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怀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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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锗山。
黑云压境，整片天空都呈灰黑色，大片大片的浓雾涌出，让人看不清前路。
白枳站在山巅悬崖处，手中剑灵气四溢，而在她身后，是残存的魔气，和数以百计的魔物的尸体。
系统的声音适时在她耳边响起：恭喜宿主完成大锗山副本！您的气运值已达到9999单位！可喜可贺！
听到系统的话，白枳的眼神暗了暗，垂下眼没作声。
系统却像是缺心眼一样，还在继续问白枳：对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愿意用任意门？
时光如白驹过隙，修真界的人不比凡间百姓，因着修炼仙术，生命也会比凡间百姓长久许多，白枳如今看上去也不过比当年大上了五六岁，正是凡间二十出头的小娘子的年纪。
只是眉宇间的那抹愁色，数百个月也抹不平。
几十年过去，系统也和白枳算是彻底混熟，也没再像之前那般动不动就消失，一人一统之间的相处反而更像是熟识的朋友。
白枳闻言，抬眼向山间望去。
此时刚过辰时，大片魔气消散后，方见一线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系统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时，白枳忽然说道：“因为……”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眼神晦暗，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不想罢了。”
白枳摆摆手，没有再继续向系统解释，只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山谷，眼底泛起悲伤。
每次她使用了系统提供的道具，似乎记忆都会出现或大或小的问题，她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忘了那个人。
她不想忘记，也不愿忘记。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便回去吧。”
白枳甩下这句话，转回身，收好万木春，飞身从大锗山离开。
山谷中的魔气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
琉光门，浮玉山下。
苏滢滢一袭浅粉衣裳，一手拿剑在山门处徘徊，眉宇间满是愁色。
她余光瞥见一抹白影自远处而来，连忙抬脚上前，等白枳落地。
“你可算回来了！”苏滢滢一上来便拉着白枳的衣袖，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白枳见她脸上愁色，眉心一动，问道：“门中出了何事？”
苏滢滢：“你可还记得，你刚入门时，宿泽渊和你打的那个赌？”
白枳眨眨眼，似乎正在这数十年的漫长岁月里搜寻着当时的记忆。
片刻，她答道：“记得，怎么了？”
当时她不过二八，刚拜入门中，宿泽渊便同她许了个五年的比武赌约。
至于当时为什么没能履行……
白枳眉头一皱。
那年是清月走的第三年。
人间四月春。
白石峰后山的桃花开得正艳，灼灼其华。
白枳自山下除魔归来，路过那片桃林。
春风将花瓣吹落，送至她眼前。
桃花瓣粉中带着一抹白，白枳一晃神，似是看见了某位故人。
也是同一片桃林。
明月下的剑气震得满山的花树都抖了三下。
漫天花瓣飞舞，唯见一白衣女子在其间舞剑，点点碎花从她的衣摆上滑落，又再一次被抛出，成为与满山青翠相伴的靓景。
“师姐……”
白枳忍不住向前几步，伸出手想触碰那位白衣女子，眼前的景象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白衣女子，漫天花瓣，明月下……
最终归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
宿泽渊见白枳愣神，面露不悦，用脸鞘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干嘛呢？”
白枳猛然回神，忙往后连退好几步：“你怎么在此处？”
宿泽渊手握长剑，斜睨过来：“五年，到了。”
白枳微微挑眉：“所以？”
“出招吧——”宿泽渊话音随着剑式一并前来，直冲白枳面门。
白枳忙拔出万木春去挡，但宿泽渊出剑太过迅速，即便白枳的动作已然够快，也不免被他打得连连后退。
更别说周遭的桃树了。
两人剑气交错，震起一阵风来，惊得遍地落花翩翩飞舞，离得近的小桃树，被这剑气一震，竟是没能撑住，“咔嚓”一声，折了下来。
