块被玷污了的润玉。

      凸起的喉结随呼吸轻微起伏,边上甚至还攀着几丝不知谁的落发,被偷窥之人发现,迅速捻走。

      他向侧后方靠着树干,下颌轮廓犹为清晰,易灵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将昨夜误认作成十年前师尊救她的那次。

      那时她已濒死,只觉正被拢在一道有力的臂弯里,急速穿梭在月下林中。

      奋力睁眼一瞬,清辉映在眼前之人脸上看不清楚,只能从紧咬的牙关下颌中看出此人的着急心切。

      待她再醒来时,就被告知月下高人乃玄妙宗主,路遇祸事倾力相救,可惜她家人因故去世,自己也身受重伤失去全部记忆。

      后来拜入宗门,易灵也偷偷问过师姐师尊尊容,可他竟然连张照片都没拍过,亦没有画像,导致她这么多年都不知自家师尊相貌。但是犹记得他的怀抱很是温暖,在她垂死时施以的援手如长辈的慈爱一样宽厚。

      可不知怎的,此时易灵颅内的记忆像被人丢进了一块石子,尘封多年的水池微微泛起涟漪,让她想起当年月下的怀里似乎飘来淡淡的无患子味,那个救命的臂弯并非来自长辈托举的踏实安心,而是跳动着一颗炽热之心的柔软。

      易灵无奈,觉得自己八成疯了,立马将这念头甩出脑海。

      纯粹是太久没有见到师尊,旧印象渐渐淡去,轻而易举就被不熟之人影响了对他的记忆。

      不知师尊是否已经成功将师娘复活?那日她跑到宗后灵山上,本意是想找几株灵草,炼瓶定神丹药来作为贺礼孝敬给师尊师娘。却没想到自家后山竟藏了个实力莫测的大妖,几番缠斗后非但试探不出原型虚实,还与之一起跌入了山崖。

      易灵隐约觉得它也一起穿进了这个时空,说不定将她困在这里就是那大妖的手笔。

      但这儿四处灵力充沛,不同妖气如蛛网般笼罩在空气之中,若不先将它们分辨清楚,实在难以加以追踪。

      她要尽快找到那大妖,回到玄幻宗去。

      阿成是被明晃晃的日头亮醒的,睁眼时,发现自己双手还保持着抱着人的姿势,但身前早就人去“怀”空。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脖子落枕般咔咔作响,手肘和膝盖很是酸疼,袍子虽然干透了,但扒在皮肤上很是难受。

      动作间一块物什从身上滚落,拾起一看,是件雕了画的桃木牌,上头还有几道裂纹,应该是用他的桃木剑碎块改的,可惜他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也许只是对方随意刻画的,阿成将它揣进怀中深处。

      站起身拍拍尘土,又飘落一叶巴掌大的树叶,定睛一看,竟是用指甲盖一点点划出了个“谢”字。

      -

      秋风麦穗黄,易灵循着断断续续的妖气,走在村中田梗上。

      身后除了麦浪滚滚,还有其他人跟着,窸窸窣窣,离得不近,也没有刻意掩饰,不像有恶意。

      于是易灵没在意,可等她一脚踏上田边,那人突然贴了上来。

      “你要到哪里去呀?”她一惊,转身看,是个半佝偻身子的老伯。

      他眼袋下垂,双目倒很精神,笑眯眯问:“冷不冷呀?”

      话说着,竟直接脱了他的衣服往她身上搂。

      易灵吓一跳,不适地离远几步,连连上下打量他几番,才想起原身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老人。

      他头发花白,皮肤皱纹又深又多,似乎腿脚不便,却很乐意跟原身搭话,总拖沓着脚步跟来说话,奈何原身听不懂也记不得。

      不过这老伯也不在意,偶会给她塞只鸡蛋,两眼总是转得滴溜快,看起来乐呵呵的。

      可能是个孤寡老人家,遇见小孩儿触发了慈爱之心吧。

      他自己也穿得单薄,易灵把他披过来的外衫脱下来要还。

      他却不接,又热心道:“入秋凉,和我回家去,给你煮热鸡蛋可好?”

      易灵刚摆手,不远处有大妈骂得难听的声音传来。

      “死老头!又放你家鸡来偷吃我家菜!贱不贱?信不信我捉来杀了吃?”

