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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的温度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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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秋林微风,薄溪潺潺。
水面的夕阳被涟漪荡开,阿成蹲在溪边拿石子百无聊赖地打了几个水漂,偷瞟几次易灵无果,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易姑娘,我们就在这歇着,不怕那女妖追上来吗?”
易灵闭眼靠在树边,看起来像在小憩,实则体内暗自运气,倾力压抑着不断上蹿的邪火。
她沉默良久才张嘴回答,声音略带嘶哑:“再往前不远就能看到山脚村,你担心的话,可以先行离开。”
即使方才已经捧了许多水喝,她此刻依旧口干舌燥。
“这怎么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怎能留你独自一人?”阿成也不多想,立马道,“反正也离村不远了,咱们为何不一起进村呢?”
他不明白,在洞口时易姑娘还一直催着赶路,为何到这溪边就再也不肯走了。
“天都要黑了,就算妖怪不追来,这山里难免有其他野兽,你就一个小姑娘,多危险……”
阿成还想再劝,转身却见她细眉蹙起,眼珠在眼皮下转动,连带长睫轻颤,唇也被紧抿着,分明很是不安。
他先是一怔,脱口而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并且下意识快步走近了些,刚想伸出手,却被更快的动作格挡住。
易灵猛地睁眼,抬头瞪着投来关切目光的阿成:“你要做什么?”
“你脸色不对,我想探探你是不是发烧了……”察觉到对方的警惕神情,阿成这才恍然大悟,慌忙退回水边,“对不住,是我无礼了!”
是了,孤男寡女在这荒郊野,难免叫人误会,他实在是太冒失了。
易灵收回手,盘腿坐起。
她担心的自然不会是那些授受不亲的繁文缛节,她之所以警惕,是因为她现在太过虚弱。
从过往与各色人和妖打交道的经历来看,虚弱之时正是敌人有机可趁之时,所以她如今养成了越虚弱越警惕的条件反射。
但更紧要的,是她此时心里正乱得很。
那合欢露的药效实在是猛,凭她现在的实力只稍一闻,就根本难以消化。
她不得不与他保持距离,才能保留些许理智。
阿成无奈背对着这头坐下:“溪边冷,易姑娘要真着了凉,入了夜定然吃不消的。”
易灵眯起眼打量着他的背影。他还是不明白,她压抑体内之燥热,要的就是这份“冷”。
他染了尘土的青色道袍略显单薄,肩背随着说话呼吸起起伏伏,发髻应该是重新整理过,但还是有几缕不听话的翘了出来,迎风弹跳着。
他还在想办法劝说:“易姑娘要是实在走不动,我可以背你,到村口就把你放下来,保证没人能看见的!”
话末转过头来一望,没想到易灵正看着自己,两道视线交错,他愣了愣,又朝她笑了一笑,好像在叫她安心。
黄昏打在他脸上,轻轻染红了耳根。易灵看他那一脸纯良的模样,心道这人完全是个傻子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实力和心眼各方面都很差劲的傻子,和合欢露呆了许久,竟没中药。
“刚才在洞里,你说你从京城玄明殿来,那是个什么地方?”她淡淡地问。
“嗯?”阿成挠挠头,奇怪她为何怎会突然提起这个,但更疑惑怎会有人不知玄明殿。
他介绍道:“玄明殿是全京城,不,说是我朝香火最旺的庙观都不为过,出过新旧两任国师……你竟然不知道么?”
但他又很快想通,自己嘀嘀咕咕道:“也是哈,这山脚村实在是偏远,我寻了大半年才找来,有些事没传过来是很正常的。”
易灵又问:“那启蒙指点你来山脚村寻师的‘仙长’是谁?”