树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传来，漫天花瓣飞舞。
白枳看过去的眼神已经从不悦变成了愤怒。
“谁让你来这里的——”
白枳大喝一声，手中灵力竟然瞬间翻了数倍，只一招，就将宿泽渊震出去数丈。
后来……
白枳隐约记得，她当时不知怎的怒极，几乎是用尽全部的灵力，她那时似乎……
真的有想对宿泽渊下死手的意思。
但幸好有人来得及时。
白枳记得，当时是玉华仙尊及时赶到，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那时她怒气攻心，根本没听清玉华同宿泽渊说了什么，只记得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后者便从白石峰离开了。
此后的几十年里，她再也没见宿泽渊提过那个赌约的事。
白枳从久远的记忆中抽神，目光落回到面前的苏滢滢身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滢滢：“玉华仙尊前日收到消息，说魔界最近又有异动了。”
白枳：“？”
苏滢滢：“据说是那魔尊出关，正在悄悄从各处召集高手。”
她说及此处，声音压低了些，朝白枳凑近了点距离，又道：“南晴上仙同那魔尊百年之约的日期快到了。”
白枳还是有点没听明白这和宿泽渊同她的赌约有什么关系，但没等她开口问，山门后就有一紫衣女子缓步走下来，出声打断了苏滢滢的话。
“滢滢。”
公冶佳木面上似乎带着些许不虞的神色，被她掩藏得很好，几乎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白枳发现了。
公冶佳木向白枳点了下头示意，又转身面向苏滢滢：“师尊唤你，我们该回去了。”
说罢，直接上前拉起苏滢滢的手便上了山。
白枳只能听见苏滢滢冲自己吼的最后一句话——
“快去青松殿！”
白枳站在山门外，远远地看着一紫一白两个身影渐渐离自己远去，嘴角咧起一个淡淡的笑。
真好。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她们还能如少年时般打闹。
两个人影消失在天幕之中，白枳回过神，也开始慢慢上山。
苏滢滢一副焦急似火的模样，公冶佳木却不然，可见此事应当并不算什么大事。
按照对两人这么些年的了解，白枳觉得还是公冶佳木靠谱些。
既是不急，那她也不必匆忙赶去青松殿了。
自清月走后，这些年她甚少回门中，一直借历练的理由漂泊在外，白枳也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妖魔了，只知道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地提升，万木春沾染了越来越多的血，以及，系统一遍遍提示气运值增加的声音。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理当好好看看。
当年清月的死成了白枳心口的一根刺。
而玉华仙尊在得知清月的死讯后，以担心白枳受刺激为由，下令禁止在门中提清月的名字。
久而久之，大家好像都忘了曾经有这么一个大师姐了。
琉光门玉华仙尊最得意的女弟子，也变成了白枳。现在门中新收的那些小弟子，也开始毕恭毕敬地称呼她为“白枳师姐”了。
师姐，师姐……
白枳心中回忆起往昔，不自觉便上了白石峰。
正当暮春时节，桃树上的蔟簇粉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山风一过，满山的花瓣被吹起，在空中晃晃悠悠片刻，又重新落回地上，慢慢与春泥融为一体。
师姐，白石峰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败，如今已是第九十三个年头了。
你看见了吗？
风吹在白枳脸上，有些微凉，她回过神，向着天霜崖走去。
清溪苑三个大字，就在不远处了。
距离她上次回来，已三年有余了。
当年她下山前将兔子交由梦安长老教养，她也只是不是回去看看，但待在山上的时间总不长。
那兔子极通人性，又吃了不少的灵果仙草，两年前苏滢滢同她传信来说，那小兔子已经修炼出人形，已经可以和新上山的弟子一同悟道了。
白枳伸手推开清溪苑的大门，她本想着这里三年没住人，必是杂草丛生，一派萧条。
不想大门一开，白枳缓步走进去，只见院中一切如常，甚至比当时她在时还要更整洁干净。
她曾在小院种下的花草，亭子石桌上的棋盘，就连屋外她那年心血来潮自己做的两只丑灯笼，也被人好好地挂在屋檐下。
一如当年。
白枳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她心中的疑问刚冒出了个头，就被屋内传来的女子声音打断——
“娘亲！”
白枳：？？？
她转头想着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粉白衣裳、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眶红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能掉下眼泪来。