      那老头心虚,连忙转身赶去,又不忘笑嘻着回头:“妹儿,衣服我改日找你取。”

      这……易灵瞧了瞧这件补了几块丁的黑旧衫,普普通通是农人常穿的样式,低头又见自己还穿着在作乐楼被换上的白衬裙,甚至蹭得有些脏,这才反应过来,对于古人来说,自己相当于只穿了身睡衣就出来乱跑,不甚雅观。

      索性接受好意,暂时披上这件较大的旧衫,又在道边随手捡了根枯枝,将碍事的长发胡乱盘起。

      一路沿着彘妖妖气寻去,就见村中一户人家正办白事。

      院门大敞,院内不小,横着一条渗油花的酱色老案桌,摆着三两扇鲜猪肉,四五把长短不一的屠刀被竖着插进砧板上,应该是擦拭过,散着冷光。

      门前出来个身材丰硕的年轻女人,系着溅了几滴血的粗麻襜衣,梳得利索的发髻里插着一支金簪,手脚麻利地收起门口写着“霍氏肉铺”的幌子,换上白幡,招呼陆续来到的村人进屋。

      霍氏开猪肉铺的么?彘妖竟能如此狠心,杀同类把肉卖给人吃?易灵多年来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妖。

      她深吸一口气,分辨出院中主客皆为普通人,彘妖的妖气则深入屋中,时有时无,应该是昨日重伤的表现,但目前来看尚且还活着。

      那这户人家和他是什么关系,又是谁死了?

      “易家女儿,你来!”易灵正想找机会混进去,没想到那女主人见她靠近,主动招呼。

      山脚村中人其实基本都相识,但原身父母亡故许多年,偶尔有好心邻里接济一顿两顿,但更多的是些早就不来往的人,见了原身就绕得远远的,要么嫌脏要么嫌傻,只当她生来就该是“守村人”。

      易灵被唤入门,自然何乐而不为,谁知刚一进院子,怀里就被塞了半个白馒头。

      还是热乎的,掰开处沾着油花,香味合着热气直钻鼻腔。

      看她愣住,一旁有位娘子打趣:“守村的怕是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呢,也就杀猪的霍家能给你猪油馒头吃,还不快吃,一会儿别忘了帮忙。”

      差点忘了原身多年都是吃这“嗟来之食”过活,算上想拉她回家吃热鸡蛋的老伯,这已经是同一天里难得的第二次。

      易灵迟疑片刻后很快适应,捧起馒头找了个柱角靠着,慢条斯理地开始今天的第一场进食。

      女主人进进出出,院中人渐渐多起,无人在意这名痴痴傻傻只顾低头吃馒头的守村人,甚至围在她身旁就开始说起主人家闲话。

      “要我说,他死了真叫活该,日日招呼我男人去那作乐楼里寻欢……”

      “王双入赘上门时说得好听,什么父母双亡,自家清清白白,只有一兄长在酒楼做长工,嘁!那楼才开半年,勾了多少男人去?专门设在村东官道支路不远,明面上是饭馆茶寮,背地里揽过路商队,做暗娼!”

      “我男人说那楼里十多个花娘,个个拿模拿样,掌柜的更是长得像妖精一般,谁知道从哪冒出的这伙人……不是,他可没进去过,都是听说的!你别用这眼神看我,我家男人我还不知道么?他就不是那不老实的人……”

      易灵听明白了,原来死的是作乐楼里那王八龟公,也是这霍家赘婿王双的兄长。

      她想起昨日离开作乐楼时听见柴房传来的惨叫。

      有个男人还不知情,凑过来问:“那王大郎到底咋死了?”

      刚才那女人压低嗓子:“听说那作乐楼昨日闹妖怪了,彘妖,肚子大得像小山坡!有个小花娘当场就在院子里被咬死了,王大郎估计也是被那妖咬死的!”

      易灵疑惑,彘妖昨日可有伤了谁?思索半天,才意识到她们口中的“小花娘”应该是指自己。

      “是了是了,尸体是他弟弟清早出来拌猪食在门口发现的。那王郎被咬得衣不遮体,浑身血淋淋的獠牙印子,没一块好肉!一路的血呀,早上我们两家帮着泼水刷干净的,估计好不容易才逃命回来,可惜没进门就死了。”

      “噫!”这话说得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打起寒颤。

      易灵则就着这奇闻异谈,缓缓吞下最后一口馒头。

      昨日宾客忙着逃命,看她在院中独面彘妖,自然而然脑补出了她惨死的状态;更不知后来花娘们是如何将王郎拖进的柴房,没能听见那一道道惨叫声,仅凭想象力就添油加醋出了现在这样的坊间传闻。

      有人害怕问:“这到底是真的假的?那彘妖,不会进咱们村子里来吧?”

      正说着,屋里出来一老妇,膀阔腰圆,中气十足地打断众人:“你们都在这村里生活几十年了,哪有见过什么妖怪?我女婿的兄弟分明是夜里被下山的野兽咬死的!”

      易灵闻声望去,就见在她身后堂侧正架着张木板床,上头躺了一口简棺,紧靠挂着白布的泥墙,边上还挨着一副擦得锃亮的铜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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