谁知听见这个问题,阿成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都说是仙人了,能遇见已是走运,其身份我自然是不敢过问的。”
易灵弹走膝盖爬上来的蚂蚁,反正问出来人名也不认识,她并不在意。
“仙长除了叫你来山脚村,还教你什么了?”这才是重点。
提起这,阿成又起劲叭叭地说了一堆经文符咒。
易灵却听得真切,都是些连入门都算不上的东西。
“就这些,没了?”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嗷!仙长还夸我有制器的天赋,将来必能制出旷世法器!”他骄傲得很,还拍了拍挂在腰间已然战损的那柄桃木剑。
易灵没得到有效信息,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翻了个白眼:“方才在妖怪屋里打翻的药,你可知那是什么?”
“以那女妖的目的来看,必然不是什么正经的……”阿成脸上又是青一阵红一阵。
既然他心里有数,易灵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是合欢露,作用顾名思义,且药效太猛,我只是闻到,就中药了。”
“什么?!”
阿成听后犹遭雷劈,眼睛眨得飞快,双睫闪动像迷失的飞蛾。
……这反应完全在易灵预料之中。
本想着他还算有良心,万一真留了一手什么本事——虽然清楚这人不可能这么有城府——赌一把知道她中药后也许能帮她一帮。
当然,更是完全没指望他与她做直截了当的那档子事。
现在看来,嗐,这蠢货果然啥都不懂,啥本领都没有。
阿成虽垂着头没说话,易灵却能从他僵化的身影中明确感受到慌乱。
其实她本来对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虽疑惑他为何未能中药,但也有概率是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太弱的原因。
大不了自己在这溪边运功消化药效个十天半月,好在她只是闻到一点而不是真喝到了,总不至于致命,对于合欢之事……也还能忍。
阿成紧握着桃木剑的关节逐渐发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灵叹一口气,有气无力道:“你也闻到了药却没中毒,原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能够避开药性,看来是我想多了。
今日遇险你曾帮过我,我也救了你,现在虽倒霉遇见这般事情,但好在我能感到用药不深,尚可缓解。
你我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现在暮色将晚,你还是赶路去罢,不必顾我。”
她都这样说了,他总不会以为自己是在要求他“舍身”救人吧。
话已至此,她准备闭眼继续去运自己的功,却瞥见阿成猛然抬手,意识到什么事般摊开掌心,露出一道结痂的伤口。
“我不仅闻了合欢露,还打碎那药杯划破了手,可我竟没事……”他囔囔道。
下一瞬,青色道袍遽然跃起,就见阿成起身将桃木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易灵讶然抬头,问:“你做什么?”
他望着天边,俨然大彻大悟:“我在玄明殿之前,曾是药童,被幽闭着日夜为人试药,却不曾有过不适,原以为是那些药尚未制成……
现在才知道竟是我体质特殊,那些药在我身上不起作用。”
阿成的脖子倾向一边,露出青衫下更多肌肤,在剑刃抵着的地方,赫显好几道重叠而凸起的剑痕。
“难怪他们总来取血,定是我这血有解毒奇效!”说着就要把剑往自己脖子上抹。
但没能抹动。
是易灵不知何时到他身边,托起桃木剑,趁他愣神间一掌将其拍落。
她安慰道:“即使你曾经历磋磨,但你刚从妖怪手里逃脱,仙人指点拜师,年纪轻轻尚有大好前程,不至于突然寻死。”
我的天哪,这孩子之前都遭遇了啥!
阿成却懵懵地望着被拍成几截飞进溪里的桃木剑,又缓缓看向易灵,问:“什么寻死?我只是想取血为你解毒。”
易灵:“……指尖或者手腕不能取血么?”
她可被吓得不清。
他答:“都被试过,就脖子上现取的才有用。”
老天,好大的乌龙!易灵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她最后的力气也被用完,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脱力原地倒下。
“易姑娘!”好在阿成手疾眼快接住了她。
奈何受力不均加上溪边水滑,几个踉跄连带易灵向后边倒去,狠狠跌坐进水里。
“嘶——”
阿成浑身吃痛不忘紧紧护着怀中之人,身后一凉的同时,怀中却好像钻进了一团火球。
易灵已失去全部理智,鞋袜沾水后是刺骨的冷,下意识缩起身蜷作一团,迷迷糊糊地将手勾在方便受力的一道肩上。
身前传来的舒适温度,让她觉得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