“娘亲！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白枳还未能反应过来，就见那少女径直朝自己扑了过来。
白枳下意识闪身躲开：“你是谁？”
少女扑了个空，眼泪汪汪地盯着白枳：“娘亲，我是阿白啊……”
白枳眨眨眼，脸上疑惑的表情更甚。
看见白枳一副不解的样子，少女的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她这一哭，倒是把白枳弄得不知所措了，她尝试安慰少女道：“你别哭啊……”
谁料她一出声，少女哭得更厉害了，一下蹲在地上小声抽泣着。
白枳不由得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最终还是系统好心提醒她：她就是你养的那只兔子。
听了这话，白枳终于恍然大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弯下腰对少女说道：“你就是阿白？”
少女终于停止了抽泣，缓缓抬眸看着白枳。
“娘亲记起我来了？”
白枳眨巴眨巴眼，点点头应声：“嗯。”
“太好了！”阿白立马站起来，一把抱住白枳的腰，“娘亲，我想死你了！”
白枳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她笑着应道：“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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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一走就是三年，连我的化形礼都没看见。”
“娘亲，我随滢滢师姐下过山了！山下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下次你带我去好不好？”
“娘亲……”
自白枳回来，这毛孩子的嘴就没停过，白枳都快对“娘亲”这个词PTSD了。
还有，凭什么叫苏滢滢就叫“姐姐”，叫她“娘亲”？
“停！”白枳抬手，捂住了阿白试图继续输出的嘴，转移话题道，“既然你已经化为人形了，那再叫阿白这个名字也不太好，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阿白到底是孩子心性，立马被白枳带偏，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白枳眼珠一转，双唇开合，又道：“怀雪，如何？”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①
“我喜欢！”白枳面前的少女连连点头，笑道，“从今以后，我就叫怀雪！我再也不是没名字的野丫头了！”
白枳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轻声“嗯”了一声应和。
怀雪笑了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扬起头对白枳说道：“娘亲，有件事我不知道滢滢姐姐和你说没？”
白枳努力压住想让她改口的话，问：“什么事？”
怀雪：“那个姓宿的和你的赌约啊！”
“他近日出关，修为又精进了一大截，据说已经到了化神后期了呢！他听说你要回来，在门中扬言要与你比武，还非拉着玉华师祖和各位长老一同作见证。”
怎么听上去和苏滢滢说的没什么关系？
白枳心头升起一阵疑惑，又问道：“好端端地，他怎么突然想到了当年的赌约？”
怀雪应当也是从其他弟子那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得并不全面，一时回答不上来，只看着白枳摇了摇头。
白枳垂下眼思忖片刻，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万木春便对怀雪说道：“我去青松殿一趟。”
她话音刚落，怀雪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白枳御剑飞出了数长之外。
怀雪盯着她娘亲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怎么记得，曾经娘亲是最不喜欢御剑的呢……
好半天了她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在屋里拿了件东西，冲出院子朝白枳的背影喊道：“娘亲！你等等我呀——”
***
白石峰，青松殿外。
白枳还未到峰顶，便远远地看见殿外围着许多弟子，正朝着她所来的方向张望着。
此情此景，倒真与当年没什么分别，只是她脚下的飞剑上、她身后再没了一个人。
待白枳飞至近处，这才看清，那殿外站着许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为首的正是宿泽渊。
白枳稳稳落地，刚站稳便感觉到一阵剑风朝自己而来，随之一道的还有宿泽渊的话：“九十年了，白枳。”
白枳微微蹙眉，挥剑打散那道剑气，双唇张合：“什么意思？”
宿泽渊：“九十年前，你我有个比武的约定，当年未能实现，那便今日来比吧？”
白枳眉心微动，淡淡道：“为何是今日？”
“因为——”
“他也想去魔界。”
宿泽渊身后传来声音，似乎是在解答白枳的问题。
去魔界？也？
什么意思？
玉华仙尊一身青袍，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墨竹折扇，腰间的破旧酒葫芦装了半壶，水声晃得叮当。
她看向白枳，眼神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缓缓开口道：“你们俩跟我进来一下。”
宿泽渊看了白枳一眼，低声应“是”。
白枳只恭恭敬敬地行礼，跟在玉华仙尊身后进了青松殿。
“白枳。”玉华走到殿中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唤了声。
“师尊，我在。”
玉华沉下一口气，又道：“苏滢滢告诉你了吧。”
白枳垂着眼，没作声。
“前日从凡间传来消息，说魔尊出关，四处招揽高手的事。”
白枳：“有所耳闻。”
“我本意呢，是想派你前往魔界再作进一步的打探，只是……”
“阿渊他突然向我主动请缨，说他愿去魔界查探，你怎么看？”
白枳眨眨眼，答道：“但凭师尊作主。”
玉华顿住片刻，又说：“我还记得，你刚入门时，和阿渊曾有一五年的比武之约，但未能履约，是吧？”
白枳：“是。”
“既然你九十年前未能同我完成比试，那便今日比，若是我赢了，便让我去魔界查探消息。”宿泽渊突然插话道。
白枳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为何不能我们俩一道前去？”
玉华：“魔界凶险，门中弟子只有你们二人在化神期之上，此次除了前去魔界探查消息，但还有另一事需要你们去办。”
“凡间魔界交界之处战乱四起，还需一人带领弟子前往平乱。”
白枳算是明白了。
宿泽渊如此想去魔界，应是为了他父母的事情吧……
那自己何不成人之美？
白枳立刻向玉华仙尊行了个礼道：“弟子愿前往平乱！”
宿泽渊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白枳：“？”
“为何不行？”
宿泽渊：“我……”
他顿在那儿好一会儿，愣是没说出个不行的理由来。
最后只说：“我就要和你比！”
白枳：“……”
怎么会有人天天上赶着想打架啊！
这么多年过去，宿泽渊的性子倒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一点儿没带变的。
白枳嘴角瘪了瘪，问系统道：这个也算你们的判定任务？
脑内的系统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的宿主，而且这次任务的奖励是100单位的气运值！只要你去了魔界，就有机会突破10000大关了！
系统说到这声音都激动地有些颤抖：你是我第一次带到10000气运值的宿主！
白枳：……
玉华这时也开口了：“当年你们确是未能比试成，即是约定在前，阿渊说得也可行，白枳，你可愿意？”
白枳眼睫微动，刚想动唇回答，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
门外那些围作一团想看热闹的弟子群中也传来几声惊呼。
惹得殿内三人不由得一齐向殿外看去。
只见人群自觉地开出一条道来，白枳也瞬间看清了那里的状况。
是怀雪。
她化形不过两年时间，虽是在山中跟着众多长老弟子学了这么些年，但终归比不上自己上手，方才一时情急，只顾着追白枳而来，没想过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尝试御剑。
初学者总是会犯些低级错误。
比如现在。
她御剑来时，一开始还四平八稳，也算不错，只是快到白石峰顶时，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只飞鸟，迎面向她飞来，丝毫没有避开之势。
怀雪被这突然出现的生灵吓得一惊，脚下的剑一偏，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青松殿外的石阶前。
可她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快步飞奔到殿内，以极快的速度跑到白枳身边，说道：“娘亲！打就打！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白枳一时间很想扶额苦笑。
你们怎么就这么爱打架呢？
“那便，一切都听师尊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怀雪
，还差 